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止戈为剑 ...
-
崔琨容貌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率真,又有成年人的坚毅。
与各大世家门派不同,崔家走文道,以济世救国为目标。家中子弟大多入朝入世,朝野上下世代都有崔家门人弟子为官。甚至有‘姬与崔共天下’之说。
同为崔宰相的亲孙辈,崔琨身上没有崔盈的骄奢跋扈,却带着一股子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也确实足以自傲的。
他七岁习剑,十三岁就独自入黑场,多少次生死交战,只为了磨炼剑法。如今仅仅十六岁,就比萧家大郎萧致弘的实力更强,在骄子榜上排名十三。
“刚才的比斗我看了,你实力不错。”崔琨昂着头,负手而立。
明明一副稚气未脱的面孔,偏要装出世外高人的气势,徒惹人发笑。
“哦?”白衢尘意味不明地挑眉,逗弄小朋友般道:“你觉得我实力不错,那和你比起来呢?”
崔琨犹豫着,满脸认真道:“若是赤手空拳比试,我未必是你的对手。可我专修剑道,一身本事全在剑上。而且这里是黑场,只有胜负生死,没有公平道义。所以,我是不会弃剑的。”
说着,崔琨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用力得甚至能看出手背上暴起的血管。
白衢尘想笑,抛开那些恩恩怨怨不谈,他这两日遇见的各大家族的下一代,实在是有趣极了。好得各有千秋不说,坏也坏得真实,让人难以生厌。
“拔剑,正好领教下崔家‘止戈成仁’的道意。”
崔琨鼓起腮帮子,若非崔盈相求,这般对手他绝不愿意用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他更愿意堂堂正正比上一场,虽死无憾。
可箭在弦上,于情于理,他硬着头皮都要上。
“噌——”
场上欢呼吼叫的声音不绝于耳,可再吵闹的声响都掩盖不住那一声剑吟。
它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不轻不重,无人能够忽视。
白衢尘视线落到那柄止戈剑上,此剑是崔家家传至宝,崔家老祖的随身佩剑,不提此剑威能,单只它本身就对崔家意义非凡。
崔宰相子嗣众多,嫡亲孙辈就有十几个,崔琨的父亲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庶子。
崔琨能脱颖而出,成为最被看好的下一代,靠得就是止戈剑的认主。
止戈剑剑身给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如巍巍高山,不动不移,没有寻常剑刃的凌厉锐气。止戈剑是文剑,配有剑穗,明黄的剑穗以金蚕丝编制,即使过了万年仍旧明亮,不曾褪色。
白衢尘神情凝重,崔琨不足为惧,但止戈剑是件好宝贝。单论攻击力,便是天府奇珍的濯流也不过伯仲间。
要在不暴露金丹修为的前提下,顺理成章地打赢,白衢尘孰无十分把握。
白衢尘站着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崔家剑道以守代攻,讲究后发先至,见招拆招。并不擅长攻击,可是崔琨等了良久,始终不见白衢尘动作。
观战之人大多不知道其中详情,纷纷等得不耐烦地唱起倒彩。
崔琨到底年纪轻,脸皮薄,沉不住气,持剑先攻。
也许因为崔琨的剑是在黑场上磨砺而出,他的剑法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每一招都是朴实凌厉,简单有效。
止戈剑削铁如泥,轻而易举就把镣铐斩断。
剑气余势不减,直冲白衢尘面门。
“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白衢尘郁闷地抚着脸颊上的一道血痕,他还是低估了止戈剑。他躲得虽快,可剑刃附着的强大剑气还是割伤了他的脸。
崔琨脸色僵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抱歉”。
然后攻势变得更加疾风骤雨,连绵不绝。重重剑影掩盖了两人的影子,只有地面和周围的钢板上道道入木三分的剑痕,昭示着战况的激烈。
以白衢尘如今的实力,想要一力降十会,完全不切实际。
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出崔琨的破绽,攻其最弱。
崔琨的破绽不好找,剑法本身的薄弱处,被止戈剑这把大杀器弥补。
任何攻击都要冒着,以肉身硬抗神兵利器的风险。
白衢尘束手束脚,但他不急。他只有一次机会,且他是耐心的猎手,随时等待着给与猎物最致命的一击。
“不对,他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真气?”
