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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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静静地躺在床上，灰白的脸，发青的唇，头发凌乱，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玩腻了丢在一旁的破烂的娃娃。
罗可琳看着她，心里哀思涌动：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吗？身体时刻疼痛着，可是心中的恐惧、悔恨、绝望，却将疼痛都镇住了。只能一直躺着，睡着，希望可以永远不要睁开眼睛去面对这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世界。所幸，当时的自己，有亲人的关怀，才得已恢复过来。但是孝文呢？她也能恢复吗？
孝文突然动了一下，眼皮微微颤抖，有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渗出，滑落到枕头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罗可琳心里明白，于是站了起来，假装着出去透气离开了病房。
杨凌志正站在窗口，眼睛看向外面。
罗可琳走了过去，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嗨。”
杨凌志将眼神收回，说：“你同学，情况不太好！”
罗可琳心里一颤，良久，才轻声问：“情况有多严重？”
杨凌志双唇紧紧抿着，不说话。
罗可琳的心凉了起来，她突然有些想抓狂。她一下子抓着杨凌志的双臂，扭过他的身体来，直视着他。
杨凌志看着她，脸色潮红，气息喘急，便垂下了眼帘，低声说：“我问了这里的医生，说之前坐得那个手术不干净，很可能，会影响以后的生育……”
罗可琳脑子一下子模糊了，记忆飘向远方。
那个燥热的午后，她端坐在医生的面前，双手紧张得不停地铰着自己的衣服。父亲站在她的身后，她能听到他的呼吸。立式空调吹出的风打在她身上，令她全身的毛孔剧烈的扩张。她的雪白病服和医生身上雪白的工作服同样刺眼，闪得她的眼睛有点睁不开。
那个慈眉善目的医生，像老奶奶一样和蔼，声音无比温和，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比三伏天的冰水还要令人寒碜。
她说：“可琳，你以后不可能有孩子了。”
她说：“没有关系，身体养好了才是关键，想要孩子，可以去领养的。”
她说：“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了很多，可是罗可琳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她只听到了第一句话，然后悲伤就像决堤的洪水，顷刻间将她淹没，她溺在里面，无法呼吸，只能尽情地哭泣。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样绝望的哭泣。这一辈子，她第二次用那样的心去哭泣。
第一次，是她母亲过世的时候。
杨凌志用力地抓着她，她才发现自己瘫软在地上。她借着杨凌志的臂力，努力使出自己的劲，想站起来，浑身却是软绵绵的。
杨凌志一边拉着她，一边说：“可琳，别这样！”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却回答说：“我没事，我没事。”
一边说一边又扶着强，强迫自己一定要站起来。终于缓缓站了起来，头有些晕眩。她下意识的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一抹，竟是一手的汗。
罗可琳苦笑了起来：“小杨，谢谢你，今天又麻烦你了。”
杨凌志扶着她，说：“别这么说，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罗可琳按着病房门把手，对他说：“不，你帮了很多了，真的谢谢。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杨凌志说：“没关系，还是我陪你吧，我也没什么事情。”
罗可琳却坚持：“不！这里有我就够了。我想孝文她，并不希望有太多人在这里。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杨凌志点点头，扶了扶眼镜，便离去了。
那天晚上，罗可琳没有回去。江云若打电话来找她，她只推说陪杨凌志去买东西了。
电话那头的云若似乎不太开心，但是罗可琳无暇细想。
她到医院对面的小粥铺买了生滚的白粥回来。孝文却偏过头去不肯吃。
罗可琳只得把粥放在桌子上，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孝文静静的侧躺着，肩膀微微抽动，罗可琳叹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角。
孝文突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罗可琳说：“不。”
孝文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那就是可怜了。”
罗可琳望着她的背影，将手放在她肩上：“不，孝文！我不会笑你，也不会可怜你。我只想帮你。”
“为什么？”
“我能说什么都不为吗？”
“我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罗可琳手微微颤了颤，说：“因为，曾经，我有个朋友跟你一样的遭遇。刚开始，她也几乎要发疯了，可是终究是挺过来了。”
孝文这才翻转过身体来，双目炯炯，声音有些激动：“那她，现在活的好吗？”
“嗯，很好，跟我们一样上着大学，交着朋友，享受着生活。“罗可琳对上她的眼睛：“你也可以这样的。”
“是吗？”孝文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我能吗？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了！你知道吗？一无所有的人，怎么可能活得好好的！”
“不会的，别多想，好好睡上一觉，醒来的时候就是新的开始了。”罗可琳安慰着她。
孝文于是不再言语。罗可琳趴在床边，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听见自己的心跳普通噗通的。
孝文很小声的说：“可琳，你的朋友，她现在活得开心吗？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嗯。”罗可琳说着，泪珠却悄悄滑落。怎么能说不开心，怎么能说那个伤疤是心里永远的石头，随时都能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怎么能说？
孝文轻轻地哭出声来：“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的，一切都会好的。”罗可琳握住她的手，试图把温暖传递给她。
孝文轻轻掀开被子：“你上来陪我躺着说说话好吗？我害怕。”
罗可琳顺从地上了床。
罗可琳将孝文送去她姑妈家休养，自己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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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寝室，便打了个电话给江云若：“云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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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若声音冷冷的：“知道了。”??????????????????????????????
