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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飞鹰双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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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含笑赞许:“男娃娃有些见识。”
虽然十几年身在孤岛,与世隔绝,但师父却从没断了和外界的联系,经常将各种武林大小事件和人物说与他听。因此,初雪才根据记忆中师父的描述,猜出了对方身份。
飞鹰双翼,原是一对夫妻,男的姓彭,名福,女的姓梅,家中排行第七,唤作梅七娘。他们同为山西太原人氏,双双习武,各有所长。彭福膂力过人,一般的流星锤用绳索相系,他的则用的是铁链;梅七娘善使暗器,神准非凡,可在二丈开外射杀飞虫。两伉俪都擅长远距离攻击,彭福的流星锤舞起来煞是威猛;那七娘又生就一双远视眼,锐利如鹰,故而江湖人将他俩合称为“飞鹰双翼”。
据初雪所知,这“飞鹰双翼”虽非名门正派,却也不属奸恶之流,今日何以要与一个武功低微的丫头为难?依依又怎会招惹上他们的?
放在数月之前,初雪不会将“飞鹰双翼”放在眼里。可惜如今他没了内力,便是武功再不济的三角猫都会成为他的威胁。不过,愈到这等紧要关头,初雪愈是心中清明:只有保持住镇定从容,才能把握每一个脱身的时机。
“在下初雪,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二位前辈捉拿这位姑娘是为哪般?”危局当前,初雪没忘了礼数,拱手作揖。
却未曾留意到,依依在他说话之时若有所思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小兄弟莫非认得这丫头?若阁下与她非亲非故,还是别插手此事的好。”彭福说道。
“她是我的朋友,若有冒犯前辈之处,在下愿代为请罪。还望前辈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初雪弯下腰深深做了个揖。
“不是的!”依依突然放声大喊,“是他们要杀我!往日宫主待你们不薄,你们却……你们忘恩负义!”
宫主?莫非……“你也是江湖中人?”初雪面露一丝诧异,问道。
依依正要回答,梅七娘接过话头:“树倒猢狲散,无忧宫的恩德我们只有来世再报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如今厉风门雄踞中原,趁早依附,才能保全自己。”
“不过既然咱们夫妻与无忧宫有点儿瓜葛,自然需要送上一份见面礼作敲门砖。”彭福道。
“你就是最好的见面礼了,依依小丫头。”梅七娘跨前一步,目露凶光。
这夫妇俩一唱一喝,倒颇有默契。
原来,早前“飞鹰双翼”曾被卷入江湖派系纷争,走投无路下求助于无忧宫。宫主尊其为武林前辈,出面替彭福夫妇解了围,更邀二人进宫小憩,以宾主之礼相待。也就是那时候,依依和“飞鹰双翼”有过接触。
而今,无忧宫为厉风门所灭,幸存下来的依依连日来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乍逢“飞鹰双翼”,恰似遇到亲人般喜出望外。谁知亲人翻脸变敌人,陡然发难,若非因其欲活捉依依,出手留了余地,依依此刻只怕早已横尸郊野了!
依依痛斥道:“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我……我……”“我”了半天,却“我”不下去了。难道要说“跟你们拼了”吗?笑话!自己武功低微不说,倘冲动行事,也许会连累身旁那个少年……
说也奇怪,当日被初雪恐吓得吓破了胆,明明心存俱意,可见了他依然会忍不住多瞧几眼。不知是由于对方实在生得好看还是自己鬼迷心窍,只觉得这白衣少年似一阵清幽冷冽的风,若即若离,未沾浊世纤尘,那般令人着迷,却又不敢凝目视之……
初雪自是毫不知晓一旁这小丫头的心思跌宕,明白了“飞鹰双翼”与依依之间的利害纠葛,当下抱拳道:“在下不会坐视朋友遇险。在下来自东海,本不愿插足中原武林,望前辈三思!”
此话一出,那二人还真给唬住了,双双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但要他们就此打退堂鼓,却着实不甘。“飞鹰双翼”毕竟也算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因一个黄口小儿的三言两语就露怯,传出去不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僵持间,忽然另一人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默:“两位前辈打算欺负小辈?”
除初雪之外,在场三人都是一惊,转头看去,却见一白衣如雪的翩翩佳公子抱剑倚竹,长身玉立。这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当真是来如鬼魅,“飞鹰双翼”夫妇的脸色立时便难看了几分。
那白衣公子无疑就是风乱了。他开口质问着“飞鹰双翼”,目光却向初雪看过去,右手一扬,道:“你的剑,接好了!”
一把竹剑稳稳落入手中,正是被初雪遗弃的那把。初雪一怔之下,似有所悟。
风乱笑着自语道:“就让我见识下你的剑法吧。”
一剑在手——尽管只是把竹剑,却让初雪瞬间安定了下来。手腕一抖,几下翻转,竹剑随之舞动,剑花纷飞,直似活了一般。依依不懂剑术,只觉得这一招起式绚丽多姿,好不漂亮。其余三人见了却同时一震:少年的招数甚是奇诡,身法曼妙,于繁复中剑走偏锋,的确不似中原功夫。
此时的初雪在“飞鹰双翼”眼中,俨然成了一介高手。况他用的是把竹剑,愈加显得神秘莫测,教人心存忌惮。
夫妇俩互相使了个眼色,意为不可轻举妄动。
然而,只有初雪清楚自己的斤两。招式固然精妙,但只要对方上来一交手,便会发觉他毫无内力,要打败他不比杀死一只鸡更难些!
