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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难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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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口只有短短的一段路,冬水想了很多。
要是人能够看透别人心中所想,可能看到现在的冬水应该就是满脑袋的往出冒着问号。知澜牵着我的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知道我是个女的吗?要是不知道,他是个断袖还是说只是对兄弟的亲近呢?
他知道吗?这就更不可能了,这个世道,女孩子即使修仙也都是穿身纱裙,头上至少要簪只玉钗,冬水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第一眼就识破她女孩子身份的人。
我该怎么让他放手呢?是一把甩开他,还是和他说一下放开我呢?知澜看起来又懂礼又温和,冬水偏偏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类人,抬头看看知澜一脸的坦荡,手心温热不重不轻的牵着自己,冬水就狠不下心。
和别人风光霁月下包着腐黑的血肉不同,冬水骨子里风流,皮肉却是如坦荡的君子一般,彻底的做到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对于别人的触碰,无论是有意无意,冬水心里都会有点发毛,想想还是决定温和的对知澜说:“芝兰兄啊,我们这样怕是不妥,你还是放开我吧。”
知澜没有放开,只是反问道:“有什么不妥。”
冬水站住,手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知澜看似小白脸 ,实则手上还是有点力气啊,冬水直接破罐子一般道:“当然,我可是个姑娘,你这样牵我,难道是想娶我?”语罢,嘴角向一边翘起,又露出那晚在日月泉边的调戏知澜是不是在等自己的那种坏笑。
冬水就是这样,吃一堑却从来都不能长一智,如果撞了一次南墙,绝对是要次次撞南墙,直到把墙给撞塌了。上次吃的瘪还没过多久,知澜又露出了专注的眼神,眼睛像是有星河慢慢的流动着,带着烟雨朦胧,弯下点腰直视着冬水回答:“是啊,你嫁给我吗?”
冬水瞬间脸就绿了,一阵反胃,凝法大力甩开了知澜的手,不堪忍受道:“够了够了,以往我觉得我这样深情最是迷人,真是太肉麻了!你是来惩罚我的吗?”
知澜的眼神也并没有因为被冬水甩开而改变,依旧凝视着冬水:“我早就知道你是姑娘了,牵你的手我幻想过千万遍,才鼓起勇气,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已经用了千万年做准备,如果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冬水差点吐了出来,赶忙摆手:“我认输了,我认输了,求你放过我!”
知澜这才收敛了神色,难得笑出声来:“我说真的你又不信,偏爱听假话,我说我才刚知道你是姑娘,刚牵你的手只是因为害怕罢了,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冬水摆摆手,认输道:“满意了,以后可万万别对我发功了,我是个破碗,只能倒不能装,只能调戏别人,可万万消受不了别人的调戏。”但是还是贴心的补充道:“不过你以后害怕可以叫冬水大英雄,赶快来救我。”
知澜笑着问道:“叫了怎样,你会出现在我身边吗?”虽然这话有点难以叫出口,但是有奇用知澜也不介意叫上一叫。
冬水摆手回答:“当然不会,这只是给你壮胆用的。”语罢自己也感觉到忒自恋了一点,又正色道:“芝兰兄,别忘了咱们的正事。”
看冬水已经闭上了眼睛,正要开灵目,知澜轻轻点了下冬水的眉心,冬水随即睁开眼,在冬水询问的目光中,知澜指了指小河边上停着的一堆船,“就在那里。”
冬水虽然没有开灵目,但是其实心中也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身边人声满满,按理说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味道,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香味,冬水不知道自己的味道,但是知道瑶柱身上常年的泥土味,赵孝学身上有种墨水味,而知澜的身上有种虚无的烟香味。
而此处却是清静无味,新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红糖烧饼没有丝毫甜味,石板缝中钻出的小草没有一点草香,独独这小河上一艘船里散发着袅袅莲花香,想必繁华乡景里只有这处是真的。