秦老是崔家世代家仆,最了解止戈剑的厉害之处。看似白衢尘一直在用轻功躲避,消耗不大。
可他没有武器,没有防御之宝。每一刻,他都需要以真气护体,来抵抗剑气。否则一旦剑气入体,就会撕裂他的经脉,绝无可能支撑下来。
秦老心下不安,他想到之前在清欢阁,短短几回交手,他的法力有一部分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毫无作用。
他之前未曾细想,或者他想到了,却不愿相信。
秦老在看台上坐立不安,下面的战况也进入白热化。
催动止戈剑耗费的真气量很大,所以崔琨向来不擅久战。
在扛过第一波暴雨般的攻势后,原本狼狈逃窜的‘老鼠’,戏谑地看着吁吁喘息的‘猫’,开始反守为攻。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细腻的手,穿过危险的剑影。
如果放慢来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只手每次都差之毫厘地避开剑气,如同游鱼般从剑气最薄弱处穿梭来去。最后,毫发无伤地按上崔琨的胸膛,将他击飞。
“当——”
这一掌的掌力如何,只有崔琨最清楚。
外人只能从他脱手飞出的止戈剑和半响爬不起来的姿态上窥得一二。
看台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喊叫声。
结果出来前,没有人真的相信白衢尘能够战胜崔琨。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因而凸显地结果更加戏剧化。
甚至已经有人视他为英雄,传奇,是草根逆袭的典型案例。
白衢尘从不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想法,随便他们视他为英雄也好,伶人也罢。
他正端详着止戈剑,在崔琨脱手后,它恰好落到了他面前。
“把剑放下,你不配碰它。”
崔盈色厉内荏地瞪他,显然刚才的比斗把她惊吓到。
“我没看出止戈哪里不愿意了。”
剑通灵性,尤其是认了主的剑,不会随便让外人使用,有些甚至连碰,都不让外人碰一下,比最忠贞的女子还贞烈。
这点崔盈知道,崔琨和白衢尘更知道。
所以当崔琨在秦老的搀扶下起身,看到止戈剑安静乖顺地被白衢尘握于掌心时,心中的惊讶比起他输了比斗这件事更甚。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先喝退崔盈,“闭嘴,退下。”
崔盈郁愤,却不敢忤逆兄长,顺从地退到秦老身后。
崔琨诚恳道:“先前是琨战之不武,黑场的天级比斗从未有人胜利过。琨无能为力,只能略尽绵薄。既然止戈不排斥公子,就暂时借予公子。待公子战胜而归,再行归还不迟。”
“七哥,你疯了?!”崔盈难以置信地叫道。
白衢尘也吃惊不小,虽然是暂借,可这无异于是借老婆了。
“你......”白衢尘迟疑。
“我是真心实意的,咳咳......”
崔琨执拗地直视他,白衢尘移开视线,低头拂过止戈剑,剑是好剑,可惜……
“我不用剑,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我不信”,崔琨以为是白衢尘的推辞,“看你执剑的手势,还是止戈的顺从,你一定会用剑,一定是个剑道高手。”
“我确实不用剑。”
白衢尘右手执着剑柄,左手托住剑尖,双手捧剑,递到崔琨面前。
白衢尘这么坚决,崔琨不再坚持,接过剑,也没急着回去疗伤,径直在看台上坐下了。
小小的意外插曲很快过去。
随手拢了拢肆意披散下来的头发,束发的发簪被刚才的剑气击得粉碎。白衢尘从衣裳下摆撕了一条布带当发带,把碍眼的头发归拢到一处,扎成个马尾,感觉多了几分精神气。
黑场是不会给死奴调整休息的机会,最后一场天级比斗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开始了。
白衢尘站在场中,凝神静气。
突然斗场四周的防护钢板前升起一层金光,金光迅速包裹住斗场,像个倒扣的金钵。
是独钴阵,白衢尘再次提高了警惕。
独钴阵衍化自佛门不动根本印,论困敌之能可排诸法前三。肉体凡胎之辈根本无法撼动阵法金光,所以需要用上独钴阵的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