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念》神的思想

20、第二十章

　　◇姬云：

　　江东，吴县。
　　楚军从江底密道绕过东吴江防，直取守备薄弱的吴国都城吴，江边防御部队听闻都城沦陷、吴王被俘，顷刻之间战意低下、土崩瓦解。如今王承将军已率楚军进入吴都。而我负责的是暂时管理江东事务。
　　公子让我暂管江东，其实是让我保护王家不受战火之苦、然后把皇甫念带到楚国去。过不久我就会带皇甫念回楚，而想必公子也会很快委任一位长于政治且有威望的文官大人来吴整顿政务。
　　王承将军一路上谨记公子吩咐，只打击军事目标、而对人民并无残害，并且严禁楚国军队私闯民宅、诈抢财物，一旦发现严惩不贷。如此以来，东吴随被灭国，却也没有生灵涂炭。我不得不说王承大人的确是位好将军，让我佩服不已。

　　到了王家宅院门口，这里已被楚军重兵把守——为的是负责王家的安全。
　　我下马，把马交给守卫士兵，然后带着随从走了进去。
　　如今吴国已亡，不知道王家人是否已经知道少爷就是幕后策划者。不管怎样，少爷大计已成，他们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刚向宅院里面走两步，怎么觉得气氛那么不对劲，到处挂的都是办丧事用的白布——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由得加速脚步。
　　正在走廊里走的、那是皇甫念，原来不是他死了。
　　他听到脚步声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我身后跟随的的楚军士兵也没什么反应，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的木头脸。
　　这个姓皇甫的木头人根本就一无是处，真不明白少爷整天和他称兄道弟的是看重他哪一点——要说少爷是在利用他，他这人什么资本也没有、又没什么好利用的。真是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
　　“皇甫公子，别来无恙啊。”我高声说。
　　“彼此彼此。”他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口气、加上那副木头一样的表情——而且他跟人说话的时候都不认真看着对方，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刚从楚国回来，却看到这宅院之中铺满丧布，首先想到的就是体弱多病的皇甫公子了，原来公子并没有死，真是万幸啊。”我不无遗憾地说。
　　“多谢关心。”木头脸用白开水语气说。然后他转身就要走。
　　什么嘛，好歹我是江东占领区代管人，居然这么不给我面子。
　　“站住。”我大声说。之后他停下脚步。
　　“请皇甫公子到立即大厅去，在下有事相议。”我说，用眼神示意左右随从强制执行。
　　他还倒是识时务，看到这架势就乖乖走去大厅了。

　　王家宅院，厅堂。
　　“敢问王家为何披挂丧布？”
　　“爷爷死了。”皇甫念淡淡地回答。
　　“……”听到死亡消息，我遗憾地沉默片刻。
　　“想必皇甫公子是聪明人，也猜到几分——我家少爷乃是楚国公子昭隐，也是灭吴的总帅。如今少爷命我带皇甫公子一同回寿春，就请公子去收拾行装吧。”我说。
　　“我不去。”他眼睛一瞥，用我无法形容的口气说。
　　“被我家少爷邀请，这可是皇甫公子你的天大荣幸。敢问皇甫公子你有何立场拒绝？”我瞪着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连少爷的话都胆敢反抗。
　　“别忘了你现在身在江东，江东已是楚国之地。”我提醒他要配合。
　　他沉思片刻。
　　“好吧，我去。”他说。
　　呵，我当你多么清高有骨气呢，原来不过是装装样子。
　　“那王家少爷和小姐呢，昭隐公子准备如何处置？”他看着我问。
　　“少爷并没有交代要不要带走他们。但我想就让他们留在江东吧，楚国军队会保证他们的安全。”我说。毕竟王家少爷作为吴人应该很难接受在灭他国家的楚国生活。
　　“带他们去寿春吧。”皇甫念眯起眼睛绷着嘴唇，作出严肃的表情。怎么他突然说话那么谦卑，这是请求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他为什么要把王家少爷带到敌国的楚国去，是怀了什么鬼胎？
　　“王家引狼入室、少爷嫁了你们公子，你觉得王家人在吴还有立足之地吗？吴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们。”
　　“好吧，就依皇甫公子所言。”我说。他说的有道理，虽然把少爷比作“狼”让我很不爽”。
　　少爷只是把王家公子当作实现目标的一个工具。虽然之前为了少爷肝肠寸断、相思成疾的男女们我也见得多了，但王子临那副单纯经不起伤害的样子确实让我不得不从心底流出同情。
　　“姬公子，我们走的仓促，麻烦你托人把王家的家产变卖了，把钱带到楚国拿给王子。”皇甫念又说。
　　“你们到了楚国，少爷哪里会养不起你们？”我看这人挺爱财的。
　　“不要他养，麻烦你遣人变卖了吧。”他说。
　　真是个自命清高的家伙。

　　○王子临：

　　吴县。
　　“还没睡呢？”念推开我的门走进来。
　　我点点头。
　　念走过来，坐在我的床边。我靠在床侧。
　　“王子，我们离开这里吧。”念说。
　　“我……”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他说。
　　怎么心好像被千万根针扎了一般……
　　“我们……我不想离开，爷爷才刚……”我说，想起爷爷临终时看着我的双眼。
　　念轻轻摸摸我的头，说：“是爷爷让我无论如何带你离开吴国的。”
　　“爷爷他，为什么……”我想起爷爷生前对我溺爱的笑。
　　“王子，那个林柏真名叫昭隐，是楚国公子，也是这次楚灭吴的总帅。”念突然说，用平静的口气。
　　“……”我该怎么理解他的话啊……
　　“也就是说，跟你成婚是假、来探取吴国情报是真。”他一字一句说。
　　我别过头，沉默。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当时还好好的不是吗？
　　“王子，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碰你？”念又问。
　　碰我……碰……他……
　　“没有，他当天晚上就走了。”我说。
　　念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算他还没丧尽天良。王子，等会儿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起程去楚国，然后我再想办法带你回韩国。”念又说。
　　“哦。”我重新低下头。
　　“一定很难过吧，我、不说什么了，你自己静一静吧。别忘了爷爷病危临终前跟你说的话。”念说，然后起身离开了。
　　我想起爷爷布满皱纹的手……
　　“子临……子临、子……”临终前，爷爷躺在床上叫我。
　　“我在，爷爷我在！”我流着眼泪握住爷爷伸过来的手。
　　“子临……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高、高兴地活、着，爷爷……爷爷也、满足、了……”爷爷用尽力气对我说。
　　我对着爷爷说了好多，我哭得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爷爷……

　　第二天就起程出发，我和念跟着那个姬云向楚国进发。不知道那姬云是什么心态，一路上对我都挺照顾，但他好像看念很不顺眼似的。
　　再见了，爷爷。
　　再见了，我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