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咨询师》枝由

5、第 5 章

　　沈子叶也摸不准顾景会不会来。

　　毕竟除了他，这里其他人顾景都不认识，更何况他们之间说到底也不是特别熟悉。

　　没想到的是，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秒回了，直接问了具体地点。

　　十分钟后，顾景就到了烧烤店，他让店员帮忙加了一个椅子，坐在沈子叶旁边。今天的顾景也套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沈子叶借给方文淮的T恤一模一样。顾景看到方文淮穿的衣服，也愣了一下，侧脸看了沈子叶一眼。

　　相互简单地介绍了一番之后，李小清终于憋不住了，望向方文淮开玩笑说：“方方，你和顾景这穿的情侣装吗？”

　　方文淮听到李小清喊她，脸都憋红了，半天才嗫嚅道：“没…没有。”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像是心虚一样。沈子叶拍了方文淮一下，对李小清说：“这是帅哥才能穿的流行款，老方听说今晚有漂亮小姐姐，特意穿的。”

　　因为几句玩笑，大家之间的气氛更融洽了些，只是顾景几乎一直都是只听不说，话题扯到他身上时才会简单说几句。

　　吃到后来，李建觉得不够尽兴，又叫了一箱啤酒。

　　沈子叶没控制住，喝了几小杯，慢慢有些酒气上头了。趁其他人在聊高二课程的时候，他凑到顾景耳边说：“我还奇怪我妈眼光怎么突飞猛进，原来是常姨帮着挑的衣服。”

　　沈子叶离得很近，顾景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湿湿热热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顾景有些悸动，热气瞬间从身体内部蔓延开来。偏偏那个始作俑者还凑得更近了：“你怎么看着像是害羞一样，脸真红。”

　　顾景偏了下头，看向沈子叶毛茸茸的发顶，然后是他的脸，透着淡淡的红晕，醉的很可爱，甚至有点迷人。

　　望着这样的脸，顾景甚至不愿意把声音放大，用几乎气音的声音说：“衣服是我选的，觉得你穿会很好看。”

　　“唔”，单一的音节从沈子叶嘴里发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小醉鬼听到没有。顾景把沈子叶面前的酒杯拿走，拦下了他想要试图争抢酒杯的小爪子，轻声说：“你不能再喝了，不然会头疼。”

　　沈子叶听了他的话，没有再伸手拿杯子了，就静静地坐在旁边望着顾景，每次顾景一扭头，就冲他眨眨眼睛，皮的不行。

　　“叶子，你怎么每次一喝点酒就gay里gay气的。”李小清实在看不下去了，默默吐槽。

　　李建听他姐一说，立马跳起来拍了一把桌子，吓得方文淮和范小雷一哆嗦，连沈子叶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几大步走到沈子叶面前，李建伸出手开始掐沈子叶的脸，一边揉一边说：“兄弟啊，我们祖上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说白了那可是近亲！你看我们这脸盘子，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李建人高马大，手劲也足，沈子叶被他揉的连连告饶，顾景当下皱了眉头，伸手就要阻拦，却被方文淮阻止了：“李建喝了酒就这样，你拦不住的。他说几句就好了，别管就行了。”

　　顾景却不愿意，哪有随便摸别人脸的道理？他起身把沈子叶从位置上扶起来，脱离了李建的魔爪，又跟其他人告了个辞：“阿姨让我今天早点把子叶送回去，看吃的也差不多了，我先带他走了。”

　　这顿烧烤确实吃了挺久了，范小雷早就想回去了，李建每次一挨酒就不消停，等会路上还得花点功夫把他哄回去。

　　顾景带着沈子叶出了店，走前顺便把账结了。六个人只吃了大几百，各个都撑得不行，确实很实惠。

　　刚出门被盛夏的夜风一吹，沈子叶就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顾景扶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果香就萦绕在沈子叶鼻尖，抚平了酒后的燥热。

　　随着意识的清晰，刚才的情景又再一次回笼。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种不好意思也只出现了一瞬，他很快勾住顾景的肩膀，一直“朵朵，朵朵，朵朵。”地喊顾景，继续占他便宜。

　　因为沈子叶比顾景要矮上几公分，所以勾着顾景的肩膀时，顾景一直都稍弯着腰。静谧的夜晚，耳旁不停传来被淡淡酒气的气息包裹的清润嗓音，顾景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他恍然想起小学的事情，他的记忆里一直非常好，几乎过目不忘。小学那段记忆因为经常回想，所以更是格外清晰。

　　因为长相问题，他总是被错认成小女生，未变声前的声音更是尖尖细细的，同班许多小男孩特别喜欢欺负他。

　　孩子总是最残忍的，因为他们天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别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被堵在厕所的时候，小顾景很平静，因为太多次相似的经历让他已经失去了一部分恐惧感。但这次有些不一样，其中领头的男生突然说：“我觉得他说不定就是个女孩子，一直在骗我们。”

　　一个声音立马接到：“我也觉得，哪有男孩子长得这么白的，声音还那么细。”

　　小顾景感到自己的头发被揪了起来，一个稚嫩却饱含恶意的声音激起了他久久不再出现的恐慌：“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他是不是女孩子了。”

　　记忆里那些面孔都变成了恶魔，他开始奋力挣扎，发出囚兽一样的喊叫。那些人按住他的手脚，有冰凉的手开始拽扯他的衣服，使他感到弱小又绝望。

　　他看到一些同班其他同学或是别的班同学进来，总是匆匆瞅一眼就离开了或是远远站着，像是在看他的笑话，冷漠地让他开始全身发抖。

　　随着力气的流失，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支撑不住了，那些人完全没有消停的意思，不停有一些恶毒的语言和窃窃的笑声传入顾景的耳中，那一刻，他格外怨恨这个世界，恨那些欺负他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是他的出现让父母关系渐渐变僵，让家庭充满愤懑与争吵，现在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是对他的惩罚，是他应该受的。面前仿佛有一个深渊在不断地拉扯他，让他眼前发黑，挣扎也越来越弱。

　　“你们在干什么！我要喊老师了！”正当他想放任自己沉入地狱时，一道声音又将他拉回了现实，因为眼中蓄满了泪水，他一时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随即，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了他，当他意识稍微清晰一些时，面前已经只有这么一个人在了。

　　那人用有些干燥又柔软的小手帮他整理好衣服，又神情认真地帮他擦去掉落在脸上的泪珠子。看到自己望向他时，那人露出了一个笑容，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嘴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他听见那人说：“别怕，他们都吓走了。”

　　他抓紧面前人的衣服，嗓子已经嘶哑了，只能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那人把他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像哄宝宝一样地轻拍他的后背，温声说：“别哭了，以后我保护你，我叫沈子叶，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跑不了的。”

　　仿佛被面前的人软化了，他抬起脑袋，看到那人肩膀上的一片湿痕，有些哽咽地说：“我，我叫朵朵。”随即，又无法自制地抽噎起来，他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竟比刚才被欺负时还要难过。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顾景感觉自己眼底有些发热，面前那人还仗着酒气唤着自己的小名，那声音虽然已经褪去了稚嫩，却奇异地与当年的声音重合起来。

　　他突然转身抱住眼前的人，还是这样温暖的怀抱，这一瞬间，六年的光阴仿佛从未将他们分开，眼前的这个人依旧是他的救世主，是将他从地狱带向人间的英雄。

　　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是从前弱小地只能躲在他怀里的人，他现在可以完全环抱住他的救世主，就像是环抱住自己的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