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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一章 玄机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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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鞘!”风乱答得字正腔圆。
初雪站定,默不作声。
风乱却不再多说,信步朝初雪走去。
“回去吧。”他拍了拍初雪的肩,“夜深露重,不宜久留。”
头顶,有夜莺扑楞楞地飞过枝梢。
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后,一只蝴蝶被月色照亮,翩然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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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在第二日一清早起床后,便觉得身体不太对劲。手脚酸软,头脑昏沉,胃口也不济了。
略一思忖,想来该是昨晚与风乱练手时出了身汗,后又吹了冷风,着凉了。
什么时候身子骨变得这么差了?偏偏今日和赵昕约定了比武,万万不能有任何差池!想到此处,初雪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今日似乎过得非常快,眼看着酉时临近,一日期限将至。初雪好整以暇了大半天,风寒虽未好透,总算长了点精神。这还多亏了风乱,因为不放心特意偷偷前来看望,发觉初雪气色不佳。得知他身染风寒后,当下为昨夜切磋剑术的忘形而自责不已,即刻入市称了几味清热驱寒的药带了给他。这药一两顿必然喝不完,初雪便将余下的重新包好,贴身藏着,心头漫过一丝暖意。
他并非无知无觉之人,风乱这些日子对他的照顾,初雪心知肚明,淡淡地感恩于怀,却从不轻易表露半分。
瞧着天色转暗,初雪抄起竹剑走出竹屋,向竹林走去。一路上,忘川派弟子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敌视、厌恶、阴冷,种种目光交织成箭,毫不客气地齐齐飞射。初雪虽感到纳闷,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赶到昨日约定的地方,赵昕还没有来。说起来,已经整整一天未见着赵昕了。彩霞铺天,映红了世俗尘土,如血般的凄美。一缕焦躁跃上眉间,初雪左手轻抚着竹剑,尽力按捺自己的不平静。
让他不能平静的原因除了等待的漫长,还有,作为裁判的风乱也未准时到来。
一阵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踏着竹叶,悉悉簌簌。不似风乱,也不像是赵昕。初雪不敢妄下论断,屏息细辩,待声音又近了些,猛然转身——
来人停住了,一双聚光小眼狠狠锁定初雪。稀疏的胡须下,双唇紧闭,牙关紧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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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钱依依不安地绞着两手,站在屋外,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瞅。她已焕然一新,穿着风乱给她弄来的衣裳,头脸洗得很干净,早不复昨日的邋遢模样。却不知她在忧愁什么,也不知她在找谁。
忽然,依依眼前一亮,张口就叫住了匆匆而过的白衣男子:
“风、风少侠!”
风乱刚从外头急急赶回,闻言看去,见那个叫依依的小丫头正伸出一只手,一脸的欲语还休,便站住问道:“姑娘唤我何事?”
依依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道:“也没、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跟风少侠道个谢。依依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风乱笑笑:“这没什么。依依姑娘,你不会只为跟我说这个吧?依在下看,你是想找赵兄吧。”
被一语道破的依依有些慌神,但还是点了点头。
“姑娘如此心心念念,莫不是喜欢上赵兄了吧?不如让在下给你们做个媒?”风乱看这丫头有趣得紧,顺口调笑。
果不其然,依依的脸腾地烧得通通红,双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依依怎敢痴心妄想……”
“赵兄今日要和在下处理些事情,恐怕抽不出空来见姑娘了。”风乱收住笑容,看了下天色,又道,“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在下就是,等忙过这一阵,在下会为姑娘妥善安排个长久住处。今后寻个好人家,平安过活。”
风乱话里的意思,是奉劝依依独善其身,不要再牵扯江湖是非。她一介弱女子,嫁人持家、相夫教子便是最好的归宿,这武林之地实在不是她该呆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冷不丁一支箭簇疾射而来,擦着依依耳畔钉入身后大门,箭身几乎插没,只留了一小截尾巴。依依但觉耳边一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软倒在了风乱肩侧。
风乱一手托住依依,铁青着脸将箭支取下,飞快地四下一张望,扶着依依闪进屋内,将人放到床上,随即展开手心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瞄了一眼,张嘴一口将纸条吞进肚中。
做完这一切,风乱刚想出门,回头又望了望床上的依依,眉峰皱了起来。依依被他点了睡穴,没一个时辰醒不过来,若就这么任她在这儿躺着自己走开,实在让人不太放心。
当初收留依依,原是出于一念之仁,但此举实为下策。一来自己正和那个叫司空残雪的神秘女子谋划着捉拿赵昕,铲除忘川派,倘若被第三方介入,不仅麻烦更会殃及无辜;二来……风乱多少也能猜到忘川派的那些弟子都是什么出身,况他们跟随谷主隐居采花园两年,深入浅出,平时没机会去寻花问柳,又都是年轻气盛的单身汉子,难保他们不会对依依做出什么逾规越矩的事情来。事实上,昨日风乱领着依依初来竹屋,便已觉察到几个汉子眼中难以掩盖的饥渴,只是碍于谷主和自己,没有造次。前面说过了,风乱并非属于心思细腻之人,但同样身为男人,在这方面的敏感还是有的。他很清楚,一个长期压抑得不到释放的男人犹如一堆干柴,星星火苗便能爆燃。因此,若不是依依被人追杀,风乱断不会将她安置于此。
眼下这小丫头独睡一屋,无疑面临着潜在的危险。
时间不等人。风乱再次抬头看了看天,有些焦急,必须赶在赵昕和初雪约定的时辰前完成手头的事。风乱当机立断,趁屋外一时无人的空隙,扛起依依就跑。
风乱一路提气飞奔,片刻功夫已赶至竹林之外。刚呼出一口气,身边蓦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赞道:
“风少侠真是有情有义。”
那司空残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她依旧身着华美长裙,衣料花色艳而不俗,笑盈盈地轻移莲步,迎面走来。
风乱将昏迷的依依放下,让她斜靠着一根竹子,开门见山地问道:“司空姑娘,有何急事要与在下相商?此地人多眼杂,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
残雪掩嘴一笑,不急不缓地开口:“奴家既然敢邀风少侠出来会面,便自有分寸。倒是风少侠你……”残雪摇了摇头。
“姑娘有话但说无妨。”风乱对残雪总是言辞含糊心生不满。
残雪瞥了一眼依依:“照顾这小丫头让风少侠费了不少心吧?”
