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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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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肖箓浑浑噩噩的起床,浑浑噩噩的洗漱,浑浑噩噩的随便吃了点东西去早自习。
他现在处于一个奇妙的状态,也许是向他这样睁眼到天明的人独有的。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选择很困,脑袋沉重的像秤砣,整个人却又非常的清醒,行为举止一如往常,除了在有些时候显得迟钝外没有什么其他迹象。
虽然可能只有溪肖箓一个人自己那么觉得。
迎着寒风的脸颊被贴上了一袋热的酸奶,溪肖箓抬眼望过去,看到了皱着眉看着他的路霄西。
“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说你熬夜看小说了?”路霄西问。
“没有……”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溪肖箓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没有睡好。昨天晚上你拍我的时候我在看鬼故事,刚好也在差不多的片段,就被吓到了,一激
动就睡不下去。”
考虑到自己的基本尊严问题,溪肖箓扯了半个谎。
路霄西点点头,把手里的酸奶递到他面前。
“喝吧,待会早自习睡会,我帮你和吴老师说。”吴老师是他们的语文老师,今天周六,早读是语文。
“谢谢。”溪肖箓毫不推拒的接过,撕开袋子插上吸管。
溪肖箓边喝着酸奶边朝着路霄西看。
路霄西比他高三公分,不算什么大的差距,不过对方似乎所有的鞋都是增高鞋,在外面走的时候老是穿平底鞋的溪肖箓在身高上就显得不够看了。
溪肖箓慢吞吞的扫了眼路霄西脚上的鞋,把目光放到了路霄西的脸上。
他们正走在学校的鹅软石小路上,也就是山和海中的一关,离教学楼最近的小路。
阳光透过小路边缘栽着的桂花树树叶洒在路霄西脸上,在光影娑婆中,路霄西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的温柔。
溪肖箓经不住打了个哈欠。
阳光真好,小路边上的四季桂都带了几颗小小的花骨朵了。
路霄西和溪肖箓在教学楼底下分道扬镳,路霄西要走最近的西楼梯上去,西楼梯爬楼梯的时候会一圈圈的绕过各个教师办公室,他是英语课代表,需要去拿改好的英语作业。
而因为耍宝搞得很多老师都很眼熟的溪肖箓最讨厌的就是路过办公室,因为很多老师都眼熟他,常常拖他跑腿送作业。
这也是当师宠的一个弊端。
溪肖箓慢悠悠的穿过一楼的走廊去爬东楼梯。
一楼是文科班在的地方,教室外面站满了出来对着空气大声朗读背诵的文科生,溪肖箓这一路走的就有点困难。
艰难的穿过走廊,溪肖箓瞥了眼快到点了还没几个人的知名“买读班”十六班,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出身为学霸对于这些不学无术的人的不屑就被迎头看到的人吓了一跳。
“金老师,今天您在这记迟到啊。”
坐在轮椅上的女老师冲着他点头笑了笑。
“对啊,今天到我了,还有三分钟迟到,小溪你怎么还在这啊,我听说吴老师今天进门就要听写。”
“啊!”
溪肖箓夸张的哀嚎了一声,三两步跨上楼梯。
“金老师再见!”
上楼的时候,溪肖箓的眼角又瞥到了金老师那双萎缩的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整个高三年级,没有人不认识金老师的。
她是一个可怜人。
三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金老师还是一个有夫有儿的幸福的人,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却给她
的整个人生都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前面有提到过,学子高中是县级高中,顶上还有一个市一中。
事实上学子高中是整个市高考的万年老二,在三年前的时候,市一中的重点率比学子高中高了有五六个百分点。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这与学校的生源地不无关系,毕竟学子高中招生只在一个县,而市一中却是在有四个县那么大的区域内招生,甚至每年小县城中考的前几名都还会得到市一中的接洽(挖角),在学生质量上学子高中就远远不如市一中,按照这个比例来算甚至可以说是学子高中的教学质量比市一中还好上一点。
但是一切数据说话,万年老二就是万年老二。
在三年前,金老师的儿子那年在读初三,就是和溪肖箓他们同一届。
