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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章 狂语毒言 ...

  •   赵昕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长相酷似珠儿的女子,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珠儿吗?!

      不,珠儿已经死了。自己亲手将她手中的匕首送入她的体内,亲眼看着她闭上了眼,停止了呼吸……

      他睁着泛红的双眼仔细端详那副面孔。是了,和珠儿到底有所不同,而且,年纪瞧来亦大了许多。

      “你究竟是什么人?”

      残雪笑道:“不愧为阅人无数的‘采花剑’,这样都没让你方寸大乱……”她踱开几步,转了身,背影落寞,“珠儿……是我妹妹……”

      “你妹妹?”赵昕蹙眉,“莫非你们和初雪是三姐弟?”

      残雪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赵昕沉吟片刻,忽而嘴角上扬,泄出一丝冰冷:“我明白了。”

      “什么?”

      “你们费尽心思欺瞒初雪,应该就是为了拉拢他,让他替你们卖命吧。也许,珠儿同样是个牺牲品。可是,我有一事不明。”他看向残雪,问道,“赵某现下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是值得你们谋求的?”

      “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残雪微眯了眼,“不过,如今落在我手中,劝阁下还是收敛点的好。你的身份可不一般,告诉你也无妨。”

      她示意赵昕入座,自己也拣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我们长话短说吧!节度使赵丹赜并非你的生父,你真正的父亲乃是先朝国公,他和民女私通后,才有了你。”

      “胡说!”赵昕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具随之震得跳了几跳。

      “我想,他也许不忍杀你,便将你托给他人抚养。”残雪不予理会,又道,“我调查过了,赵丹赜有阳衰之症,生不出子肆,他夫人----也就是你义母,正是因此才会红杏出墙的。”

      看着赵昕阴晴不定的脸,残雪多少有些得意:“你若不信,我还有封密函。那是宋国先皇的覃辰妃留给我的。那覃宸妃是我族人,断不会对我撒谎,何况,她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秘密,而惨遭灭口,我一族的人……也尽数被朝廷屠杀!”

      言及此处,残雪的面容被仇恨扭曲了三分。

      “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此刻,赵昕反倒冷静下来。

      残雪笑了,只是这笑容浮现于扭曲的脸上,尤为可怖:“我和大金国……准备辅佐你称王呢……”

      不料,赵昕却似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笑话,仰天大笑不止。

      “想逼宫吗?真是打得好算盘!就凭赵某这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和那封什么信函……你也太不把当今天子放在眼里了吧!”

      “当今宋朝天子是个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我已利用他的迷教信道,让他意识到你的存在;另外,得民心者得天下,我的手下人正在鼓动对朝廷失望不满的百姓起来造反;加上那些死士,虽然人数不多,不过若是再算上我的秘密武器的话,要拿下这半壁江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残雪势在必得,赵昕却嗤之以鼻:“你所谓的秘密武器,便是那封密函?”

      “当然不是!”残雪道,“阁下不是质疑奴家推翻朝政的实力么?请阁下随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看后保证你将再无疑虑,齐心协力地和我们一起开拓一个崭新的太平盛世。”

      说罢,残雪转身向外走去。赵昕心中疑惑,便跟了去。

      两人前后穿行于行宫当中,朝东南方向而去。赵昕注意到,宫中的奴婢见了残雪皆弯腰行礼,口中却称“司空姑娘”。赵昕转动脑子飞速搜寻了一遍,并没记起哪个武林门派中有此复姓之人。对了,她方才说到那什么覃宸妃是她的族人,难道,这女子非我中原人士?

      赵昕一路走一路想,直到跟前的残雪停住步伐,才抬头审视周围。残雪径自推开身前的一扇大门。还未走进,便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花香。

      不只花香,还有……那个香气!

      赵昕大惊,下意识退后一步。残雪见状笑道:“没事的,阁下不想进来看看吗?”

      虽并未觉得体内有何不妥,赵昕仍不敢松懈,如临大敌。只因那香气----跟初雪身上的一般无二!

