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雪]花雪纷飞》曾和

2、2 “雪兔

　　“雪兔先生的冰箱已经修好了吗？”小肉品店里松原家的小松原站在摊位后面，似乎是因为有点激动，声音提高了不少。
　　“是的，多亏你们帮忙，今天可以吃炖肉了。”个子高高的男孩接过小松原递来的一些口袋，他穿着蓝白条纹的圆领毛衣，不但笑着，笑意还更浓了。在小松原听来，那温和的声音就好像蘑菇浓汤一样丝滑，像土豆炖牛肉一样香甜，真是动听极了。
　　小松原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满脸通红：“雪兔先生下午要做炖肉吗？但是妈妈想邀请你来家吃晚饭呢。”
　　“这样好吗？”雪兔咦了一声，道，“那也太打扰了……”
　　“不是的，请你一定要来……刚来到友枝镇一定很不熟悉吧！我们吃完饭可以一起出门散步的，因为是邻居什么的……虽然、虽然爸爸总是看起来不高兴的样子，其实也很想招待你……”
　　小松原握着拳头，虽然红脸却并不退缩，格外大声地说。那真挚的目光也拼命地抵抗退缩，好似势必要把邀请雪兔的目的达成。
　　很快就有三两个人走到店门口，他俩说了一回，最终雪兔让步说：“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
　　小松原点头如捣蒜：“下午我来叫你！”
　　雪兔哭笑不得，跟这个身高到腰的小孩道别离去。
　　现在是一月，日本高校第三学期即将开学的日子。友枝镇街道上行人不多，脚步轻快，又不急。房屋错落有致，顶红墙白，精巧可爱。听说前两天的雪才化，各处湿漉漉的。
　　雪兔回到家里。刚才来修冰箱的工人来过了，屋子里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果蔬与肉混合的气味。
　　他并没有刻意表现得冷淡——像他在房子和日记里所感觉的那样。原来月城雪兔似乎也并不是拒人千里的个性，从之前那些模糊的记忆和印象里可以感觉到，况且一说，他刚走到店里，就感受到小松原和松原先生的热情。一路小心翼翼地打招呼过来，雪兔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就连正在打扫街道的不知名老婆婆虽然脸上的表情凶巴巴，嘴里却也说着过两天要把自家的腌菜送一些过来。原来的雪兔的行事多少和他有些相似，他并不需要装扮成别的人，真是不幸中的幸事了。
　　雪兔放松下来，盘腿坐在小桌前，刚倒进热开水的茶杯边缘粘了几颗卷曲的叶片。他捧着杯子，惬意地吹了吹热气。眼睛都变成了两颗眨巴眨巴的黑豆豆。
　　“没有头绪啊……”
　　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对原来的他来说，似乎压根就找不出什么前因后果的关系。除非他记不清的那些事情里，有什么导致了这一点——雪兔把这些事情用日记本记下来，为了提醒自己一些可能重要的事情。
　　“喵——”
　　“唔？”
　　雪兔轻轻放下杯子，镜片下的黑睫毛抬起，眼帘里即刻映入了一只漆黑影子。它正无声地从庭院外踏进来，脚步轻盈。
　　“猫？”
　　那双如墨似水的刻薄双眼嵌在毛茸茸的猫脸上，直勾勾的盯着他。雪兔的目光和猫的撞在一起这瞬间，他的心好似颤动了一下。异常奇怪的感觉，静谧的星空如玻璃般破裂，星点轻扬，转瞬湮灭，一道，两道，裂痕伸展交织成蜘蛛丝网。碎片化蝶，清脆悦耳。
　　“谁？”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急切，好像陌生人的。
　　呼吸着的星空逐渐消融。心脏的悸动真实如斯，空气不知不觉粘稠起来，皮肤变得潮湿不适。好像一股力量紧紧地封存和包裹在因紧张而消失的鼻息底下。
　　黑猫坐在门前一动不动。
　　“你是谁？”
　　雪兔一站起身来，急得打个趔趄。再抬首，已经不见那只通身黝黑的不速之客。
　　他哼了一声，睁开的朦胧的睡眼里只有庭院里重叠的绿，并没有什么黑猫。雪兔伸手摸了摸桌上温热的茶杯：
　　“是……梦吗？”
　　墙上黄白蝾螈条纹的铜制时钟滴答、滴答，“啊啊，糟了……”真的睡着了，离到家至少已有两个小时的光景，要抓紧准备回礼。
　　之后无话。雪兔握紧拳头，把赚回家钱当做第一位的长期目标。于是周日一整天，他按中野老师发送过来的时间表，积极地四处寻找兼职。他交上了好运，得到包括松原家和帮助过自己搬家的铃木家等许多人的热心提示，不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需要的兼职，把每周的活动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周末是阴天，比起昨天冷得多。“藤野的小公主甜品店”新开业，门口戴着蛋糕帽子的大棕熊手舞足蹈，挥舞爪子，握着的几只彩色气球飘飘荡荡。
　　下午三四点，雪兔拢了拢衣领的绒毛，走进店里。
　　“欢迎下次光临。”
　　他接过装着缤纷甜点的塑料袋，对和蔼的店员道谢，走出去店外。
　　钱包瘪瘪，雪兔的脚步迈出门，便顿住了。
　　“不好意思……”他疑惑地偏了偏头，好像听到些什么，稍一侧身，看着大头蛋糕帽的熊先生，熊先生停下动作。
　　但并不像是熊发出的声音，虽然看不见，熊可能也觉得奇怪。
　　“是……”雪兔抬着头，正巧和熊先生嘴里那双不含喜怒的眼对视，笑了笑，“听错了吧。您辛苦了……”
　　话还没有完，雪兔的视野面前忽然被巨大的粉色所占据，“嘣”地，额头被气球轻轻一撞，回过神来右手手指上已经挂住了一个小环，连着吊在空中的棉线，粉色气球在他的头顶摇晃。
　　“唉？给我的吗？”雪兔惊讶道。
　　熊先生摆了摆手，似乎没什么耐心，赶开他，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雪兔被赶走前道了谢。像这个小镇里其他的人一样，连蛋糕熊也温柔得这样可爱。
　　这家店的兼职者已经满员，满减优惠和限时试吃甜点却实在让人抵挡不了。结果就是，虽然午饭吃了些，肚子却悄悄呼唤起蛋糕的雪兔，忍不住走进了，买了一堆。
　　想要回家，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