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8、第三章

　　“看起来没有照片那么可爱。”

　　“嗯，是啊，不过更漂亮了。”苍耳折好纸条后收回口袋中。已经放入口袋中的另一张纸上，有一张俏皮可爱的脸蛋，正是刚出门的女客人的模样。

　　“那么她是希望谁下地狱？”

　　苍耳敲了下黑仔的脑袋：“下次接委托的时候，你好好听小呆说吧。她是男人的情人，当然是希望原配死掉啰。”

　　“什么？那你要怎么做？”

　　“小呆更希望我做上一单。”

　　“诶，为什么？”

　　“男人开的报酬更高啊。呀，有香蕉，怎么样，要不要给你买点？”

　　苍耳停在餐馆门前的一家水果摊前，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香蕉上，只是在看见价格表后又犹豫了。

　　“喵。”

　　“好吧，那就还是接开价更高的那一单吧。”

　　“但是女人的委托也不会放弃哦。”离开人群很远之后，苍耳突然说道。

　　“喵？”

　　“女人消失的话，她的单子也就不用做了，但还能收到订金。”

　　“你们两个太黑心了。”

　　“这都是提出愿望的人不好。”

　　“我们要去哪里，不是回酒店吗？”黑仔很快发现现在走的路不是回酒店的，它跟随苍耳，在小巷子中留下回去的记号。

　　“去买点作案工具。”

　　苍耳一面询问路人一面查看路标，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一个布匹批发市场。

　　市场入口上的广告牌在日晒雨淋下只剩下轮廓，涂在上面的红色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显得陈旧不堪，好像从来没有人关心过这是否会有不好的影响。就像餐馆一样，布匹批发市场如同被坐享穆斯塔高科技成果的大部分居民遗忘了，这里的客人除了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机器人。鹅卵石铺就的道路笔直向前延伸，道路两旁是展示货物的店铺，店铺也分为有人和无人两种模式。

　　“黑仔喜欢什么颜色的？”苍耳悠闲地走着，她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一家能出售最廉价货物的店铺。

　　“黑色吧？”黑仔想了想，自己也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黑色太沉闷了。”

　　“那么红色呢？”

　　“我不喜欢红色。”

　　“真是，你的要求太高了，你问颜色是要做什么？”

　　苍耳停在一家店铺前，笑眯眯地说：“给漂亮姑娘绣一幅画，你要不要？”

　　黑仔醒悟过来：“你是要做那个？”

　　苍耳点点头。

　　回到酒店后，苍耳把水倒进玻璃瓶中，又从行李中打开一个木盒，盒中的黑色东西像固体却在流动，像液体却又不会渗透。她沾了一点在手上放进瓶中，黑色东西像墨一样散开，玻璃瓶中的水变得浑浊不清。

　　黑仔把折好的绸布捅进玻璃瓶中，双目炯炯有神：“好了。”

　　苍耳收拾了东西：“可以先睡一觉，晚上再起来干活。”

　　穆斯塔在夜晚时变得很安静，不是声音都消失了，而是像一个健康的孩子从喧闹中中陷入沉睡，他的呼吸起伏稳定而有节奏，似乎只要太阳一出来，他立马就会变得活泼好动。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走在城里的街道上，月光给她投下又长又深的影子，这和任何一个在街上散步的人没什么两样，可她身旁的宠物——那不能算是生物，它除了拥有一只猫的轮廓外，没有实体，也就是说，谁都可以用手穿过这只正在带路的猫。女人快速穿过树林，穿过广场，到达居民楼，最后接着乘坐电梯来到一扇门前，而没有实体的黑猫在到达目的地后就跳上了女人的手中。

　　“苍耳，就是这里了。”女人的长袍下钻出一只黑猫，它的眼睛在夜中发出幽绿的光。

　　“啊，是的，谢谢你带路。”苍耳侧头轻声说道。

　　没有实体的猫蹭了一下苍耳的肩膀，眨眼间变成一根头发落下，苍耳的手心腾地冒出火焰，这根又长又细的金色头发立马化成齑粉。

　　黑仔说道：“用完就扔吗？”

　　“我只是再利用而已，本来只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可以帮我找到她的住所。”

　　“我有点担心我掉过的毛了。”

　　“不用担心，头发掉落的时间越长就越没什么用，再说也没人会在意你的毛。”

　　两个身影打开门，从客厅走到卧室。卧室与主人表现出来的一样漂亮精致，女人正睡在床上。女人的身体蜷缩着，像个刚出生的婴儿那样，似乎即使自身脆弱柔软，也依然在不知与谁对抗。

　　苍耳抖开绸布，黑仔过去把窗帘拉开，月光一洒进屋内，黑色的绸布在顷刻间就变成了温柔淡雅的黄色。她点燃迷香，一股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飘散在卧室中。

　　“嗯……”

　　苍耳和黑仔都吓了一跳，她们同时向女人看去，发现她只是在无意识地呓语。

　　“有必要用吗？”

