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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少年 ...

  •   不难想象,这样一张脸庞,尚在束发之年便已收获众多目光。

      “区队的金牌队员,岂能是你们这些凡人可比的?”一个男孩跳起来勾了勾江陆的脖子,他有一张酷似猴子,极具喜感的面孔,“告诉你,今天你们那一百个俯卧撑是做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吕夏,你这猴子脸,别太狂。”有人喊道。休息区内,方才那个叫许扬的黑瘦的少年站在他的队友中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意,正作着手势讲解战术。

      再次开球,弹跳力极强的吕夏一举得球,很快球被传到了江陆手中。他熟练地运着球,快速移至三分线外。他眯起眼,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只是刚要起跳,篮球场的大门‘哗’的开了,一个身影急急走近。江陆定睛,一不留神手中的球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迎头砸向了吕夏。

      “哎呦,”吕夏抱头哀嚎着倒在地上。所有人赶紧围过去。

      “抱歉,你还好吧?”江陆凑近看了看,确认这只皮实的猴子并无大碍。

      “我这样的美男子,要是被你毁容了可怎么办?”吕夏不依不饶道。

      “哟,真有个伤口,还是闪电形的。”人群中有人说。

      江陆笑笑,伸出手将直哼哼的吕夏一把拉起,“行了,没事就起来。鱼头来了,一定是有事。”他说。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向越走越近的女孩。

      陈晓瑜生着一张小巧的鹅蛋脸,单眼皮大眼睛,鼻头微翘。笑起来的时候,必是楚楚动人的,只是那张脸上极少有这样的神态。

      “走吧,回去上班会课,老吕今天来查岗了。”陈晓瑜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的声音柔婉动听,却又冷得令人退缩。

      “走吧。”几个人欲起步。江陆却说:“不如把这剩下的五分钟打完。”

      “你怎么想的?我们几个也就罢了。你那点纪律分,再扣可真成负的了。”许扬说。

      “反正要扣分,倒也不差这五分钟。再说明天月末,分数要清零,我还安全。”江陆说得不紧不慢。想来,他月月如此,总能将分数控在底线上,避免了叫家长的命运。

      “虽说你常不交作业,却熟读校规手册,真是出乎意料。”吕夏把球从地上拾起,“现在怎么办?”
      “老吕把戒尺拿来了,你们不赶快,后果自负啊。”晓瑜抬了抬下巴。
      众人的眼神恐怖起来。“改变计划——我们放学再继续。”江陆清澈的黑眼睛里散发出顽皮的光芒。

      老吕是市优秀教师,随身配一把戒尺,气极了就“啪啪”敲打讲台,嘴上不断憧憬新加坡的校园体罚制度。虽说这戒尺还未打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极富恐吓力,大家都生怕哪一天老吕控制不住了会挨上一顿打。

      几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陈晓瑜却并不着急。江陆见状亦放慢脚步,回头问道:“鱼头,你高中想去哪里读?”

      “我想,我会留在东澜。高中部的尖子班,听说升学率很不错。”
      江陆仿佛若有所思。

      九月的天气着实令人昏昏欲睡,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陈晓瑜强撑着眼皮,听新班主任老吕絮絮强调班级规范的事。

      “江陆,旷课打球既是你提出的,罚站一节课。”这时他厉声道。

      晓瑜对江陆报以同情又佩服的目光。老吕爱枪打出头鸟,而江陆总甘愿作那个靶子,将别人的错一众揽下。

      “陈晓瑜。”老吕转向她,班里的昏睡气氛好像一下子被打消了,众人眼睛刷刷地聚在她身上。陈晓瑜慢吞吞地起立。
      “为什么就你没穿校服?”
      晓瑜只得低头,一副认罪模样。
      “你也到后面去罚站。”

      这对她来说着实是件新鲜事。晓瑜的恶趣味此时又涌现出来,幻想要是此刻忽然大笑,一定杀老吕一个回马枪,搞得他目瞪口呆的。

      她用力抿了抿嘴,靠在凉丝丝的墙壁上。看着前排的刘挽青挺得板直的脊背,她赌气似的故意把背一驼。一旁的江陆斜睨她一眼,不由微笑起来。

      刘挽青会成为老吕的宠儿,这点毫不意外。她生性像白兔一般乖巧,和善,不像陈晓瑜,成天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老吕常常在课上表扬刘挽青,顺带着批评一下她隔壁班的亲弟弟,说姐姐比弟弟优秀许多,说重男轻女要不得啦,种种。

      而对于陈晓瑜,老吕每次找她说话那表情就像便秘,可他还得常常这样做,用的句式都差不多:
      这次xx比赛班里想派你去参加,你觉得怎么样?

