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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纪兄 他当初舍身 ...

  •   弄坏了别人家的东西是不礼貌的,沈老师是受过高等教育,数万年如一日的谦和君子形象,万不能在外乡人面前折了颜面。

      他左手覆在断痕上,瞬息之间,筷子不但恢复得完整无缺,还与新品无异。为了不让屋主人和青年人起疑心,沈巍顺手在木桌下摸了一把陈灰,涂在筷身上。

      “冒昧问一句,几位先生是从哪里来的?”青年人接过父亲手中的鸡蛋羹,为尽地主之谊毫不吝啬地将菜品推到沈巍和赵云澜近前。

      青年人留着一头短发,规整地梳成发冠,剑眉星目,气宇不凡,谈吐间透露出高人二字,即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掺杂着地道的东北口音。

      古人云有教无类,谁都有读书的权利,怀疑归怀疑,还不能从他的谈吐上断出什么来。

      沈巍没打算将历史老师的身份一用到底,笑着说:“我们是从松江来的,听闻此处风景绝佳……结果……”

      沈巍并非是真心嫌弃周遭环境,只不过一条路跑到黑,咬定了他们是来旅游的,骗骗嗑瓜子的老太太也就算了,这位有意隐藏身份的年轻人可不是缺心眼。

      青年人憨厚地挠了挠头:“哈哈,让几位见笑了,我们这块儿地方没什么好看的,朴朴实实过日子还成,从不敢奢望能招财揽客。”

      “没关系,游山玩水也挺不错的。”沈巍刻意躲避青年人的目光,殊不知他们二人默契得很,谁都没敢正眼凝视对方:“不知先生贵姓?”

      “鄙……我姓纪,二位叫我小纪就行了。”青年人回应说:“先生呢?”

      “我姓沈、沈巍。”自我介绍完,沈巍一口气将特调处来客的姓氏全都说了一遍,纪先生见他很喜欢蒸白薯,客套地把盘子推了过去。

      颔首回礼时,沈巍发觉到,纪先生的手纤细葱白,并不像其余农户那样粗糙,说是一尘不染也不尽然,在他的手指上有两种伤痕。

      据判断,一种是常年习武生出的老茧。一种是弹奏琴筝时留下的勒痕。

      纪先生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沈巍刚挑动了下眉心,他便不慌不忙地收手,不留疑点,使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谁说农夫就得墨守陈规地耕田劳作,练太极剑不行吗?学古筝古琴不行吗?

      吃完饭,楚恕之还没回来,三个大老爷们干脆挤在一个炕上大眼瞪小眼。沈大眼睡炕头,赵大神睡中间,让林小眼睡炕梢。

      规矩就是规矩,自己的老婆不可以挨着别的男人睡觉。

      然而并没有什么屁用,他隔得断身体却割不断心弦,林静隔岸与沈巍对话:“沈老师,你有没有觉得……纪先生有点异常。”

      沈巍背对着赵云澜,手指在被烟熏得发黑的墙上画了个符咒,绝笔后手掌负在图腾上,立时,金色的光芒化作网状,覆盖了整间屋子。

      “发现了,一个人长年累月的行为,不会在朝夕间改变,就算是装也会露出破绽。纪先生谈吐有佳,举止规矩,另外……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

      赵云澜在炕上翻来翻去也没挑着个舒坦的姿势,炕太硬被子太糟,真想压在一种斩魂使牌子床垫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注意到了,他的手很干净,土是新弄上去的,还有他手上的伤,也很特别,根本不是乡下人负担得起的伤。”赵云澜自己这点工资都不够他连养家再养孩子,额外还得补两节课外辅导班的。

      武术和古筝都很贵的!

      夏天里蚊子很多,老被面还有跳蚤,沈巍取出花露水在房间里喷了喷,对赵云澜说:“还有他的姓氏。”

      “姓氏怎么了?纪姓很普遍啊,我小学的年级组长就姓纪。”难得赵学渣还记得如此久远的事。

      林静听沈老师提起姓氏,来了精神,他举手发言说:“我知道,燕国国君姓姬,他儿子也自然是随他的姓,这纪不就是姬嘛。”

      赵云澜历史不太好,长这么大除了身手不错外,没啥值得骄傲的,他双手抱在脑后,说:“你们俩是说……屋主人是燕丹的后人?”

