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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声在他耳边呼呼吹过，夜空中的星星在他眼前颠倒过来，他眼前的景物在飞快被他抛到身后。
他在坠落，他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一道掠过眼前的红蓝身影接个正着。
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巨大的“S”。
接住他的人身上穿着蓝色的紧身衣，红色的斗篷在他身后飘扬，他湛蓝的眼睛像是湖中天空的倒影，黑色的卷发像秋天熟透的葡萄，他遮住了他眼前的整片天空，也堵住了他尚未出口的尖叫。
“天呐，布鲁斯你还…好吗？”那个人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布鲁斯心脏砰砰直跳，他被冲到喉咙里的恐慌感掐的说不出话来。
我在飞，真的在飞，我在被这个人抱着飞！
清凉的风吹到脸上，这多少削弱了胸口的窒息感。
布鲁斯忍不住看了看他们下面满目疮痍的城市缩影，他抬头看到头顶上有一个只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宇宙飞船，底下还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裂口，现在那座飞船里正源源不断的冒出长相怪异的机器人，几个会飞的人正努力把它们破坏掉。
其中一个还字面意义上的像个圣诞节的灯泡一样浑身绿光。
今年才九岁的布鲁斯忍不住抱紧了那个人的手臂，和外表看上去的不同，这个人摸起来格外的柔软。
这真是个奇怪的梦。
2
布鲁斯今天九岁了。
他过八岁生日的时候设想过九岁的生日要如何度过，当然少不了游乐场和生日派对，也许有个巨大的生日蛋糕和阿福特制的焦糖布丁，他会拆开闪亮的包装纸然后得到父亲早已许诺好的航天母舰模型。
他起床后要飞快的跑下楼——当然不换睡衣，生日这天总要有些特权——然后直奔厨房，也许会碰到正在准备柠檬蛋糕的母亲，她总是不会让他失望，如果他去的早，还可以偷到一两口糖霜——母亲会假装没看见。
而他路过餐厅的时候要故意发出重重的脚步声，这样看报纸的父亲就会注意到他没穿鞋。
“过来布鲁斯。”他把报纸放在咖啡旁边，然后把跑过去的小孩放在膝盖上，“你不可以就这样穿着睡衣跑下来，还有鞋子，你母亲会担心的。”
“好的父亲。”他眨眨眼睛，“但是今天是我的生日。”
而真正到九岁生日这天，他睁着眼睛却迟迟没有下床，天花板上的花纹似乎格外的吸引他，他知道仍然会有生日蛋糕和焦糖布丁，那些所有在他八岁时所期待的礼物一样都不会少，可是这些东西如今对他而言却没有丝毫的吸引力，甚至不如那些天花板上的浮雕。
他一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阿福叫他穿上衣服下楼吃饭，他磨蹭的穿好了衣服走下楼，巨大的餐桌上摆好了柠檬蛋糕和堆积成山的礼物，他坐在餐桌前看着不远处玻璃瓶里航空母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渊里。
他瞪着那块柠檬蛋糕，就好像那是条冲着他龇牙咧嘴的恶犬——而他发誓不会再被自己的恐惧击败，可是这很难，因为它闻起来就跟母亲做的一样好。
这巨大的，空荡荡的房子好像是个深水池，水压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连一句救命都喊不出口。
3
“拉奥啊，你还好吗？”超人控制住不让自己脑海里的尖叫具象化，他看着那个穿着短裤和小腿袜的男孩坐在一截断裂的建筑物裸露出的钢筋上，身上披着自己鲜红的披风。
远方夜空中一个又一个爆炸的火光像是烟花一样此起彼伏，神奇女侠和绿灯侠不时被数量庞大的机械部队摔到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大坑，头顶上方的天空中，外星航舰占据了视线可及的大部分天空，椭圆形的航舰下发有个被炸弹炸出的巨大裂口，黑色的蝙蝠飞机如同一个幽灵，正悬停在那附近。
一如既往的战斗模式，蝙蝠侠去摧毁指挥核心，而他们负责吸引注意力。
孩子一言不发，瞪着眼睛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场景，他的视线在超人胸口上的S停留了一会，然后转移到他天空一样蓝色的眼睛，轻声问：
“你们是超级英雄吗？就像灰幽灵那样？”他的声音轻颤着，就好像害怕吓到对方。
超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
这个孩子用着和布鲁斯一模一样的蓝眼睛望着他，他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梳向一边，黑色的皮鞋擦得光亮，他浑身颤抖却还不忘了要对别人使用敬语，超人感觉脑子里像有一个摇滚乐队在激烈的集体尖叫着，布鲁斯·韦恩的缩小版真实的坐在那里，还披着自己的红披风，头上还有一个需要蝙蝠侠来解决的外星航队，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让他不知道要先担心哪一个，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找个人问问题。
“蝙蝠侠怎么——”闪电侠出现在旁边，出口的话却没有他的速度快，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说出的话卡在了嘴里。
“这孩子是哪来的？蝙蝠侠呢？你怎么能把一个孩子丢在这里！？”闪电侠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他脸上还有残留的伤口未来得及愈合，身上的制服几处都被撕开了一大道裂口，而他本人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焦虑的微微颤动，红黄的身影在空气中模糊成一道虚影。
“他就是布鲁斯，他被一道白光击中之后就——”
“——蝙蝠侠呢？”建筑物的另一头，一个身影跳了上来，他胸口有一道展翅而飞的蓝色的鸟的图案。
“我找到了外星舰队的核心，需要蝙蝠侠来配合摧毁它，我刚才看到超人接住了他——这里为什么有个孩子？！我的天呐，这是塔利亚搞出的另一个孩子吗！”
“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蝙蝠侠在干什么？！我的戒指快没电了！！”不远处哈尔·乔丹被一道激光打中，“轰”的一声砸进了一栋废弃大楼里。
“夜翼，我去摧毁那个核心，你来告诉我它在哪。”超人升了起来，他仰头看向头顶还在发射着机器人的飞船。
“不，你需要去吸引外星舰队的注意力，我真的需要布鲁斯——”夜翼忽然停住话锋，他脸色一变，然后飞快的冲了过来，“这孩子到底是谁？！布鲁斯呢？我看到你接住了他——”