      晓瑜只犹豫过一次,结果那次被戴上了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帽子。刘挽青自告奋勇代替了她,而刘在台上唱歌的样子像一只品质良好的钟摆。

      “是谁给她想的那个傻名字!”张悦榕在下面对她嗤之以鼻。

      刘挽青其实不是一直叫刘挽青。她的第一个名字叫刘雪。
      她出生那日,极少落雪的澜州竟飘起了鹅毛大雪,把她家人的心冻得比冰块还冰。
      登记户口的时候她妈花两秒钟给她起了名字,刘雪。
      刘雪,是不是就意味着牺牲呢?可刘挽青不甘心。
      新名字是她自己取的,意思大概是:即使在白雪皑皑的冬季,也可希求挽回一丝青碧的生机。
      陈晓瑜把这个富于诗意的解释告诉张悦榕,她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还挽回呢,说的太死缠烂打。还不如叫‘刘唤青’,掌握点主动,或者干脆叫‘刘迎春’!”
      陈晓瑜笑个不停,后来她们私下就管刘挽青叫迎春妹... ...
      在她神游的当口,老吕已整肃完班纪,开始班会。班会的主要内容,便是那两位背着书包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转校生。

      “我们迎来两位新同学。尹晨,和吴涤。”老吕用手一指,将面色苍白,满头耀眼金发的尹晨分配到了晓瑜旁边的空座位。

      一下课张悦榕过来就找晓瑜,晓瑜却心不在焉地敲打着疲倦的双腿。
      “你想什么呢?”张悦榕不满地问。
      “没想什么。”

      张悦榕用眼睛瞟她:“是不是在看那个转校生?”
      “哪个?”
      “还有哪个,你的新同桌尹晨呗,难道还会是另一个?”她压低了声音。

      晓瑜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文文弱弱的男孩子一眼,索性趴下睡觉了。许扬扶了扶眼睛道,“学校不是不让染发吗?”

      “人家天生金发。你这是嫉妒。”她听见张悦榕笑他。

      很巧的是,江陆后来也问了晓瑜同样的问题。

      她在向他催缴作业的时候向窗外看了一眼,一回头就见江陆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在看那个新同学尹晨吧?”

      陈晓瑜哭笑不得,先是连连否认,后来又觉得奇怪,自己凭什么跟他解释?

      遂大大咧咧道:“怎么,他是你家的,不让看吗?”

      江陆竟低头不语,默默将作业给她。这倒是少有的事情。

      尹晨的确生得漂亮,甚至多了几分阴柔,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大家打成一片。江陆他们就常叫他一起打球,以至于除了上课,晓瑜很少看见他呆在座位上。

      那节美术课,陈晓瑜正画着那枚白色三角锥,忽然感觉头侧一阵生疼,好像一根筋要爆出来似的。

      尹晨探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有些偏头痛。”
      “我有时也会的,按摩一个地方就好了,在这里。”他指指自己的颈后。
      “那是哪里?”
      “这里。”尹晨伸手在晓瑜发间按了按。
      江陆就是在这时拿着画板走上来的。

      “尹晨,来下棋吧。”他将画板往尹晨的书桌上一摊,上面竟画了满满的棋盘格。
      纪律委员许扬皱了皱眉,“江陆,回你自己座位画。”
      江陆看他一眼,“要不你跟我下一盘,输了就别管我。”
      “我干嘛跟你赌?”
      “要弃权就算了。不过根据你以前的战绩,这也是明智之举。”

      这话把许扬气得够呛,于是江陆的名字又在值日本里的‘违反纪律’一栏里连续出现了好几天。

      陈晓瑜那几日照旧是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醒。

      某天她又快到八点才到校。升旗仪式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在偷溜上楼的当口,她听见主持人响彻全校的声音,“请初二(一)班陈晓瑜同学上台领奖。”

      她心一横,拖着书包,迎着众目睽睽走上前来,领奖的时候她感觉教导主任的眼神简直要把她给吃了。

      “获这个奖,有什么感觉?”仪式结束后主任找晓瑜谈话。

      她饱满的圆脸上有一对明显的酒窝,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可她接下来的话就不可爱了。

      “有同学举报,说看见你买零食,是真的吗?这不,今天又迟到了。如果学生会干部都不能带好头,那么以后如何能... ...”

      谈完话陈晓瑜没精打采地走着,迎面过来了那个新来的转校生吴涤,他停在半路,细细把晓瑜打量一番,浮出一种诡异的微笑。

      “小鱼儿。”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这样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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