这鸡精没什么真本事,冬水丝毫不担心,直接腾步到了这船上,正要践行自己的一贯行事风格,能用脚开门就不用手,一脚踹飞了这小莲蓬船的门,突然想到赫念可是有了身孕的,换做用脚轻轻的踹了一下。
“嘎吱”破旧的小木门敞开,冬水一手当前,防止这鸡精出什么阴招,结果开门后的景象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赫念穿了一身素衣正围着一个小炉子煮茶,闻声回头倒是一脸受了惊吓的表情,白锦则是坐在桌旁,和一个头顶扎着两个小角的女童借着窗口的薄光在剥莲子,抬头的时候表情倒是淡定。
冬水酝酿了一腔火气,正要一把攻上去抓了这锦鸡,不料站在前面的赫念倒是先动了,扑上来抓住了冬水的袍子,哭着喊:“求你了,放过我们吧!”声嘶力竭,震得冬水脑子发蒙,冬水先放过了白锦,一把捞起了哭得站不稳的赫念。
还没好好看看赫念这是中了什么毒,就被白锦就一把拉回了赫念抱在怀里,赫念回抱着白锦嘤嘤哭泣,白锦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旁边看着两三岁的孩子也“哇”一声哭了出来,场面堪称一团乱麻。
茶水好像是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茶香溢满了整个不大的船舱,外边天气阴寒,但是里边却温馨暖和,冬水站在门口处,半边身子还淋着细雨,背后的冷意渐渐传到了面上,冷冷的说到:“你要是真的抽了她的魂,我就拨了你的皮。”
白锦安慰的拍了拍赫念,将赫念的头按在怀里轻声道:“你先哄哄小莲,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再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对冬水不出声道:“别吵醒她。”
说罢牵了赫念的手,拉起那小女孩说:“照顾好娘亲,爹爹一会儿就回来。”娘俩都哭哭啼啼,也不知道谁照顾谁的看着白锦和冬水出了船舱。
刚一出船舱,白锦回身关上了门设了个隔离罩术,转身就看着冬水手拿一根乌黑长枪,枪头冰冷的对着自己,白锦苦笑了一下,抱拳弯腰道:“冬大人,我不敢和您动手,只请您给我个说话的机会,我定将念念完整的还回去。”
冬水常年含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的笑意,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像是没有听到白锦的回话,直接问知澜道:“你看看他有没有仙气,是不是云岛下来的。”
知澜扫了一眼,就可以确认这人没有一点云岛的气息,但是想必他要是说这锦鸡没有仙气,说不定冬水根本不给白锦说话的机会,直接就要动手了。
但是没有仙气,却能从鬼都出来,这事情绝对不简单,还得听听他说什么,劝道:“他没有仙气,但还需给他个说话的机会,若他真抽了赫念的魂,赫念可能会痴傻一生。”
冬水闻言枪头更前一寸,差一点就要顶住白锦的喉咙,寒声道:“把赫念的魂交出来。”冬水只要想到这锦鸡强迫了赫念,还在梦里和赫念有了个孩子,就恨不得直接将他剥皮抽筋,大不了回阴阳山领罚,将他打回鬼都都是便宜了他!
白锦隔着雨,苦笑着看了一眼船舱,突然两行泪滑了出来,冬水知道这公鸡没什么出息,上次一动手就求饶,但是不知道还能这么没出息,竟然还被吓哭了,美人落泪如玉珠,这男子落泪真是不伦不类。但是冬水最大的弱点就是看不得别人示弱,只好忍着火气撤了寒鸦弓,皱眉背过脸去:“反正早晚你也是个走,多留你一会儿不迟!只是擦干你那恶心泪,再让我看见直接一掌拍碎你。”
白锦忙擦了擦泪水,连连谢过冬水,才出声说:“冬大人,我没有抽念念的魂,只是将她一魂封了起来,改了她的记忆。”说着说着尽力忍着的泪水又一滴落了下来,声音也带着些强忍的哽咽:“我知道我肯定会很快就被带走的,我只是舍不得,我也知道自己真的没什么本事,也不敢求您放过我,我只是想留个东西给醒来的念念,您放心,我怎么舍得害她呢。”
冬水看他流泪,不肯回头看他嫌弃的说:“你们相处这么久,你怎么不给。”
“我既想她和我做假意夫妻圆我一个梦,又不敢面对醒来的她,可是又不甘心她永远的忘记我。”白锦的声音从背后轻轻的传来。
不知是不是梦境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所有嘈杂的人声叫卖声全停了,只剩下雨滴悄悄落在水面的声音,还有船舱里隐约传来水开的咕嘟声,白锦的声音隐藏其中,也像是一滴雨,一缕热气,没有重量的痕迹:“我知道她不爱我,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一场虚妄罢了,永生于我本就无意义,惟愿活在她的梦里。”
冬水依然紧握寒鸦弓岿然不动,发梢眉尾都是雨珠凝结,只是手微微的紧了紧,像是要借着寒鸦弓的冰凉让自己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