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恋爱录》般若枉年

3、烛龙醉影（下） “然后呢？

　　“然后呢？”幻兮追问道。
　　“然后，然后等我平稳了灵力后，发现洞府之外被毕方引火精之力，设了屏障，我花了整整一年，才在结界薄弱之际，强行破戒而出。我找遍了整个北方极寒之地，却丝毫没有见到他的踪影。”烛阴此刻，金银双眸，泛起血丝，握着杯盏的手越发用力。
　　“所以你来找我，是要问毕方的下落还是毕方背叛你的原因呢？”幻兮身子向后放松一躺，问道。
　　“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其余事，我不想追究了。”烛阴字字坚定的开口。
　　幻兮伸手拈了身旁一片彼岸花的花瓣，置于盏中，清酒凛冽入杯，顿时香气四溢，带了点如此如梦的意味。淡淡道：“你找不到他了。不过，我从你的命迹中看到了一些你不知道的故事，要一起听听吗？”
　　“好。”
　　当日，应龙造访北方极寒之地，可不仅仅是来酬谢毕方的救命恩情，更多的他是来还人情的，还的正是当初昆仑山，烛阴于冰境中解救他的恩情。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你是说，帝俊派了十金乌来夺火精”听了应龙的来意，毕方大惊道。
　　“不错，帝俊乃是另一部落首领，前些日子我手下人出去打探，意外得来的消息。”应龙此刻也收了玩闹的性子，正色道。
　　“烛阴掌日月流转，又为四大神龙之首，十金乌应该没那么容易伤了他吧。”毕方试探地开口。
　　“神龙虽然沾了个神字，但我们确实非神非圣。哪怕强悍如老大，也逃不过这命中之劫。他应该早就算到自己此劫将至了。可为何偏偏他将火精渡了一半给你，将胜算活生生毁了大半。”应龙又灌了一杯，带了些怒意问道。
　　“他，他说是为了助我渡天劫。”毕方此时已经被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哈”应龙此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令人凄凉地开口道；“我明白了，明白了，我这个老大当真是个情种啊。他怕自己护不了你，所以将火精予你保命。他这是拿他的命，保你的命啊。”应龙说着直起身，打算离开。
　　刚至门口，又留下一句话，“我言尽于此，只有完整的火精，才有一搏的机会。”
　　毕方瘫坐在凳子上，看着醉倒的烛阴，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应龙那句，他用自己的命保你的命。
　　“烛阴，你真是越来越傻了，这极地的大风是不是将你的脑子都吹走了。”
　　明明是教训别人，毕方自己此刻却红了眼，止不住的眼泪流了满面。却又抬起袖子，擦干净泪，赌气却又坚定地开口。
　　“我毕方才不需要你护着呢，你这么傻，还是换我……来护着你吧。”
　　毕方从烛阴那里骗取了火精后，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去黄帝麾下效力，成就一番功绩。
　　他来到了帝俊部落，现了火精之力，引得十金乌追杀他至天际。
　　那一日，赤纹毕方鸟以一己之力大战十大金乌，飞沙走石，熊熊烈焰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整个西方天际都处于烈焰之中，十金乌的羽翅被烈火灼伤，烧焦羽毛血肉的气味弥漫在四周。而毕方自己在被围攻中也没怎么讨到便宜，十大金乌合力撕扯下了毕方一边翅膀，鲜血从空中坠落。毕方拼尽最后一番气力，将火精从自己体内燃烧，大片火星夹杂着他的血肉落往人间。地面上生灵涂炭，惨叫声此起彼伏。火精随着毕方灵体四分五裂，坠落人间。十金乌身受重伤，却也拼死吞下了些许火精碎片。
　　之后，毕方的灵魂四处飘散，最终随着意识深处的执念，回到了北方极寒之地，却被蚩吞噬。昔日黄帝下令在北方极寒之地斩杀蚩尤，黑血流了一地，化作一种名为蚩的甲虫，在北方国土上肆虐。毕方曾因救黄帝，误灭了蚩尤魂魄，因而这些甲虫在恶念的驱使下开始了对毕方的报复。刚经历一场大战的毕方，魂魄力本就虚弱，眼前根本无力抵挡这些蚩的进攻。还未到达烛阴的洞府，魂魄便消失在虚空之中。
　　“烛阴，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毕方虚弱的转向烛阴所在的方向，用尽全部力气，说出这句话，可他自己也知道，烛阴听不到。
　　毕方同十大金乌一战，坠落的火星使华夏大地燃起了熊熊烈火，生灵涂炭。黄帝不忍子民受此劫难，命应龙一行人降雨灭火。应龙赶到之时，正巧见到毕方身死，金乌吞火的一幕。他没想到，毕方最终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来化解此劫，原本与他无关的劫。那一瞬间，他有种愧疚之感，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几句话而使毕方殒身。
　　十金乌险胜而归，在部落里大肆宣扬战绩，更传出话说，“毕方，兆火鸟也”
　　至此有子民认为毕方归属妖物一类，常衔火在人家作怪灾，毕方因此成了引火带灾的不祥之物。至于十金乌因吞食火精使得天下大旱，生灵灼伤，被后羿射杀，这是后话了。
　　应龙觉得内心过意不去，念及昔日搭救之情以及烛阴的面子上，下令命人宣扬毕方于泰山驱散蚩尤恶魂，解救黄帝于危难中的英雄事迹，并言明毕方是寓意光明昌盛的神鸟，位居六神兽之列。
　　“这就是我看到的，你讲的故事中，缺失的东西。”幻兮轻饮一杯，淡淡开口。
　　“不可能，这不可能。”烛阴一把挥掉了桌上的杯盏，起身大叫，情绪激动。
　　幻兮召来堕，重新换了一套杯盏，看着一旁激动得发抖的烛阴，问道：“现在，你还要问我他为什么骗你吗？”
　　烛阴沉默了片刻，艰难的开口；“我……我知道了。”
　　烛阴饮下最后一杯堕凡酒，转身离开，身形并不如来得时候那么凌厉潇洒，反而多了些不稳。没有风雨交加，也没有雷鸣大作。一声龙啸九天，凄恻非凡，就这样离开了。
　　烛阴走后，幻兮伸手拨弄着新长出的一株彼岸花。细细看来，奇特之处在于，此花没有花蕊，原本花蕊的地方被一透明球形灵力取代。此中上演着的，正是方前谈起的烛阴与毕方的极北虐恋。
　　“熟人的记忆你也取”堕默默将桌上的杯盏收拾起来，开口问道。
　　“熟人？这世上还有我陌生的东西吗？我的答案可不是白送的。渡桥的规矩，不能破。”幻兮再一次躺在了亭中，闻着四周的花香，闭上了眼睛。
　　烛龙自此长眠不醒，清晨叫醒他的人再未归来，北方极寒之地再无天明。
　　命定难改，不语痴情化尘埃。百年等待，觅不得人何时还。且归去徘徊，寂寂北寒无明日。

　　番外小段子
　　冥冥之中若两人再次相见，相视默言。
　　烛阴：毕方，你我多久没见了？
　　毕方；三百年了。
　　烛阴：是啊，已经三百年了，你欠我的账该算算了吧。
　　毕方：喂！我可是把火精还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烛阴；谁说这个了，三百年，一夜七次，你自己算算欠我多少次了。
　　毕方：……

作者有话说

　　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山海经 大荒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