      但听得残雪如此说,赵昕几下转念,料想事到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对方既要用他,一时不会伤害于他,况此刻这香气似乎无碍。

      定定神,一步踏进门去。

      映入赵昕眼帘的,却是生平都未曾见过的奇景,今后,也再难一见如此景象……

      放眼望去,整个厅堂摆了满满一室的花朵,五彩斑斓,争奇斗艳。另有蝴蝶翩跹其上,却都一般品相:深紫色的凤尾蝶。室内采光极好,却无灯无烛,不知光源来自何处。赵昕抬头一瞧,却见这屋顶竟是做空了的,只留了相互交错的横梁,支起一层薄薄的网纱。阳光透网直下,照得这一室生机盎然,和煦温暖。

      赵昕惊奇不已,残雪却依旧笑靥浅浅,道:“当初,把我的迷尘园搬来可不易了,如今看来,这些小蝶儿在这里也过得不错。”

      赵昕再看这些蝴蝶时却是大骇,他突然忆起采花园未毁之时,中秋之夜,于月中一闪而过的一个黑点,倘若那黑点便是这蝶的话,那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时时刻刻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念及此处,赵昕顾不得掩饰,厉声问道:“这蝴蝶是你养来监视我的么?”

      “阁下说的不错,不过,我这蝶儿可不只这点本事。”残雪道。

      说话间,一只紫蝶似有灵性,穿越重重花簇翩翩飞来,落于残雪指尖。残雪对着它轻吹了一口气,蝶翅上扬起粉尘。

      残雪将落了蝶粉的手指放于赵昕鼻下:“你闻闻。”

      又是那个香气!赵昕一把推开了她。

      残雪也不着恼,笑道:“放心,这香味只用在男人身上,对别人才有效。”

      她拍去了手上蝶粉,悠悠说道:“初雪自小用掺了迷尘香粉的汤池沐浴,因此身上才会带上这个香味,他自己则是闻不着的。你既已闻过,想必清楚此物效力。而军士皆为男子,你说,若是奴家将这儿所有的蝶粉往宋国军中抛洒,将会是一幅什么景象?哈哈哈哈……”

      “疯子!”一声断喝,打断了残雪的放肆狂笑。

      赵昕面色铁青,一脸惊骇地看着残雪。这个女人已经丧心病狂,简直比妖魔更为可怕。

      至此,赵昕终于明白初雪身上的香气是怎么来的了!他并非天性喜好龙阳,思及之前种种行径,懊悔大过快意。若不是此香作祟,他又怎会做出颠倒人伦的事来?假如初雪真的是十四年前的那个人,又让他,如何再直面那段弥足珍贵的回忆?

      翻涌而出的不适感连绵不绝,淤塞着喉头和心田。

      “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此香不会伤人性命。如今宋帝要拿你,只要阁下同意合作,当能保全自身不说,还将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君主!莫非,“见赵昕脸色仍未好转,残雪柳眉一挑,嘲笑道,“阁下在为初雪抱不平么?”

      一片死寂。

      纵然群花长开不败,纵然蝶儿纷飞不倦,纵然一切鲜活耀眼,却难抵这背后浊浪泥流,血雨腥风。

      末了,赵昕道:“我且问你,赵某可也是赵宋宗室后人,更是杀害你亲妹妹的仇人,你当真能放过我?”

      残雪笑道:“阁下多虑了。奴家只恨那赵佶一脉,而阁下是太祖皇帝的嫡后。至于舍妹……原是她自不量力,怨不得别人……”

      “那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初雪,让你们师徒反目?”

      “依你之见,他是会信你,还是信他跟了十四年的师父?”残雪胸有成竹。

      “他跟了你,十四年么?”

      “不然呢?”残雪道,“所以,我比谁都了解他……”

      良久,赵昕叹道:“既如此,我答应便是。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这个当然!”残雪喜笑颜开,“阁下尽管放开手脚成就宏图霸业,残雪定当全力辅佐!”