罗可琳听着她声调不像以往，于是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江云如说：“没有。”???????????????
然而她的状态确实不对劲，罗可琳于是柔声说:“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江云若那边静了一会，说：“可琳，杨凌志是不是在追求你？你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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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可琳一下子笑了：“你说什么呢，真是瞎说！”???????????????
“那他为什么叫你陪他去买东西？还有，他干么平时来往你旁边蹭？还有，你为什么就答应陪他去了？”江云若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罗可琳不禁对这电话喊了声：“江云若，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
“哦，你不想回答就算了。那就这样，我挂了！”说着真的将电话挂断。???????????????
罗可琳简直是啼笑皆非。本来是挺疲惫的，想洗洗就上床歇息的。但是江云若那个样子，又不能撇着不管。???????????????
于是拖着沉重的双腿上楼敲门，敲了很久，都没有人理。只好大声喊着：“云若，开门，是我啊，可琳。”???????????????
门却腾得一下子开了，江云若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差。??????????????
罗可琳皱着眉头看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江云若一下子闪着，避开她的手。???????????????
罗可琳奇怪地看着她，她说：“我没事，昨晚没睡好。”???????????????
“你啊！”罗可琳没好气地点着她的脑门：“我是专门来回答你的问题的。第一，杨凌志跟我只是普通朋友，因为认识地比你们早，所以跟我略微熟络些；第二，我答应是因为，之前麻烦人家很多次，还个人情！”???????????????
江云若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那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昨晚，”罗可琳只好继续掰下去：“昨晚回来晚了，就去一个住在校外的同学租的房子跟她挤着过的。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江云若脸色才缓了下来，说：“哦，那你，不喜欢杨凌志吧？不会接受他的追求吧？”???????????????
“不会，不会，这件事情根本就没发生的可能性，你就别瞎操心了！”罗可琳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昨晚也没睡好，床很小，挤得很。”???????????????
“不用回去，就在这里睡觉吧！”
“在这里，睡哪里？”罗可琳问。
江云若指着自己的床。???????????????
“啊，不要了吧，好挤，我还是自己宿舍吧，还没洗漱了！“罗可琳转身想走。???????????????
江云若伸手拉着她的手：“不要，可琳，陪陪我，我心里有点乱。”???????????????
罗可琳回头看她的脸，眼窝有些凹陷，于是说：“那好吧，我先回去洗漱。弄好了就上来找你。”???????????????
江云若说：“不要走了，就用我的吧！”???????????????
“你的？”罗可琳质疑：“你不是有轻微的精神洁癖吗？”???????????????
“是你，所以没有关系。”江云若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罗可琳只进门：“那我用了哦！”??????????????
“嗯。”江云若倚着门，听浴室里罗可琳的声响，看着自己的手。迎着阳光，手上的绒毛一清二楚的。???????????????
刚才握着罗可琳的手，是温暖的。但是现在，那份温度早已爬走，消失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