      林静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十一点了,楚恕之还是音讯全无,播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回应:“有可能,如果这里当真是燕丹陵墓,附近的村民肯定和他有关系。”

      沈巍心思缜密,推断事件不放过任何细节,他否认说:“太子丹被杀时无婚,没有子女,再说了,燕王追杀自己的亲儿子无外乎是求平安,并不会伤及无辜,就算他当时有儿女也不会带出来一同颠沛流离,所以……后人一说不成立。”

      赵云澜也觉得有理:“村民最多是亲卫的后人,也就是世代流传的守墓人。”

      “守墓人延传至今,也都与常人无异了。寻常村民会习武修琴吗?”沈巍靠在墙面上,双腿盘坐:“楚先生说屋主人并非生人,没错,他却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一直维持灵魂存留于肉身之中,不被地府追查。”

      “小面?”赵云澜真是亲爹,有啥好事儿都往儿子身上想,有口热乎的屎自己舍不得吃,先泼到儿子脑袋上。

      “你也太冤枉人了。”沈巍无奈地笑了:“全村的人,只有这一户有异,你还记得纪先生进门时开口叫爸,屋主人的反应吗?”

      “记得,他有点慌张,碗都差点没拿住。”

      “也许,他并不是慌张,而是惶恐、忌惮呢?”沈巍说:“和氏璧与太子丹一同消失,如果它只不过是一块能换钱的东西,我们又何苦来呢?”

      赵云澜坐起身,爬到老婆身边,无视林静的存在将其搂在怀里:“你怀疑有人用宝器替屋主人续命?”

      “不是有人,是近在咫尺之人。”沈巍目色凝重,他不能保证辗转千载,一个人正义之师的初心犹在,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燕丹能替身边的人续命,自己又岂会甘心堕入轮回呢?”

      至此,第二条传说基本证实。

      太子丹受河神恩惠,踏龟背逃出生天,带领亲卫藏匿起来,偷生了几千年。

      燕王喜交给秦王的人头是谁的,犹未可知。

      十二点,楚恕之还没回来。沈巍安抚两个孩子睡下,打算等他回来,沉寂的长夜,他擦亮了一枚指尖火,映在昆仑君的脸上,格外好看。

      世上还有比他更入眼的人吗?

      乡下养牛羊马,传进屋子里的大半是牲口棚的味道,沈巍还没习惯,窗外竟传来阵阵紫檀香气,起初他以为自己鼻子坏掉了,后来再查看熟睡的赵云澜时,大帅哥已经连人带魂睡得叫不醒了。

      炕梢的林静也一个样。

      沈巍天生不受迷药蛊惑,除了酒其他都是渣渣,他斜眼见窗口有人影,为了不打草惊蛇,身子一斜趴在赵云澜胸口,装起死来。

      想不到一向自律的斩魂使也有占人便宜的一天,赵大神若是醒着,尾巴一定会翘到海王星去。

      等人影消失后,沈巍快速起身幻出一身与夜色相近的黑袍,双臂一展消失在屋中。他见黑影绕过正房,一路潜到后院,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黑影推门进屋,警觉地回身查看是否有人跟踪,可惜他太低估斩魂使的能耐了,别说他附有宝器,还有可能是燕丹本人,就算他活了几千岁,在沈巍面前也只是个小崽子。

      除非他与天同寿。

      沈巍半吊在屋顶,手掌扫过瓦片,监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黑影脱下厚重的外衣,露出一张年轻俊逸的脸,果真是纪先生。他把衣服折好放进大衣柜里,只见身后的屋主人忙不迭地跪在地上,请罪道:“公子对不起,老奴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贸然留下还请您恕罪。”

      纪先生回身扶起屋主人,轻叹道:“也不怪你,或许人家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现在科技发达,说不定在电脑网上见了什么照片,慕名而来,败兴而归。”

      屋主人摇头叹惋:“原本这里是多么好的一块儿地方呀,如今…………”

      纪先生扶屋主人坐下:“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的人利欲熏心,不彻底毁掉,他们一定又想做旅游区,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守护这里?”

      “公子大仁大义,老奴佩服。”

      纪先生捻指触摸指尖的琴弦痕迹,说道:“一个承诺,他当初舍身捐躯,我定会守住一方山水,陪他长久。”

      屋主人下意识望向古旧的屏风,不忍老泪纵横,用打了补丁的袖口擦干泪水:“老奴能苟活至今,全都仰仗公子您的恩惠,如果那几个外乡人当真不怀好意,老奴甘愿以命相拼,保护公子和恩公的周全。”

      “您说的哪里话。”纪先生摆手道:“我看那沈先生也不像坏人,一副书生模样,倒像是个私塾先生,你呀,放宽心则好,就算有变故,我也不会失信于人。”

      “公子,您说……如果您没有一直留下,说不定也是人中龙凤了,现在有学问的人不少,向您这样的却屈指可数了。”屋主人赞叹道。

      纪先生闭目惭愧道:“我这种人?配不上太高的评价…………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想再看看他。”

      屋主人起身作揖退了出去。

      烛影摇曳,只剩下纪先生一个人,他起身走到屏风旁,在表面上勾勒出一个符咒,他就这样在沈巍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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