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与不幸的彼岸》臭臭蛋

2、第 2 章 “大龙，我

　　英皇的人陆陆续续被David和Nancy赶回了家，一堆人在医院已经被走过路过的护士翻了无数个白眼了。剧场里的演出也由B组顺利完成，有些观众在舞剧结束以后还迟迟不肯离开，大声喊着刘小霜的名字。舞台监制听着心惊，但也无计可施。英皇的公关总监也已经抵达现场，告诉所有人现在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刘小霜的情况，在没有任何明确的消息之前也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

　　陆元龙无力地靠在椅子背上，感觉脖子已经快支撑不住头的重量了，他开始想念刘小霜了。今天早上醒来，朦胧迷糊之间就看到刘小霜站在窗前抓着自己的脚踝往头顶带，看到他醒了，就放下脚趴在床上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纯净透明到没有任何杂质。

　　“今晚最后一场了，演完我想休假了，我们去法国玩儿好吗？”

　　“上次不是说要去荷兰，怎么又变成法国了？”

　　“都可以，只要出去玩就行了。”

　　“好，我时间早就空出来了，今晚演完我去接你吧。”

　　“不要，今天演完我和David他们要去Soho喝酒，庆祝一下。你不要来，你一来我全身都不自在，他们喜欢开我们玩笑。”

　　陆元龙当时觉得好笑，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身边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同居的爱人关系，而且这是伦敦，两个男人一起生活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刘小霜在人前还是很不好意思。有一次，陆元龙去看刘小霜排练，乘着他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弯下腰亲了一下他汗津津的头顶，刘小霜惊得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通红看着一眼陆元龙，竟然不好意思地跑出了教室。陆元龙觉得有趣，两人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而且明明刘小霜在某些时候的浪荡劲儿，常常让陆元龙意乱情迷，怎么到了外面就一副被陆元龙逼良为娼的样子了。

　　“好好好，不去不去。”

　　刘小霜愉快地亲了陆元龙一口，就起来走出了卧室，陆元龙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一会儿，再次醒来，刘小霜已经离开家去剧场了。

　　这个时候坐在家属区里的陆元龙，摸了摸早上才被刘小霜亲过的嘴唇，想着早上的美好，恨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就放他走了，早知道应该拿个手铐把他锁在家里的。

　　他和刘小霜是在使馆组织的一次华人聚会上认识的，他本来不喜欢这样的聚会，充斥着不着调的阿谀奉承和脚踏实地的利益牵扯。但这次的聚会陆老爹早早给他打了电话，说务必替他去一趟，而且这次都是艺文届人士，多都只知道风花雪月没有那么多铜臭气。陆元龙并不相信这帮人会是纯粹的风花雪月，无非将自己急功近利的目的包装得更加好看而已。但陆老爹退休之后很少拜托他什么事情，所以陆元龙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如今陆元龙真是谢天谢地谢陆老爹，让他去了那次的聚会，并且在聚会上遇到了刘小霜。

　　三个小时之后，护士终于来通知他们，说刘小霜已经回到病房了，他们可以去看他了，手术只做了局部麻醉，所以病人现在意识是清醒的。陆元龙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就要往病房里冲，还回头狠狠地瞪了David一眼。David和Nancy很识相地没有跟着他，而是转头就往主刀医生William的办公室走。

　　陆元龙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刘小霜因为哭过而亮晶晶的眼睛在幽暗的病房里直直地望向他，就那么一秒陆元龙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他只能乘着转身关门的机会，稍微把那情绪按了下去。他走到刘小霜的病床前面，用手抚着刘小霜的额头，把飞到眼睑上的刘海往后顺了顺，轻声叫着刘小霜的名字，“小霜，小霜，小霜”。

　　“大龙，我的脚踝好冷。”

　　刘小霜的喉咙都是哑的，说这么短短一句话似乎都非常费劲。陆元龙被小霜这一句话说的百感交集，差点没憋住就掉出眼泪来，看了看小霜刚刚手术完成被吊在半空中的右脚。

　　“大龙，你帮我暖一暖，我脚冷。”，一边说着，陆元龙就看到刘小霜一滴泪水从眼角滑了出来。

　　“嘘～，别说话了，小霜，你的脚现在不能乱动。等脚好了，我给你暖。”

　　陆元龙只能弯下腰，抱着小霜小小的一颗脑袋，亲着他的外耳廓，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担心，你爸妈明天早上就到了，你现在睡一会，我在这陪着你。”

　　“大龙，我的手机呢？我想给锡哥打个电话。”

　　陆元龙抬起头，看着小霜哭得发红的眼睛，“谁？你说你想给谁打电话？”

　　“锡哥，荆锡。”

