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换日》听雨看荷

7、选秀 庭院很大，

　　庭院很大，容纳了不少人。根据她们的穿着打扮来看，大多都是秀女；还有些衣着简朴、手里端着茶水的，应该就是附近宫里调来临时帮忙的宫女了。
　　叶落弘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面孔。也难怪，平日里妹妹就并不喜欢社交，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训练场里陪着他；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席家中的晚宴，也不过是知道一些名字罢了，真正和名门贵族家的小姐们的见面，还从未有过。
　　叶落弘靠在角落里，伸手从一个经过的侍女手上的托盘中拿了一杯茶，并对她微笑致意。那个侍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梳着个双螺髻，戴着几根简单又大方的银簪，手腕上的银镯子花纹繁复，似乎是她身上最为贵重的首饰。身上的青色宫女装虽说简单，但也丝毫掩盖不住她的落落大方。
　　“请问小姐是？”她开口，声音清脆，也顺利获得叶落弘的好感。
　　“我是从一品兵部尚书叶鹏之女，叶落枫。”
　　听到叶落弘的回答，那名宫女显得有些慌乱：“奴婢，奴婢不知小姐，小姐的身份这样尊贵，逾越了主仆之间的规定，还望小姐能够责罚奴婢。”说完，她把托盘往旁边一个突出来的平台一放，直接就要跪下。
　　“我尚未入宫，不是小主，不能责罚你。更何况，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又何苦这样做呢？”叶落弘忙弯下身，想把宫女扶起来，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这不是叶落枫嘛。本以为以你的个性，你不会来参加选秀呢。怎么，还是被家里人逼着过来了吗？”
　　叶落弘把头扭向身后，看清来人：“你是？”
　　“小姐，她就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段峰之女，段吟华。”
　　宫女站起身，后退两步，与叶落弘等人拉开距离。“见过各位小姐们。”
　　段吟华看上去就不是等闲之辈，一件金丝云纹上裳配上一条百蝶穿花云锦裙，反绾髻上有着大量的累丝珠钗，其中最容易让人侧目的是上面的一支镏金滕花蝴蝶长簪。因为钗环太多，头一动就叮铃铃地响。叶落弘觉得，下一秒这些饰物就要从她的头上悉数落下。
　　段吟华抬起她的右手，轻抚发髻上的长簪：“你是哪里来的宫女，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给其他家的小姐们上茶，可不要在这里呆着，碍眼。”说着，她有意将手臂举高，让在场的其他人看见她手腕上的赤金缠丝手镯，“叶落枫，看清楚，这可是我母亲因为我进宫，专门送我的镯子。真不知道，你带的镯子又算个什么！”
　　“没什么，我母亲的嫁妆罢了。”叶落弘看看自己的白玉镯，不屑地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段吟华，“既然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家里的人，那么总该拿出些符合身份的东西来吧。在你的身上，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到，一个女孩子家该有的素养。”
　　“妹妹觉得，叶姐姐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看样子也是一名秀女。宝蓝色对襟上衣，弹花银纹百褶裙，一身简朴打扮。她飞天髻上的累丝镶玉花型银簪，也不过是提高些许她的地位。
　　“我是从五品鸿胪寺少卿夏殷之女，夏含珠。”
　　“哼，不过从五品鸿胪寺少卿之女，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段吟华冷哼一声，扭过身子不再理会。
　　夏含珠看上去面善，却也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段姐姐，那你应该知道，叶姐姐家境不比你差，你又怎么敢在叶姐姐面前摆谱呢？依妹妹看，不过是虚张声势。”
　　“你！”
　　“段吟华小姐，你如果还是这样吵闹，惊扰了在宁圣宫里的太后娘娘和皇上，那么这件事就不好办了。”叶落弘站出来，阻止两人继续说下去，“夏妹妹，不要在殿前失了礼仪，变得跟某些不知好歹的家族小姐一个样子。”
　　段吟华正要发作，突然听见宋盛的声音：“请各位小姐们做好准备，一会儿请按照顺序去到殿前，拜见皇上和太后娘娘，然后赐香囊或赐花。赐香囊就是留牌子，赐花就是撂牌子。留牌子的，再过几日就可直接进宫。如果被王爷们看上，也可入王府当侍妾。”
　　正在看戏的人群立马四散开来，段吟华也不再言语，走到了园子的另一角。