她儿子的小青梅为了上市一中转学换户籍去了市里,而她的儿子一是舍不得对方,二是自己也觉得市一中比学子高中要好得多,开始奋力读书想在中考中拿个好成绩来被挖角去市一中。
金老师感动于儿子的努力,虽然对于儿子不准备去念学子高中而感到遗憾,却还是全力配合,在儿子的初中门口租了房子,每天精心的给他准备食物和夜宵。
那段时间金老师带的也是高三,天天忙碌的在学子高中和初中之间来回奔波,睡觉也是去了出租屋,很少回家。
而就在这来回奔波辛苦之中,在这几个月里被半放养的金老师的老公,出轨了。
那年二月,新年过去之后不久,一份离婚协议书被递到了金老师面前。
金老师看着自己的老公,又看了眼边上的小三,连句在儿子中考之前来离婚影响孩子学习的指责的还没有出口,她的儿子就站起来了。
她的儿子说。
他跟他爸走。
因为小三是市里的户口,他跟他爸走,拖拖关系一起和他爸进小三的户籍,转去市里的初中,赶在中考报名之前搞定的话,他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就能直接进市一中了。
金老师指着儿子抖了半天的手指,只觉得心都快裂成了两半。
她为了儿子能考上市一中忽视了丈夫导致丈夫出轨,现在儿子一心一意的为了能不费心力的上市一中就跟丈夫走了。
从此市一中成为了金老师的恨。
她带了和她儿子同级的这一届高一,心心念念的想让这一届学生能在高考的重点率上击败市一
中。
来给她儿子看。
其实这一届高一的质量比往年还要差很多。
溪肖箓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的全市摸底考,学子高中就和市三中分数差不多,当时大家都还不清楚这个分数范围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个摸底考成绩有多差。
和市三中分数差不多,其实比市三中要低,也就是意味着头顶压着市一中,市高中,市二中,市三中,以及隔壁县的成县中,再隔壁的临县中。
而往届的开学摸底考的时候,至少能把市三中和临县中压在脚下。
这对于金老师的信念无疑是很重的打击。
但是她没有放弃。
学子高中的课程安排本来就紧凑而没什么张力,在学子高中几十年的经验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把学生的天分发挥出来。
而金老师在成为这一届的教导主任之后,很快的对学校的模式进行了微调。
她放出来了原本消失的二十分钟午休时间,但是在除那以外的时间里,她一直游走在整幢楼的各个教室前,无论上课还是自习都仔仔细细的盯着学生。
在她这种比起班主任更可怕的压迫力之下,学生不得不全心全意的在教室里集中注意力学习。
集中的注意力,加上多种巧合之下这一届充足的教学资源。
高一期末的市联考,这一届以飞快的速度把除了市一中的其他高中踩在了脚下,头顶市一中,脚踩市高中,居然比往年的学生更快一筹。
而高二期末考的市联考,学子高中以百分比中的一个小数点的微弱优势,在学校联合划出的重点率中战胜了市一中。
这无疑是令人激动的事情,也是对金老师成果最好的肯定。
然而不久后的七月三十号,离高三开学还有两天的那天。
她在从家里往学校走,准备做开学前最后的寝室安全检查工作的时候,被学子高中边上开发区里砸下的钢筋截断了腿。
巨大的钢筋从天而降,先是砸在了她手上的遮阳伞上,做了个微不足道的缓冲,然后在她因为遮阳伞翻倒而失去重心后仰的情况下擦过膝盖,砸在了小腿上。
血流成河。
虽然送医及时,但是她还是彻底的失去了双腿,甚至连站在讲台上都办不到了。
校领导很快的对她做出了抚慰,然而金钱和其他的什么都不能改变最大的问题。
大家都明白金老师对于这一届学生的执念。
但是失去了腿的她已经站不上讲台了,甚至连扫视教室都因为楼梯的存在而不可能。
溪肖箓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曾经非常的惋惜过,他记得这位老师一脸严肃却又掩不住眼中温柔的站在教室窗外的时候的样子,柔和温暖的,眼里有母亲的光。
很多人都觉得金老师应该是把对儿子的爱放到了他们这一届身上,既是老师又是母亲的那种。
他这样想着,嗖的一下窜上了四楼。
从教学楼的最高处往下看过去,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金老师那台和其他的轮椅比起来更为厚重巨大的轮椅。
不过后来,学校用奖金给金老师从省里的某个研究所里搞来了现在金老师坐着的这台轮椅,据说是最新研发的产物,爬楼梯轻松多了不说,研究所还特地给这台轮椅的椅垫配了个升降功能,让金老师可以坐在轮椅上,直接把整个人摇起来举到上面写板书。
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原本所担忧的换老师之类的问题全部消失,金老师任然牢牢的坐镇在这一届学生身边,陪着大家在高考长跑上努力。
溪肖箓推开教室的后门,把嘴里叼着的喝完的酸奶袋往垃圾桶里一丢,控制不住的又打了个哈欠。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