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九州重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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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宫的天永远是血色的，沉重又压抑，像一块巨石被锈蚀的铁链悬在人的头顶，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封锁巨石的铁链就会断链。
九州宫的原址或说原名名为无间。无间，意为穷途险恶之地，自古以来就是禁地，与险地不同，险地是危难与机遇并存。而无间之地，非求死者，三思而后行，非意志坚定者，自讨苦吃者入。
上古名门望族没落，有怨者一雪前耻，有恩者落井下石，无缘无辜者趁火打劫。偌大的家族只剩下精贵的小公子和大小姐。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就该尝尝万人之下生不如死的痛楚，只可惜这位小公子宁可坠落无间也不愿意苟延残喘。这般娇贵矜持的大小姐就应该沦为最下等的奴仆，可惜，大小姐宁随弟弟而去也不愿忍受践踏。
在当时，没有人认为被驱逐进无间的从未吃过苦头的名门士族可以活下来，准确地说从以往的定律来看，没有人能在身负重伤万念俱灰的情况下存活下来。直到数百年后，天降异象，万间宫殿拔地而起，晦暗的天空笼罩上不明的血色。
墨温书创造神话，只是，代价是从一个清隽优雅的道修少年变成了深渊的魔王。没有人为他的变化贺喜，只像惊起一滩鸥鹭一般惊起了无数的恐慌。
当年的少年回来了，人们奔走相告，携带一柄同样来自深渊的长剑，以鲜血宣誓，犯我者，当诛！
九州宫宫主半步登仙，天降异象，无间无边的黑暗从此染上了绚丽的血色，从此再没有变化过，几十年是如此，几百年也是如此。再绮丽看个几百年也腻了，好在九州宫人士大多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欣赏这永远不会变化的苍穹，或许这也可能是九州宫人士总喜欢在外界游荡的原因之一。
只有九州宫的建造者才愿意独自一人在偌大却空荡荡的宫殿里飘荡，像是无欲无求的影子，又像是满含执念的亡魂。昔日还有墨老夫人依依相伴，现在不过形影单只，所以，哪怕是捡来的有着血海深仇的便宜徒弟也是亲手带大。
“斯年落子总是犹犹豫豫的，是本性如此吗？”墨色长发的九州宫宫主赤色瞳孔总是充斥着凛然与杀意，墨温书嘴角微微上扬，似在嘲讽，似在轻笑。
“也许吧。”望着墨温书那张熟悉的脸，沈羽折有些恍然。墨温书总是这样的，脸上一丝永远不会变的微笑，身上一席永远不变的白衣，衣袂上一串永远用金线绣着复杂的花纹，形成的是一个不怎么明显的防御法阵，花纹据说来自于以前墨家的族徽三足金乌。一个魔修穿着一身洁白，是在嘲讽什么，还是在怀念什么本不应该怀念的，无人明白。再加上温润的脸庞，乍一看像是哪家公子，仔细一看才会发现额角处有一朵盛放的红莲，这朵红莲与任何一位九州宫人士没有什么不同。
他这个真名门子弟真当应该反省一下自身，九州宫少主的形象是一身永远洗不干净的墨色，当然袖口也绣着金线，说来惭愧，也是墨家的族徽，更有意思的是，红莲绽放在他的胸口，猩红的血色永远留在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墨温书微笑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像是情人在耳畔的呢喃：“想来，斯年这般尚且是如此，其他的名门是不是也应是如此呢，大义凛然，碧血丹心，道貌岸然，口蜜腹剑，优柔寡断。虽说斯年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呢…………呵，指不准是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呢。”
沈羽折望着师父的脸，同样微笑，只是，这般微笑，怎么看都怎么苦涩，他同样一字一顿：“师父不必如此，一代人的仇恨与我无关，您的仇人已被您亲手所刃，斯年也早已不是泸沽沈家的遗孤，优柔寡断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对手，是师父您啊。”
“师父不必如此，墨家遗孤如此，沈家也是如此，如此如此，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获得了九州宫宫主的青睐啊。”记忆深处的少年隐忍着，压抑着满腔怒火，眼中的杀意几乎都要满溢出来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墨温书。
不错，这是前世的他说的，是今世也无法悔改的过去，是他前世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曾经，他也不过是一个为前一代人仇恨所蒙蔽双眼的庸人。现在想来真是愚昧至极。泸沽沈家名士会爱众生却不会爱人，荣耀与家族永远都是并列第一，个人是第二，至于族人，至亲亦不过是个彩头罢了。与他更是只有生育之幸，没有抱养之恩，这般家族，有什么值得他效忠呢。
“那么，斯年，我好希望啊，如果，我能死在你先头，死在你手里，这样，本座的徒儿将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墨温书笑容渐渐扩大，凌然的双眸有那么一霎时的温柔，就像多年前的清俊少年，“有朝一日，斯年，拿起你的‘勿念’，以本座的血奠基你的荣光！”
沈羽折卸下配在腰间的利剑，尽可能大地张开他的双臂，一把抱住看似六亲不认实则重情重义的九州宫宫主，“师父，你错了，徒儿会谨遵师父的训诫，有朝一日，将天道碾碎，夺取我应得的荣光，但绝对不会一您的血液奠基。徒儿希望，您能亲眼看到您亲手养大的徒儿能与您并驾齐驱。徒儿修魔，以执念入道，徒儿最大的执念，便是师父你啊。”
“还好有你啊，师父，你知道的，斯年也知道的，哪怕这不是幻境，你也会这么做的，对吧。”前世为难师父你了，今生就叫斯年做一个“别人家的徒弟”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九州重现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