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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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后院，一地鸡毛。
西都武林第一美人苏湖绿以手撑颌，蹲在院子角落的柴房阴影背后，看着她的鸡相公在满是鸡血的地面随意啄着。
这后院刚经历过一场鸡族的浩劫，为了筹办苏家小姐的婚宴，无数公鸡母鸡大鸡小鸡在这个泥广场上被宰杀，留下满地血污。而身为鸡族同胞的苏家夫婿却全然不在乎，悠然自得地在苏湖绿身边遛弯，偶尔还会转转脖子，看一看身边这万分好看的小娘子。
……看来这苏家后院的蚊子还真多，掉在地上的米粒也不少。
她是真的饿了，看着她的鸡相公，满脑子想着的全是烧鸡烤鸡炖鸡泥焖鸡。
“啪！”
苏湖绿给了自己一巴掌，警告自己不能打自家相公主意，同时拍死了一只停在脸颊边的蚊子。
大公鸡：“……”
苏湖绿怒：“怎么？连你也不搭理我了？！”
美人微嗔，眉梢眼角尽是水波流转，隐在朦胧的夜色里，当真是有万千风情。
大公鸡：“……”
苏湖绿用力地扯了扯手上握着的牵绳，绑在大公鸡脚上的牵绳一紧，将大公鸡拌了个趔趄。
大公鸡：“……喔、喔喔……”
苏湖绿：“哼！这还差不多。”
……
她旋即又觉得自己真可怜。
不但饿着肚子，甚至想要从一只鸡身上寻找关注。
真是，凄凉。
苏湖绿就想，不如干脆趁这个机会逃离苏家算了。她要是早有这样的决断，也不会落得嫁给一只公鸡，然后和公鸡绑在一块的凄凉境地。
她总是在想，如果她逃跑了，那么那个恶霸少爷是不是会为难她爹。那人就是再怎么不堪，到底还是她爹呢，生她养她，总归是有着一份情谊在。毕竟她爹再怎么轻视她，却也从来没有对她缺穿少喝。
身为苏家的小姐，在西都武林中拥有不大不小的地位和名声——尽管也不算是什么好名声，苏湖绿总想着要将这点尊严帮忙维持下去。
要不是她爹逼着她嫁给那位恶霸少爷，她也许还能将苏家小姐这个梦维持得更长久一些。
她是想逃的，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偶尔会看着星空怔怔发呆，幻想着脱离了苏家小姐的身份以后，自己会过怎么样的生活。
江湖女侠快意恩仇、又或是小家碧玉男耕女织？甚至，她可能会去寻找传说中的仙缘，求觅仙山，一心只想得道成仙？
这些想法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苏湖绿总告诉自己——你要为爹爹多想一想。
可是现在看来，她爹是宁肯让她嫁给一只鸡，也……不肯为她多争取半分。
也许，她只是自作多情了？还是、她其实根本不懂大小姐以外的生存方式呢？
苏湖绿想得出神，正暗自感怀身世，美人垂泪，那只大公鸡却悄悄地转悠到了她身边，猛地一啄。
大公鸡的尖喙上挂满了青丝。
苏湖绿：“……”
美人微垂眼帘，满脸温和婉约的微笑：“夫君，妾身忽地想吃红烧鸡腿呢。”
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发出惨叫：“……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高亢嘹亮的叫声充斥了整个夜空。
苏府内外传出了无数惊慌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
“天、天亮了吗？”
“发生了什么？走水了？”
满院满屋的人四处奔走。
这些人很快发现了躲在后院的苏湖绿。
被人群团团围住的时候，苏湖绿手中正拿着一把鸡毛。斑斓的羽毛半遮半掩，挡住了美人一半的风华月貌。
然而，只露出眼眸的苏湖绿散着满头青丝，眉心微皱，却显出与平日端庄截然相反的万种风情，引得院子里的人都大大咽了一口口水。
——如果美人胳膊下没夹着一只疯狂蹬腿的煞风景大公鸡，那就更完美了。
苏父来得有些晚。
他挤开围在院子里的人，好不容易看见了人群当中的苏家小姐。
和苏小姐手上的那把鸡毛。
苏父：“你手上的是什么？”
苏湖绿垂眸，看了看鸡毛，又看了看挣扎的公鸡：“……妾身在伺候夫君宽衣呢。”
美人的声音极为动听，说到“宽衣”，又是引得围观众人一阵幻想。
苏父跺脚：“混账！你这不孝女，还不赶紧给我……给我……”
后面的话，苏父还没想好。
他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儿吧，武学天赋平平。胜在自小就极听话，乖巧懂事，长得也是冰雕玉琢一般，从来不会为他招灾惹祸。可能是因为过于乖巧听话，在他正妻去世以后，他便极少想起这么一个女儿来。
甚至、少爷想他提起亲事的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这么个闺女已经长成出阁的年纪了。
嫁吧，嫁吧，真是一桩美事。
要不是苏湖绿坚决反抗这门亲事，甚至闹到上吊投河的份上，他还不知道原来这个女儿也是有想法有脾气的。
苏湖绿手中的公鸡还在坚持不懈地啼叫，苏父看了那公鸡一眼，只觉得越看越烦心。
这就是个笑话。
不管是这桩婚事、这只公鸡、还是苏湖绿这个女儿。
全是笑话。
苏父气得胡子直哆嗦。
苏湖绿这时候却好像又恢复成了那个乖巧听话的小丫头，抿着唇，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候着父亲的训话。
只光是这么一个身影，就让四周的人都体会到了“美人如玉、亭亭孑立”八个字。
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发醉。
大公鸡：“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人：“……”
苏湖绿看了看苏父，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种煞风景的大公鸡，忽地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道：“爹爹为何要气恼？女儿如今已成家，自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全凭夫君吩咐。夫君到哪里，女儿也就跟到哪里，恐怕是不能如往常一般在爹爹身前，听从爹爹教导了。”
她说着，便是一撒手。
那只被强行拔毛的公鸡本来就一直在挣扎。它爪子间的绳索早就被苏湖绿解开了，如今完全是健步如飞，只不过是左爪还有一根长长的细绳连着苏湖绿的手腕罢了。
苏湖绿一撒手，大公鸡便大叫着撒丫子乱跑。
……尔后，由于绳子长短的缘故，正好停在了苏父面前。
苏湖绿：“……”
苏父：“……”
众人：“……”
大公鸡：“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