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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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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宫内,年轻的帝后相对而坐,身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表情凝重,姿势是一贯端庄。按理说一般年轻娘子是不敢穿正红色的,更别提向来端庄款式的宫装,因为再好颜色的人也怕被压住,显得黯然失色甚至无端显得填了年岁,而这女子却意外的合适,仿佛生来当着红衣。脸,用倾国倾城形容也不为过,气质清冷,像是人间难寻的绝色,只让人想到天上的仙子。而对坐的男子穿着五爪龙纹的黄袍,头戴玉冕,丹凤眼,嘴角微勾,一贯的风流倜傥,双手细细的把玩着女子的手指,女子则是习惯了的淡然,眉头却皱起,一直眺望着宫门。
“陛下,娘娘,大事不好了!叛军已入皇城,到了玄武门,禁卫军不敌,恐怕现在已经向建章宫来了。”一个身着太监服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话落时因跑的急,在地上翻了半圈,随后来到翠衣宫女锦瑟也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的主子,大魏的皇后,谢静姝。谢静姝的心此时反而静了下来,抬眸看向大魏的皇帝,自己相伴七年的夫君,刘政宥。气氛一时有些寂静,从前宫娥成群的皇宫,此时竟有些荒凉,只能听见建章宫外,皇城之中的嘈杂。而刘政宥却对着谢静姝笑了起来,调笑地说“姝儿,我觉得今日着红衣的你也很美,可惜,我今后却再也看不见了。”说罢,竟低低地笑出了声,颇有些惋惜之意。谢静姝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什么,而刘政宥不需要,不,应该是也不敢奢望她能够回答。
刘政宥起身牵起谢静姝的手从高座一步一步的往下走,谢静姝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小安子和锦瑟前,虚扶起他们,谁知小安子和锦瑟的眼睛更红了,死咬着唇。刘政宥朗笑出声,牵着谢静姝,站在了建章宫大殿前的台阶上,“小安子,摆驾摘星阁!”小安子和锦瑟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出声,小安子哭泣不止的说:“喳――”锦瑟呸了一声,说:“陛下和娘娘还在呢,哭什么?”话未说完,自己到抽噎着打了个嗝。“都别哭了,去摘星阁。”谢静姝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对着小安子和锦瑟,也不由的柔和些,但依旧像她这个人一样,缥缈而不可及。
“碧玉为阶金为壁,摘星阁内可摘星。摘星阁成,万民庐失。”这是民间曾一度流传的讽诗,还是谢静姝从自己的胞弟那里听来的。这摘星阁是自己入宫第二年,刘政宥为讨自己欢心,斥巨资修建的,自己当时心里仅有的一丝动容,也随着那句诗消散了。这些年,谢静姝只有会在想家了,会想那个人了的时候来摘星阁眺望,或静坐一会儿。每当这时,刘政宥总会很欢喜,尽管谢静姝内心恨不得摘星阁,从来没有建过。
站在摘星阁前,谢静姝一阵恍惚,自己上次来这里似乎还是两个月前,得知胞弟身死的时候。刘政宥握着谢静姝的手紧了紧,谢静姝回神看着身边身姿挺拔的帝王。谢静姝从刘政宥说,摆驾摘星阁时,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谢静姝是不怕的,因为这是自己身为谢家女最后的修养,而且,谢家已经因为自己背负骂名了,谢静姝不想谢家百年清誉,全都毁在自己手上。此时刘政宥依旧在笑,笑的更是俊朗,他说:“姝儿,随我走吧,朕的皇后!”谢静姝没有吭声,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刘政宥心里微微苦涩,因为知道自己的皇后并不是因为爱自己,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为了责任。是了,谢家上百年清流世家,有着“为国为民,毋宁死”的家训,而谢家一脉无论男女也是真的做到了将这句家训贯穿始终。
刘政宥携谢静姝登上了摘星阁顶,小安子和锦瑟在摘星阁门前守着。谢静姝看着远处的火光,内心复杂,圣元朝气数彻底已尽,也不知下一任王朝是否能够做到海晏河清,而阿父,年迈却仍旧为自己和胞弟操劳折忧,上次金源门一别,竟是永别。刘政宥抱起谢静姝,在高台之上转圈,两人衣袂纷飞,打断了谢静姝的思路,待回神,刘政宥将她放下抱在怀里,轻声说:“姝儿,对不起,原谅我自私这一回。”“陛下,静姝愿意的,夫妻本就是一体。”谢静姝回望,并且叛军攻城以后第一次从刘政宥眼中看到了悲伤。刘政宥抱的更紧了,“姝儿,我后悔了,我不该强召你入宫,有时候想自己不是皇帝就好了,可是我遇到你太晚了,如若我不是皇帝,你会是别人的妻。”谢静姝没有说话,接到圣旨的时候,谢静姝淡定接旨,在阿父阿母胞弟担忧的询问中,淡笑称自己没事儿,而到了闺房,谢静姝也偷偷哭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哭过以后也就罢了,谢静姝明白什么对谢家才是更重要的。
刘政宥用燃着的火折点燃了垂下来的蛟纱帘不,在夕阳中,一把将手里燃的正盛的火折扔向远处的书籍画卷,随后将面前桌椅掀翻。谢静姝伸出去牵住了刘政宥的手,刘政宥拥着他放荡不羁的一生中的光,坦然走向了火海。
而等起义军首领夏子漢来到这里时,只有汹涌的大火将傍晚透着黑色的天照亮,而一个小太监和小宫女却是跌跌撞撞地提着水来救火,旁边的副将伸出剑想要上前时,夏子漢抬手制止了,嗤笑出声:“这昏君倒是挺有气节,只是可惜的谢皇后。”
此时,儒家思想盛行,讲仁义治国,若不是刘政宥自焚,他将会被安排一处远离国服的行宫囚禁,吃喝不愁但又苟延残喘地过完余生。
夏子漢其人,前五年在临安国境内还查无此人,世家新贵朝堂错综复杂,而他在赢得驱除鞑虏的一场关键战役中立下累累军功,就在马上进京奉赏前夕失踪,再出现,就已经是占据三洲五城的起义军了,谁也不知道他一个毫无来历的人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