“姑娘放心,在下不会耽误正事。”风乱立即应道,“这小姑娘是偶然遇到我们的,而且武功很差。在下会尽快给她安排好去处,绝不会妨碍半点。”
“风少侠记得正事自然好,只是未免过于掉以轻心了。”
“此话怎样?”风乱又皱了眉头。这个残雪,说话总不够痛快,要别人费神揣摩,而他此刻哪有那个心情和时间跟她玩文字游戏?
“阁下可还记得奴家先前好意的忠告么?行侠仗义者,须防为侠义所缚。这位姑娘虽无心生事,却到底难脱干系。何况她还隐瞒了一件事,风少侠想必不知。”
“隐瞒了何事?”风乱追问。
“当日采花园炸毁之时,你在山洞出口处动了手脚,不想却正巧被她撞见了。”
“你果然一直在监视我。”风乱转移了重点。
“阁下是想助赵昕脱身,所以将封死洞口的机关震松了,因为奴家说过要活捉赵昕。阁下的好意,奴家心领了。但阁下擅自做主,被别人看见了,这事儿真的有点棘手。”
“司空姑娘,在下有一点不明白。”风乱插嘴道,“你既要活捉赵昕,怎么又不希望他出这山洞?当时的情况姑娘也不是不知道,若再拖个一时半刻的,赵昕可就得活埋在里头了。他一死,武林固然少了个祸害,却与姑娘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不是么?”
“风少侠说得有理。其实,就算风少侠不出手,奴家也会这么做,否则那恶贼也死得太便宜了些!”
“那还有什么不妥的?”话一出口,风乱就打住了。对方的目光忽然变得深沉,令人感到一丝寒意。
“风少侠并没做错,错的是时机不对。如果晚一点或早一点行动,就不会被这个小丫头看到,奴家今日又怎会找上你们?”
她不说‘你’,却说‘你们’。风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脸色一变,厉声道:“她对此事毫不知情,姑娘若要对她不利,在下绝不会袖手旁观!”
残雪只是微笑着摇摇头:“风少侠误会了,奴家若真有心加害,早在昨日之前便可动手,何须等到现在?
“奴家实在是怕,怕所有精心布置的一切毁于一旦!奴家身上背负着舍妹及更多姐妹们的血海深仇,早已将自身存亡置之度外!”
“你确有害她之心。”沉默了片刻,风乱道。
残雪了然:“阁下是指方才奴家飞箭传信误伤了她么?”
“误伤吗?!”风乱怒道。他不是傻子,虽然司空残雪还未在人前露过功夫,但风乱闯荡江湖多年,颇有识人之慧,深知似残雪这等的武学修为,伤不伤人全在她一念之间。
残雪当然更是慧黠,观风乱之状,当下不再多言,宽袖一卷,刀光闪烁,一条血线绢流而下,滴落地下,立时染红了黄土。
“奴家伤了那个小姑娘,就此赔罪。并且保证,今后不会再连累无辜,无论是有意还是无心!”
风乱有些震惊,这个女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残雪默默垂下衣袖,也不管胳膊上兀自流血的伤口,转身一步步走远了。风乱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心底里,他是佩服对方的胆气和智谋的,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怕也不过如此。但另一方面,残雪的行事做法又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偏执。不仅是这次“误伤”依依之事,还有——她指使自己的弟子接近赵昕,赵昕却将其虏为娈宠,或许这些,残雪并不知情,但如此作为,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想到初雪,风乱倏地一惊,这半天功夫都耗在了残雪身上,忘了要事。“不好!该死!”骂了一声,又一把扛了依依负于肩头,急急转身奔回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