超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头转向正张嘴看着天空中戴安娜把机械战士徒手撕成碎纸屑的孩子，他瞪大了铁灰蓝的眼睛，无声的做出一个“哇哦”的口型。
他好像切实的把这当成一个梦境。
“这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对吗。”夜翼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超人没反驳。
“我的天呐，哦，我的天。”夜翼小小的后退了一步，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披着红色斗篷的男孩把头转了过来。
“哦，我的天。”他再次重复道，带着一点梦幻般的腔调。
“我不是有意要打断你们。”闪电侠插了进来，“但是绿灯侠看起来筋疲力竭。”
哈尔的戒指像个坏掉的灯泡一样忽强忽弱的闪着光，他艰难的撑起一个薄薄的屏障用来抵挡那些白色的激光，肉眼可见的裂痕遍布在个脆弱的屏障上。
“也许我们可以快点把这件事了结掉。”夜翼又忍不住看了那个男孩一眼，“然后我们再来讨论另一件事。”
“很好。”超人飞了起来。
他的双眼变成了红色。
4
超人用热视线切开了那些机械战士的样子就像用刀子切开了松软的吐司面包，机械破碎的残肢带着青色的火苗如同派对时用的亮片那样自天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
“哇，蓝大个这回真的生气了。”闪电侠目瞪口呆的嘟囔道。
布鲁斯也望着那片火光，那个他们叫做超人的人像一个炮弹一样的冲进那个飞船的破洞里，夜翼留在他们身边冲着耳边的通讯器指挥着他的行动。
“超人，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好吧，那么我需要你尽快找到隐藏的手动操作台然后输入代码#@%*+%*？#——等等那是什么声音？？你整个都拆下来了？一点都不剩吗？——不不那没什么，别在意，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搜飞船大概会在二十秒之后爆炸，爆炸的威力大概会毁了整个地球，不，不要推到太阳里，我想蝙蝠侠应该非常不希望——”
一阵音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整个飞船被推出大气层引起的风波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免得被飞船摩擦大气升起的火光晃瞎，夜翼冲了过来把布鲁斯抱在胸前，他们感受到一阵巨大的风波就好像要把他们所有人掀飞，一阵石榴混杂尘土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有那么一会，这让布鲁斯想起阿尔弗雷德的石榴松糕，而这丝毫不能让他把尖叫的欲望克制一下，他希望能别在这里，任何地方都好，只是别在这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长时间，当耳边不再有噪音的时候，布鲁斯头晕目眩的听到抱着他的人轻声嘟囔了一句“感谢蝙蝠”。
5
他悄悄的睁开眼睛，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银白色的天花板和白炽灯，周围摆着一些只有在医院才能看到的检测仪器，他过去在父亲的医院里见过很多，但这也并没有真正的安慰他。
“——如果你没有莽撞的把它直接拽下来！也许我们可以有个完整的答案！”一个戴着手镯的女士——布鲁斯曾见过她徒手撕碎那些机器人——正训斥着胸口上有着巨大的“S”的人。
布鲁斯见过他用双眼中的红色光线点起一座城池的烟火，而如今他耸拉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嘿，戴安娜，你现在听起来像是蝙蝠侠——”
胸口有着闪电图案的人站在他们俩中间，试图阻止一场争端，然而他的努力显然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
“真正的蝙蝠侠正躺在床上，而我们需要知道那个原因！最好祈祷这是真正的魔法，不然我会把那个外星侵略者的脑子拽出来——”
又是蝙蝠侠，他真想知道这个蝙蝠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总是在自己面前提到他——
“嘿，布鲁斯你醒了多久？”夜翼在一边忽然开口，他身上还残留着冲波产生的烟尘，这让他想起了他身上石榴松饼的味道。
于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尖细，这挺难的，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胸口里塞上一个会随时被充爆的气球。
“阿尔弗雷德在哪？”他问到，并且注意到夜翼脸上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情发生了，就好像他说错了什么话，而这话真切的伤害到了他。
“哦…”带着绿色戒指的人做了个瞠目结舌的表情，代替好像都被摁了静音键的几人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这话他并不是特别明白，他们表现得好像他应该认识他们，而现在他对此一无所知的状况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并没有多少。”布鲁斯简短的说，然后他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把腿蜷缩了起来，整个人都缩在床柱边上，“我能回家吗？我觉得累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表情不知所措。
“那你记得…我们的身份吗？”绿灯侠继续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他没控制住叫了出来，有些厌倦这种紧绷感，这些人都是成年人，而且每个人都有神奇的能力，他们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指望他能拿出一个办法来，而这让他感觉好像一切都错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好人，他对自己说。
“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他把脸埋在膝盖上，“但是我想念阿尔弗雷德。”
“我受不了这个。”夜翼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