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与壁炉》庚小缘

2、第 2 章 是个身穿深

　　维娜很快在诺因街置办了一处房产，诺因街北十七号，旧形制的三层独栋。
　　前厅外是四季常绿的阳苑，屋后还有精巧别致的花园，包围着整幢房子的古老铁艺栅栏上攀满了不知名植物的藤蔓。

　　是阿芙拉曾经梦寐以求的那种，也是克拉斯城郊最贵的房型之一。如果维娜没有离开克拉斯，仍旧在纺织厂做女工，那么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

　　实际上以维娜现在的资产，完全可以住进镇中心的十字街区，那里的建筑维护和治安管理都更好。而诺因街虽然也算城郊富人街，却也有些过时了，更是距离比森大道沿街公寓仅两个街区。
　　阿芙拉前往纺织厂或是回公寓的时候总是经过，有时能隔着铁栅栏见到她在葡萄木弓形花架下招待一场持续过久的下午茶。

　　重归故里的维娜，突如其来的富有和体面。北十七号陆续有来客拜访，常有马车停在院外。
　　阿芙拉发现其中有一部分人根本不是以往她们认识的朋友。而维娜自己似乎很少出门，不过这也完全好理解，毕竟生活富裕的时候人们并没有什么非得出门的理由。

　　在纺织车间里工作时，阿芙拉整日整日都精神恍惚，难以定神。
　　脏乱忙碌的一天又终于结束了，阿芙拉摘下口罩，心不在焉地脱掉女工制服的罩袍，往衬裙外套上宽大厚实的针织外裙，正用手指胡乱地梳理头发。

　　“诺因街的那位，你怎么没有去找她？”桑希的金色脑袋凑过来，“我看昨天邦妮太太和贝芙丽还跟她一起在前院的藤廊下面用晚餐呢。”

　　纺织厂的换衣间简陋得很，门口只用一块褪色的图腾挂毯遮挡，傍晚的凛风不时吹起那块挂毯。桑希一直在跺脚取暖，单靴的劣质高跟又脆又硬，发出高昂刺耳的声响。
　　阿芙拉拨弄着解开发尾的一处打结，把换下的制服放进自己的柜子里锁好，才笑着看向桑希：“哦，我当然知道。”

　　桑希愣了愣，仔细地盯着阿芙拉，又一阵风将她金色的长发吹袭到脸上，她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颓然地闭上了嘴。
　　阿芙拉拎起自己的手工编织袋，对上桑希的眼睛，道：“再见”。

　　公共马车跨越大半个克拉斯，从西边的工业产区到东边的住宅区，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停在了诺因街北。诺因街是克拉斯公共马车的最后一站。
　　阿芙拉躬身下车，眼前便是一户人家的尖顶栅栏，院子里也有藤廊，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前阿芙拉每次途经这排旧制别墅，总会花一些时间来进行幻想，这种房子充当了几乎所有梦中故事发生的场景。
　　现在她不再这样做，甚至希望自己从不曾这样做过。

　　故事里的一个主角继承丈夫的遗产，已经能够真实地在诺因街拥有这样古典的房子、精致的花园和奢侈生活；而另一个主角仍是孤身伶仃的纺织女工，住在克拉斯居民心照不宣的比森街贫民窟。

　　阿芙拉深呼吸，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呼出的水雾落入眼前变成一团白茫。
　　她快步走向街道转角，那里还有成堆未融化的积雪。为了避免在人行道上打滑，她得集中注意力，把别墅与维娜都抛在脑后。

　　阿芙拉从编织袋里掏出钥匙戳开锈迹斑斑的第三十四号单元锁，楼梯间的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
　　她回身将锁重新锁好，走上楼梯，却陡然一惊——有人站在她的房门口。

　　是个身穿深宝石蓝兜帽斗篷的女子，戴着暗红色的圆顶小礼帽，夕阳透过狭小的楼道窗打亮她的面颊。
　　阿芙拉攥紧了拳头，钥匙串清晰地硌进她的手心。

　　维娜抬手摘下帽子，一绺乌黑纤细的卷鬓落到耳边，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烟草味随之飘散开来，她道： “好久不见，阿芙拉。”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阿芙拉雷鸣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