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玄元山下 ...
-
太渊玄元,雄踞五洲灵秀之地。每逢春秋交迭之时,遍山珍草,奇精瑰珀,正是医家所钟的洞天宝地。
前往玄元的山路平整,夹道翠峰峦章,葱葱郁郁。正值晌午,虽时节已入秋,但夏日的余威尚在,炎天暑热,是以按理说应无人此时行道。
“老伯,敢问前面可否就是玄元山?”此声清冽,入耳莫名有心凉之效。
原本忙活不停的老头儿听着一惊,抬头看去,又是一愣。
问路的是个年轻姑娘,穿一身粗布青衣,乌发如瀑,仅束一根月白发带。
双眉似细柳弯弯,薄唇点绛,肌同莹玉,润泽生光,半点烟火气也无,恍若婵娟仙子。
可惜大衍行十惟存九,凡世间万物,总有缺处,这姑娘也不例外。只见她面上双眼之处系着一条布条,与发带同色,遮得严严实实,料来是目不能视,故作此掩饰。
“老伯?”半天未闻回答,她略有疑惑,微微侧头,又问了一遍。
“哦哦!是是是!小姑娘啊,再往前走个几里,就是玄元山了!”
“甚好,那多谢老伯。”
她朝那老伯点头微笑,致了谢意,便又加急上路。
行至半路,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了身边。
“多谢姑娘带我一程,不然我怕是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简陋的马车后装着一坛坛的米酒,用干草垫着。
马车前将将好坐着两位少女,说说笑笑。
“诶呀,别这么客气,都是小事儿。顺路嘛,咱们还能说说话解闷儿,不然我一个人,可要无聊死了。我叫扶摇,你呢,你叫什么啊?”
“扶摇?扶摇直上九万里,真是好名字。在下姓白,单字一个“狸”。”
“白离?离别的离?”
白狸闻言一笑,摇摇头,答道:“不是,是狸猫的狸。你和我差不了几岁,叫我阿狸就好。”
“诶?”扶摇瞪圆了眼,偷偷冲着她遮眼的布条瞧了好几眼,又悄悄拿手试了试。
正当她失望放下时,却被白狸一下子抓了个正着。
扶摇被吓了一跳,却见得白狸笑意盈,说:“我的确目不能视,这眼睛不好了。耳朵就会更加聪敏,所知之物,未必会比那些有眼的人差。”
扶摇赞同地点点头,不再计较这事。
她自幼便在玄元长大,对外界事物知之甚少,而白狸却游遍五洲,历世间各地的风土人情。
扶摇便拉着她问东问西,不论扶摇问她什么,她都能答得上来。
一桩一件,奇闻逸事,娓娓道来,把扶摇听了个入迷。
“阿狸,你懂得真多。我也想像你一样,能去外面闯荡一番,去看那天有多高,地有么宽广。”
白狸闻言,愣了一瞬,又即刻复原,说道:“你羡我无拘无束,逍遥自在;我倒是羡慕你无忧无虑,安稳平淡;只可惜奇珍异草难寻,遍布五洲的各个角落。不然,我倒宁愿守着我的那间小木屋子。”
这边两人倒是聊得兴起,却忽略了道上突然间冲出一道身影,陡然间撞上了马车。
两人俱是大惊,赶忙下车查看,那人尚存一丝神智,口中大喊:“救我!救我!我是泉都宗子轩辕旻!”话音刚落,这男子便立刻不醒人事了。
扶摇见他又昏过去,立刻抓着白狸求救。
“阿狸,你快救救他啊!他不会被撞坏了吧。”
白狸伸手一探其颈脉,连着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
“扶摇,你将他立起来一点。”
她捻着那人的下颚,稍一使劲,就让他张了嘴,把药丸送入。
“放心,他无大碍,过一刻就会醒了。”
“那就好,阿狸搭把手,咱们把他搬到车上去吧。”
扶摇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拖着他就走,却被白狸拦下了。
“慢着,扶摇,你不能把他带回去。”
“为什么呀?那咱们不能把他就扔砸这儿吧!”
扶摇不解,疑惑地反问白狸。
“此事绝非这么简单。方才你也听到了,他的身份异常,轩辕氏乃太渊王族,怎会无故被人追杀?你若是贸然行事,只怕你们整个玄幽部都会被牵连。”
白狸声色如常,不见丝毫慌张失态,反倒温言软语,向扶摇解释。
“啊,那那,那怎么办啊?阿狸,你见多识广,快想想办法啊。”
扶摇急了,抓着白狸的手臂直晃。
“你先别急,扶摇。这样,你先带着回去,我把人先藏好,再在这儿等上片刻,那时他也醒了。若没什么问题,我再离开。”
“这样你会不会有危险?不行,阿狸,你又看不见,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无碍。正是因为我看不见,所以大家才不会怀疑一个瞎子。好了,你快走吧,不然来不急了。”
扶摇无奈,只好被白狸强推着上了马车,百般地不情愿,一张娇俏的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
白狸听着马车的滚滚车轮声渐渐远去,这才转身拖着轩辕旻近了道旁没人高的草丛中。
刚将人安顿下来,她手下动作忽然一顿。
整个人立在原地,微微蹙眉,仿佛在侧耳细细听些什么动静。
片刻后,白狸微微发笑,解下腰间玉瓶。轻磕两下,瓶子中的粉末便洋洋洒洒落在了轩辕旻的衣带上。
这一切事毕,她便拍拍手转身离去。潇洒得很,连头都不曾回过。
暗处的长孙无极看得皱眉,对着另一人说道:“这姑娘也太不厚道,既受人之托,便理应忠人之事。两面三刀之人,任她再是颜若舜华,也是丑的。”
宗越没接话,他极善医道,那小姑娘刚刚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虽隔得不近,但冥冥中他却觉得她另有安排。
待二人行近,长孙无极正欲上前交换,却被宗越拦下了。
“别动,他身上有毒。”
“有毒?是刚才那个姑娘?” 他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这下毒的手法极为高明,只沾衣带,与人丝毫无伤。可如果有外人触碰,便一定会中毒。”
“那我们怎么动他?你可有解毒之法?”
宗越摇摇头,答道:“无需解毒之法。你扶住他颈脖,动作仔细些,不要碰到前襟,把他背起来就好。”
“这么简单?”
“是了,若是来者是敌,动作定然粗鲁,必会把这毒粉扬得到处都是;若来者是友,那一定会仔细对待;这姑娘的心思竟如此缜密,看来是我小觑了她。”
长孙无极的眉头皱起,此时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女子,不似易于之辈,于这趟太渊之行来说,非是好事,只怕要横生出许多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