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柴郡猫夫子

7、出征

　　那次之后，武宁总有大半时间都躲在这个院子里消磨时光。
　　书房的案几上时常备着糕点甜食，武运还命人还搬进来一张软榻，可以用做休息。
　　刚开始的时候，武宁听见武运进院的声音还是会躲进矮柜，而武运则是明明知道她的存在却也从不点破。不过三五个月以后，武运回来的时候武宁就不再躲避了，他们只是共处一室，却像是把对方当做不存在一样，互不相扰。
　　如此过了八年，武宁觉得自己像是这座大宅中的一只囚鸟，从未踏出云飞府一步。
　　武运书房的那些书她已经烂熟于心，甚至武运常在院中演练的一套剑法她也已经学会了。
　　近两年来武运已经很少再来这座小院，他成了亲，也在朝里领了职，经常公务缠身，连府里也很少回来了。
　　而大娘早就已经知道武宁躲在这里，却再未借故刁难。武宁总以为是她怕了父亲，可后来有一次她亲眼看见武运将大娘拦在了院外，那是才知道原来是武运的坚持，这里才成为了大娘的禁地。
　　这天父亲在西苑中为武宁庆贺了十四岁的生辰，每年的这个时候他谈论最多的并不是她，而是母亲。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向武宁讲述母亲的事情，也不知是怕她忘了，还是怕自己忘了。
　　但是这一次父亲却始终沉默，只是在喝过酒以后讲了些武宁小时候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在她还小的时候父母亲对她的种种期许。
　　“那时候我和你母亲都已经讲到将来要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夫婿，我说一定要让你嫁个盖世英雄，可是你母亲却说只要是你喜欢的，能对你好的人，在你心里就已经是盖世英雄了。
　　那时候我还不是很懂她的意思，后来才慢慢觉出，就像她和我在一起并不因为我是大官是将军，她和我在一起就只是因为我是我。”
　　父亲又喝了一杯酒，低头沉默许久才突然对武宁言道：
　　“阿惹，爹又要出征了。”
　　武宁闻言，心头一跳，抬眼看向父亲。
　　不知何时，父亲的鬓边已经生出白发，刚毅的面容浸染了岁月的伤痕，连年的征战在他身上埋下处处隐疾，看着灯影下疲态尽显的父亲，武宁忽然悲从中来。
　　“爹，你能不能不要去，阿惹想让爹留下来陪我。”
　　“傻孩子，要是爹留下来陪你，那就可能有许多的父亲都不能再回来陪自己的孩子了。”
　　父亲温热宽厚的手掌摩挲在武宁的头顶，武宁将那只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久久不愿放开。
　　“爹答应你，等爹这次回来就给你说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说着，他已经开始哽咽，“你娘她，从生你的那天开始，就已经这么盼着了……”
　　“爹…阿惹不嫁，阿惹要永远陪着爹…”
　　“傻孩子，哪有姑娘家陪爹一辈子的道理，就像你娘说的那样，阿惹要嫁给自己心目中的盖世英雄，将来也会成为你娘那样的好妻子，好母亲。”
　　说着，父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酒杯种种扣在案上，
　　“哼！将来谁要是娶了我们阿惹，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宰相家的那个混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告诉爹，爹带兵平了他家宰相府，让他跪到地上给你赔不是，我，我还要让他……”
　　父亲喝的醉了，说着些假假真真的醉话，武宁听的直笑，父亲看她笑了，才重新舒展眉头，
　　“阿惹，这么些年，爹，对不起你。”
　　“爹，我没有……”
　　“等爹回来，就再不让你受苦，再不让你受委屈了……我，我每天都梦见你娘，她总问我，你好不好，好不好……”
　　父亲背过身去，用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再说不出话来。
　　武宁取过酒壶，再斟上一杯酒递到父亲面前，
　　“爹，阿惹在这过的很好，一点也不苦不委屈，你说你总梦见娘，我又何尝不是，在梦里，她也总问起你。
　　爹，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在战场上一定保重，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阿惹等着你！”
　　可是终究，武宁还是没能等到父亲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