1、第一章 质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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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跪下啊。”
穿着明黄色宫装的少女不过十一二岁模样，身姿挺拔得如同抽条的小白杨，她笑着，声音脆脆的，她身后的太监们便也跟着她笑，仿佛遇到了什么顶好笑的事儿一样。
然后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因为眼前的少年既不看她，也不申辩，只直直地跪了下去。
那少女名叫北弘光，是大煜唯一的嫡公主，封摇光公主，因着陛下格外的恩宠，便被捧得行事张扬，人也愈发地跋扈。莫说是扮作男儿出宫玩耍，便是王子皇孙间打架斗殴也次次没缺了她，她练得一身好功夫，又因着身份格外贵重，这宫里宫外打架倒是从未输过，这一身明黄宫装，看得清的人都知晓，那是怎样的恩宠，如同御笔亲写的“京中一大害”一般。
她看他一贯不大顺眼，但是大煜的公主犯不着自降身份去为难一个敌国的质子，便也不曾放在心上，今日，却是他自己找来的不痛快。
少女望着那跪得笔直的少年，心道，却是学的好规矩。柳眉不悦地蹙了起来，她看不惯他那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更看不惯他即使跪着却仍如青竹一般的脊背，
北弘光愤懑，明明是个没有骨头的东西，却装作一副有骨气的模样，最是不耻。
她的手轻轻一抖，一个漂亮的坠子从袖口中落了出来，她提着绳儿，把那坠子垂在少年眼前，问道，
“很重要吗？”
“是。”
她笑了笑，望着少年那张总算起了波澜的脸，手一提便把那坠子握在了掌心，于他重要与否，干她何事？
“本宫不愿给你，又能如何？”
言罢一抬袖就要抽身离去。
只跨出一步，却停住了。那垂着头的少年竟死死地捏住了她的裙角。
北弘光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随侍的高公公也是一惊，忙斥了一声“放肆”，便带着身后的小太监们去掰那只捏着裙角的手，这般七手八脚的掰着，直掰到那只苍白的手划出了道道红痕也没能掰开，高公公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平日里哪里遇到过这般大胆的人，敢拦了步辇，问摇光公主要东西，如今更是做出此等行径。
“噌”地一声，
高公公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再抬眸，一把明晃晃地剑已经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他倒不担心小公主一激动把人给砍了，随侍多年，公主的脾性早被他摸得清清楚楚，虽是跋扈，却十分拎得清，这不过是要收拾人了，他收拾老胳膊老腿儿，利索地向后一滑，立在了一侧，安静如鸡。
“放手。”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
北弘光看见眼前的少年竟抬起了头，她便笑了，将手中剑向那如玉的颈间移了一寸，
“你想死？”
那少年望着她，眼眸漆黑，一字一顿道，
“我想活着。”
话音刚落，那颈间的剑便如他所愿般滑了下去。
北弘光一贯觉得他是个空有皮囊没有骨头的窝囊废，折辱无味，结交也无味，如今看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便颇有兴致地问道，
“本宫今日不给你，你待如何？”
“去偷，去抢，去骗，都会拿回来。”
“好得很。”
眼前人的声音掷地有声，他看见她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明艳又张扬，如同那些忽然天光大亮的冬日里白到晃眼的阳光一样，刺得人眼睛疼。
他也觉得他疯了，敢去拦摇光公主的步辇，曾经他也以为他至始至终所求不过是活着，如同母妃临死前拉着他的手一遍遍的嘱咐：“我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也是这样做的，或许活得不好，然而却已竭尽全力地去活着了，却原来，活着也不甚重要。烂命一条，比不过母妃留给他的一条坠子。
分明都是王子皇孙，但眼前人与他不同，她是云间月，他是阶前尘，两个世界，泾渭分明。这样想着，忽然间就笑了出来，容色中全是嘲讽，
讽的，是自己的命。
北弘光也在打量着那仰着头的少年，她记得他的名字，耶律齐，北梁送过来的质子，她端详着那张脸，十三岁，眉眼还未长开，却已是人间极好的颜色，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映着她的影子，却又分明不是在看她，他勾起唇角，笑得好看极了，却笑得她没有缘由的气闷。
这般模样，令她十分厌烦。
于是北弘光俯下身，伸出食指，戳着他的嘴角，往下一拉，道，
“不许笑。”
这一次，少年愣住了，北弘光侧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道，
“不许这样笑。”
她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他非要讨的那枚坠子，她觉得他有些像那枚坠子，那是一块琥珀，封着一瓣杏花，美丽却无用，是令人生厌的柔弱，
但他似乎又哪里不像，她一时想不明白。
北弘光觉得自己在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实在是想得太多了，这样转来转去的心思，叫人头晕，着实不像她，嘴角轻撇，把思绪拉了回来，扬声道，
“你说它重要，却能自个儿把它弄丢了，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并非如此。”
他没有再解释下去，她也没有兴致问，于手中把玩着坠子，她承认，这坠子倒真挺漂亮，
“那便是你蠢极了。”
“一物换一物，本宫不为难你，用你腰间的玉佩来换。”
“今日的罪过也可以恕，用磕头来抵。”
那少年没有一丝犹疑，道，
“好。”
她把坠子给了他，他才终于松了手，去解腰间的玉佩，因为长时间的弯曲用力，手指不太灵活，一时没有解下来，北弘光蹲下来，双手托着腮，细细地打量着他，看着他低垂着眉眼，认真地解那玉佩，竟觉得有些难过，
他终于是解下来了，双手呈给了她，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那少年至始至终分明予取予求，从善如流，
只是那额角磕出的血刺疼了她的双眼，她说“罢了。”心中却慌得很，竟然就那样落荒而逃了。
回去后，摇光公主的步辇便改了道，再也没有靠近过那片宫墙，宫人们都道是北梁的质子惹得公主生厌，北弘光也这般认为。只是她私心里有些怕他，遇见他，她便不像她了，会没有来由地生气，连欺负人都不利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