　　夏含珠倒是凑到叶落弘身前：“叶姐姐，妹妹见那个段吟华实在是嚣张跋扈，便替姐姐教训了她一番。如果姐姐觉得这件事做得不妥，请尽管责骂妹妹。”
　　“你这件事并没有做错，不必这样自降身份。”叶落弘拍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杯从刚才侍女托盘上拿来的，没有被人喝过的茶，“以你的家境，选秀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段吟华的性子实在不好，少去和她争吵，免得自找麻烦。”
　　“姐姐说得有理，妹妹受教了。”
　　不一会儿，宋盛便再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
　　“请安月贞小姐，段吟华小姐，......齐颂兰小姐跟随杂家去往殿上，面见皇上和太后娘娘。”
　　人群中走出八九位秀女，跟随在宋盛身后，往宁圣宫走去。
　　“叶姐姐是否了解刚才那些人？除去段吟华，妹妹竟一个都未曾听说。”夏含珠自从跟段吟华吵完架后就一直待在叶落弘身边陪他聊天，这会儿也不觉得生疏，张口就问。
　　叶落弘根据姓氏，用脑子好好回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像安月贞那些人的名字我并未听说过，应该不是来自名门望族；至于齐颂兰，齐家虽然已经没落，不过在朝廷当中还算有些声势，最被人熟知的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她的娘家正是齐氏。”
　　夏含珠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么，她们进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以后在宫中，势力最大的不就会是段吟华和齐颂兰二人？”
　　说完，她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叶落弘的脸：“对不起叶姐姐，妹妹忘了，姐姐你也定会进宫，以后的局势并不好预测。”
　　刚说完，就见离开的人回来了大半，脸上的表情或欣喜或哀伤，也不知她们的未来会是如何。
　　在人群中，叶落弘看见了段吟华。她满脸沾沾自喜，一直拉着旁人说话，估计是在诉说她被赐香囊的喜悦。看被拉着的那人衣饰平常，面容愁苦，许是被赐花的。这种情况下还被迫被人撕开伤疤，也难怪她看上去很不耐烦，急着想要离开。
　　没被选上又如何？也许，进宫，反而代表着另一种走在刀尖上的命运。到底什么是幸运，什么是绝望，以后才会明白吧。
　　选秀是不会因为他人的离开而停止的。宋盛仍然在念着名字：“请欧阳雨菱小姐，......夏含珠小姐跟随杂家去往殿上，面见皇上和太后娘娘。”
　　“祝你好运。”叶落弘对夏含珠行了个礼，后退两步，看着她和其它秀女往宁圣宫走去。
　　“真不知道要多久才到我。”叶落弘叹了口气。幸好这是他，要是真正的叶落枫在这儿，肯定早就不耐烦了。
　　夏含珠这一批回来的很快，根据夏含珠脸上的表情，叶落弘就猜到她肯定被赐香囊了。夏含珠还急着回去汇报这个好消息，也不久留，很快离开了。
　　叶落弘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看着面前的秀女一个个减少。烦躁的秀女越来越多，愁眉苦脸回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自己也有些呆不住，双手不住把玩着衣角。
　　终于，到了最后一批次，叶落弘就在其中。他跟随着队伍，走进宁圣宫。
　　皇上和太后都端坐在上面的位置上，很高，前面有帘子挡着，没人看得清楚他们的面容，也无法听见上面人的交谈。
　　“母后，这是最后一批了吧？”昀逸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他在这儿从正午坐到天色擦黑，此刻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齐缳嗯了声，指指下面的人：“不许懈怠，好好看看吧。里面有个叶氏，谁也不选也要选她的。”
　　“那好吧。”昀逸应和着，一摆手。站在他们椅旁的宋盛会意，喊道：“从一品兵部尚书叶鹏之女，叶落枫——”
　　叶落弘往前一步：“臣女便是。”
　　昀逸抬眼看过去，这一看，便让他觉察到一丝异常，不过他并不准备现在就说出去。想到这儿，他的嘴角微微一扬，一指：“就他，留下吧。”
　　“叶鹏之女叶落枫，留牌子，赐香囊；其余人，撂牌子，赐花——”
　　随着大厅里最后一个秀女的离去，昀逸也终于可以从椅子上下来。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位分就交由你来定。”齐缳也缓缓走下来，看了眼昀逸，“你很高兴嘛，怎么，终于回心转意了？”
　　“母后，你会知道的。”
　　昀逸不再多说什么，离开了宁圣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