      “残雪”这个名字出口,令赵昕有一瞬的愣怔。

      两人回了偏房,残雪道:“阁下且先修养几日,奴家这便请示大金御书房那边,请他们出借一些治国卷册供阁下参阅。届时,大金天子也会来接见阁下,共谋灭宋大事。”

      残雪告辞欲去,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他也就要来了,阁下一定不会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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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雪走出行宫边门,正值午后未时,乃一日之中天火最旺之时。她听见身旁侍从在轻声询问,却不作理会,极目遥望自官道尽头处驶来的一辆马车,自语自言:

      “妹妹,这是咱们三个的命。你若恨我,便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再来寻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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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宫偏房。

      赵昕没有费心去猜残雪最后那段话的意思,眼下,该好好整理一遍思路,认清现在的处境。他给自己泡了壶茶,想一会儿便喝一口,如此这般。

      他早年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残雪表面上和颜悦色,实则包藏祸心,一意要挟制自己作为抗衡大宋的筹码。黑衣人一下抓人一下救人,以及朝廷那边的动向定也跟她脱不了干系。此人深藏不露,神秘莫测,须谨慎提防。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坦然安之了。

      想完了,一壶茶也空了。刚放下茶杯,房门处突然传来响动。

      赵昕连忙正襟危坐,右手搭上左侧剑柄。毕竟身处敌营,未卜吉凶。

      一身白衣的人进得房来,却站定在门口处。赵昕凝目而望,满脸肃然。

      剪影清瘦,静谧如雪。

      他是初雪。

      为何他会来?为何他会在此时来到这里?

      赵昕一时无措。未料到来的是他,更不及思量该如何面对。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房里的下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了。

      白衣少年摆了张看似面无表情的脸。赵昕见了,却觉出一丝异样。

      旁人难以察觉这个清冷少年的表情变化,但赵昕与之相处了数月,到底能看出几许端倪。心思斗转,眉心一紧,似乎想到了什么。

      “是你师父让你来的吗?”

      初雪置若罔闻,一步一步,朝赵昕走去。他的竹剑不知去向,腰间空空如也。

      赵昕冷冷道:“你最好别靠近我,否则结果怎样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身上的香气如同春药,迟早会害死你自己,这都是你师父一手造成的。”

      “住口!不许诬蔑我师父!”初雪站住了,怒视赵昕。

      “果然如此。”赵昕笑得苦涩,“你师父还真会选徒儿,挑了个这样傻这样愚蠢的。还是说,你真的打算改行做小倌儿了不成?”他喝道,“你的剑呢?被那个女人断成几截了?”

      “你……”初雪气极,好不容易积聚的勇气被赵昕这一骂赶得无影无踪。

      那赵昕口中骂着,心中却盘算开了。

      想那残雪支开了房中所有下人,又收了初雪的剑,就不怕她弟子有危险么?不,这一切都在她谋划之中,既然十四年的计划都坚持下来了,这一点不可能遗漏。那么,她必会在暗中监视自己,表面尽显大度,实则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初雪或许也意识到了,却不愿承认,亦无法承认。

      换而言之,初雪应当只是众多的棋子之一,只要被发现已无利用价值,便很可能会遭毒手。似残雪那般世故之人,绝不会将全部赌注押于一人身上。

      心底溢出一阵酸涩。谁犯的错,谁造的孽,桑田沧海,辗转轮回,终究还要本人承担。冤有头,债有主。此话当真不假。

      “既到了这儿,便同我喝点酒吧!”赵昕抱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顿时醇香扑鼻。闻香辨味,是上好的女儿红,酿了少说也有三十年。

      “这酒比我的年龄还大!”赵昕说着把酒杯一边一个置于自己身前和对面,将酒满上,招呼道,“坐吧!赵某还未曾同你一块吃过酒呢!”

      本着与赵昕相当的意图,初雪依言入座,一口喝干了一杯。他不会喝酒,这一口下喉,呛得他咳嗽连连。

      “还未祝酒,何至于心急如此?”赵昕淡淡道。

      两人就这么一个敬酒一个喝酒,难得的默契。这默契,迟来了十四年,但到底还是来了。

      如此饮了数十回,莫说初雪,便连赵昕也快要撑不住,眼皮发沉。

      初雪只管灌酒,只求一醉。耳听得对面那贼人滔滔不绝地说着祝酒辞,声音越来越模糊遥远。他想,对方一定是醉了,不然他绝不会对自己说那么多话。眼下,倒是个为姐姐报仇的好时机。可是,他的剑呢?为何……连最最重要的佩剑,都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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