　　刘小霜在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回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第一次去XJ巡演的时候，在某一个晚上和荆锡一起发生的一切。空无一人的剧场，有种繁华之后的落寞，这种落寞让小霜心里兴奋起来。小霜总觉得自己审美大概有点问题，不喜欢完美的东西，喜欢不完美的东西，不喜欢繁华热闹，喜欢冷清落寞。他一步一步跟着荆锡，从观众席走上了舞台。台侧两盏灯孤零零地从侧边射向舞台，刚好汇聚在舞台中央，荆锡走到灯光下，转身看着小霜，小霜站在台侧不敢过去。周围的一切的是暗沉的，只有站在灯光下的荆锡闪闪发光。荆锡的身材绝对一流没得说，身上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肉，在小霜眼里，荆锡的腿大概有两米长。这些年演出的角色都是王子，只是随意地站着，手背在背后，也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在这意识朦胧间，小霜听到荆锡低沉的声音说，“过来”

　　那时候的剧场，即使是踏在木地板的脚步声都特别的响，咚咚地回荡在偌大的剧场里，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是静止的。小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荆锡身边，面对着观众席，下面黑漆漆一片。小霜觉得前所未有的寂寞，即使荆锡就站在身边，还是寂寞，这个舞台太寂寞了，站在这个舞台上的自己太寂寞了。小霜抬头望了一眼台侧的灯光，被强光刺了一下眼睛，刚准备抬手捂眼睛，荆锡就先一步帮他捂住了。荆锡捂着他的眼睛走到他身后，把他的头往后带了带，让小霜的头枕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环住小霜的肩膀。被荆锡抱在怀里，当时小霜看不见也听不见，心里像是有千万只飞鸟，瞬间腾空而起。

　　“刘小霜，站在舞台中间的感觉是不是很复杂？”，小霜耳后的皮肤被荆锡说话时候呼出的气灼烧着，大脑一片空白。

　　小霜伸手去拉荆锡捂着他眼睛的手，荆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皮肤光滑，小霜觉得这样的手臂摸起来真的很舒服。

　　“锡哥，你先把我放开”，嘴上这样说着，但小霜一点都不想荆锡把他放开，他想就一直这样。世界从此不存在了，只有荆锡的怀抱温暖又坚实。

　　“让我抱一会儿”，荆锡的声音微小地几乎听不到，可是小霜还是听到了。拉着荆锡的手顿了顿，也不再用力，只是像是抓着最后一个根救命稻草一样地狠狠握在手里。这时候小霜才开始偷偷享受这个背后的拥抱，荆锡的手好温柔，被捂着的眼睛一眨一眨，逐渐适应了这不寻常的黑暗。躺在手术台上的小霜这个时候却正在和荆锡这样站在舞台中间，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这硕大的无人剧场，小霜心里全无依靠。

　　小霜已经五年没有见过荆锡，五年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甚至五年中都没有再提到过荆锡的名字。这是五年里第一次，刘小霜再次从喉咙最深处叫出了这个名字，单单是一个名字，小霜的眼泪更加不受控制地从四面八方涌出。陆元龙有点不知所措，从来没见过刘小霜这么无助悲伤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谁是荆锡，更加不知道在慌乱之中刘小霜的手机去了哪里。

　　“手机不在我这，应该被Nancy他们收着了。电话号码你记得吗？用我的手机打？”

　　刘小霜点了点头，顺顺溜溜报出一串号码。刘小霜的记忆力一般，尤其对于数字很不敏感，到伦敦之后换了新的手机号码，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刘小霜才真正把自己的号码背熟。陆元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小霜的聚会上，最后分别时候他鼓起勇气向刘小霜要电话，刘小霜看着他的眼睛一脸困惑，他当时还以为刘小霜不想告诉他。谁知道刘小霜愣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通讯录打开给陆元龙看自己的手机号码，还解释说，刚换了号码还记不住。所以当刘小霜一口气说出这个号码的时候，陆元龙就意识到这个叫做荆锡的人，对于刘小霜来说可能无比重要，重要到他记得他的号码，像是已经记在了潜意识里。

　　拨完号码，陆元龙就把手机递给刘小霜，“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

　　刘小霜听着电话拨通之后的嘟嘟声，终于控制住让眼泪不再流下来。电话接通，安静的病房里，陆元龙能清楚地听到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

　　“喂。”

　　“喂，锡哥。”，就这么短短的三个字，刘小霜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音。

　　“小霜！你怎么了？”，陆元龙听到，电话那边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响起焦虑又惊讶地声音。对方在短短的三个字之间，在越洋电话不稳定的信号里，在刘小霜已经暗哑的声音下，只用了几秒钟就认出刘小霜的声音。陆元龙心里一沉，这个人对于刘小霜的记忆，似乎也已经去了潜意识的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