　　“迷香可以让人更快地进入深层睡眠，等会儿我更容易打开通往梦境的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光下的绸布渐渐褪色，直至完全变成白色。苍耳松了口气：“我去了。”

　　黑仔点点头。

　　苍耳把一根红绳系在她和女人的手腕上，就怀抱绸布趴在床边，过了好一阵，她就感觉到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她努力睁开眼，却只看见周围一片模糊，人影幢幢，仿佛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苍耳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很快注意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泣。哭声断断续续，仿佛哭声的主人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连大哭一场都不敢。

　　苍耳仔细辨认哭声的来源，她一走出第一步，那声音立马消失了，于是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声音的再次降临。四、五分钟后，四周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吵架，或是被责骂。苍耳捕捉不到具体的信息，只能听出说话的人带着极大的仇恨。

　　苍耳马上踏出第二步。

　　那声音急速消失，不过很快就出现了，只是变回了哭声。哭声绵绵不绝，带着无限哀愁，苍耳听了也觉得心中发酸。那哭声有意识似的习惯了苍耳的脚步声，即使苍耳随意走动，它也不再突然消失了。苍耳在一片模糊中行走了许久，她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能一直往前走，直到寻找到哭声的来源。

　　大约有半个小时这么久，苍耳走走停停，她觉得声音就在身旁，却怎么也走不近，面前似乎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挡住了。

　　就在苍耳要放弃时，一阵欢乐的笑声出现在她身后，她急忙转过身，只见有两个身穿红衣的七八岁小孩一路打闹，他们没看见苍耳似的你追我赶，一步也不停地从她身上穿过。

　　苍耳毫不在意，发而松了口气：“到了。”

　　一棵不知何时出现的大树伫立在苍耳的面前。

　　这棵树还年轻，长得枝繁叶茂，树木有的地方很清晰，有的地方却是模糊的。树底下有一个站立的小女孩。小女孩七八岁的模样，又瘦又小，她穿的裙子漂亮精致，但小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高兴，只是十分茫然。

　　小女孩的面前有一群人。

　　这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年轻人，也有老人。靠近小女孩的人在争辩，即使苍耳离得很近也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和激动。离小女孩较远的人们则是一脸冷淡，他们冷冷地盯着女孩，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小女孩很紧张，她一手拉着一个争吵的大人，大人的手就任由她拉着，嘴巴却一刻也不停下来，互相朝对方吐出恶毒的词语。小女孩急得快哭了，她松开大人的手，紧紧依靠大树，惊慌失措地听着他们的争吵。

　　“都怪你、都怪你……”这是怨恨的声音。

　　“吵死了，就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是不耐烦的声音。

　　“你和那个女人过去吧！”这是愤怒的声音。

　　“小孩怎么办……”这是忧愁的声音。

　　躲在树下的小女孩很快注意到苍耳，她好奇地盯住苍耳时，声音和人群都忽然不见，就像关掉了电视机。

　　“你是谁？”小女孩脆生生地问，她有点害怕，不过没有逃走。

　　苍耳说道：“我来带你走。”

　　“带我走？去哪里？”

　　苍耳挥起手中的绸布，说道：“我要把你带进画里面。”

　　小女孩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接近苍耳，她打开一点绸布，困惑不解地问：“这上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苍耳嫌弯腰太累，干脆坐在大树下，她把布摊开放在地上，朝女孩招招手：“有的有的，只要你进去就能看到，如果你有喜欢的东西，还可以帮你加上去。”

　　小女孩皱着眉头：“骗人。”

　　苍耳拍拍额头：“好吧，我可以让你先看看画。不过说好了，我给你看了，你就要进去。”

　　小女孩摇摇头：“里面有爸爸吗？”

　　“唔，可以加上。”

　　“那有叔叔吗？”

　　“也可以加上。”

　　小女孩纠结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说道：“如果画里有爸爸和叔叔，我就进去。”

　　苍耳笑道：“没问题。”她话音刚落，绸布就起了反应，上面流动着柔和的光芒，小女孩因吃惊而凑近观看，却被猛地推入布中。

　　白绸布完全吞下小女孩后，立马有一道裂纹出现自布的中心，裂纹缓缓扩大，直至到边境。原本空无一物的布变成了动态画，上面有山有水有村庄，此时画中的时间正是白日，还有袅袅白烟从村庄中冒出来，村庄被桃林包围，只有丁点大的人群在林中笑得正开心——他们正在欢迎一脸茫然的小女孩。

　　“办好了吗？”

　　虚空中传来突兀的问话，苍耳抬起头，四周的景象正在快速流失，她收起画布，身影和其他的物质一起消失了。

　　“怎么样？”

　　苍耳困倦地抬起头：“黑仔。”

　　黑仔舔舔苍耳的脸，卧在一旁：“这个女人不会醒过来了吧？你买的桃源墨没问题吧？”

　　“嗯，她已经进了桃源，没有六七十年是出不来了，”苍耳伸了个懒腰，打起哈欠，“明天拿到报酬就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