纸做的老虎,一捅即破。
这当口,风乱却说话了:“初雪兄弟大可放心对付他们,在下定会帮你护得这位姑娘安全。说起来,在下的‘风雨连城’有阵子没使了,正好练练拳脚。”
“‘风雨连城’?!”夫妇俩吃了一惊,异口同声道,“阁下莫非是……是‘浪子剑客’风乱?”
风乱笑着,双眼闪过一道犀利:“前辈面前,风乱不敢尊大!”伸手一指初雪及依依二人,道:“这位小兄弟是我新识的朋友,这位姑娘就是我朋友的朋友。在下向来喜欢广结天下朋友,两位前辈若看得起在下,我们结个忘年交,也未尝不可。”
话里头的意思很明白:要么你们联手对付我们两个,只怕非但讨不了好,日后更将留下仇隙;要么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我风乱也不再为难你们。这就是江湖的潜规则:识时务者为俊杰。
“飞鹰双翼”虽称不上俊杰,倒也是明白人。撇开使竹剑的那个神秘少年不提,“浪子剑客”的名号他们却是久仰的了,深知此人招惹不起,于是借坡下驴,绝无二话。夫妻俩双双拱手道:“好说好说!”又扯了些“三生有幸”、“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风乱一行三人目送着两夫妇走远,一时无言。
若不是怕初雪受伤,风乱真的想见识下他的剑法。方才,初雪差点就要出招,却被自己及时制止了。风乱并不后悔这么做,只觉隐隐的遗憾。
转头看去,却见初雪正低头端详那把竹剑,似乎在和它做着无声的交流。
“大侠……”依依怯生生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闷,“他们要是再来找我……我怎么办?”
见风乱双眼扫过来,小姑娘慌忙埋下头去,摆弄着衣角,双肩起伏,竟是在抽泣。
“怎么哭了?”风乱慌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
依依拿袖子擦了擦眼角,轻声问道:“敢问这位恩公尊姓大名?”却是依旧不敢抬头。
“姑娘不用客气,在下风乱,江湖人称‘浪子剑客’。那位是……”风乱顿了顿,说道,“是我的朋友,初雪。”
听到这里,依依总算抬起头,心道:原来那位公子是风少侠的朋友,今日又多亏他出手搭救。想到本来自己还将他当作是坏人,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不过在感激与愧疚之余,还多出一分困惑:“为什么‘初雪’这名字很耳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方才依依听到初雪自报姓名时看了他一眼,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风乱和初雪都十分意外,一齐转过头去看着她。
依依皱眉沉思,忽然一拍脑袋:“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认识一个叫初雪的,可她是个女孩儿啊……”
风乱哈哈笑道:“这是重名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兄弟的名字真是有些特别!”笑罢,神情渐敛,对依依道,“姑娘若无可去之处,便随在下回竹林那头的竹屋小住几日。虽然那几间屋都已住了人,但我会想办法腾出一间来的。只不过那里住的都是些男人,姑娘看是否……方便?”
依依忙摇手道:“无妨,无妨,能有个栖身之处已经是依依的福份了……”说着,又偷偷瞄了眼初雪,小声询问道,“两位恩公,请问赵爷在附近吗?”
“赵爷?”风乱不解。
“就、就是赵昕公子。”
风乱的目光登时变得深邃:“姑娘,你认识赵昕?”
依依将数天前误闯采花园之事简要交代了一遍,末了,解释道:“我见初雪公子在这儿,想必赵爷也在附近了。我、我现在走投无路,只好……”
“我要是你,死也不会去投靠赵昕。”一直默不作声的初雪忽然说道,话中的冷意宛如降霜飞雪,听得人心尖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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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转暗,凉飕飕的秋风拂面而过,肆无忌惮地直往袖口里钻。风乱与初雪并肩走在竹林之中,眉心微锁,似乎正思索着什么。
他忙乎了好一阵,刚刚才安顿好了依依,让她在一间空屋内住下了,还为她打好了洗澡水。只是一时没见着赵昕,小丫头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的,她不会是……喜欢上赵昕了吧?
风乱觉得这想法挺可笑的。女孩的心思,谁猜得透?
且不论这些,单说初雪这边,也令人捉摸不透。
“初雪兄弟,那个叫依依的姑娘竟说小时候见过一个和你同名的女孩,这事倒真得很巧……你以前……应该不认得依依吧?”
话一出口,才觉得大为不妥,急忙澄清:“我可没有怀疑你性别的意思!”
诚然,初雪的身板薄,骨架小,容貌又格外清秀,但绝不会让人从外表上误会他是个女子。他有身为男儿的轮廓棱角和身体特征,这些都是无论如何做不得假的。风乱只是觉得,这少年的身世一定非比寻常。
初雪并未介怀,只摇头淡然应道:“不认得。”眼下,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完成。当依依提起赵昕的时候,一个想法在心中已酝酿成形。
这个想法就是——和风乱比试一场。
赵昕只给了他一天时间,那他就只能给自己留几个时辰的拼搏。
四周愈发黯淡下来,晚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清甜的桂香此时也仿佛沾了飞尘,悠悠沉积。初雪手执竹剑,眼中杀气渐盛,直至吞噬掉最后一点纯澈清明。
面对这样的初雪,风乱心中有些莫名的郁结,手中却利索得紧,宝剑“唰”得从鞘中飞出,旋了两圈,转眼已直逼初雪面门而去!
先发制人,势不可挡。初雪却从容不迫,竹剑朝前一送,“噗”的一声轻响,那剑被迎面格开,偏差了一毫,去势受阻,剑锋擦着耳际疾掠而过。初雪这才侧身一闪,让过了随剑欺上的风乱。
这一招过后,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停住了。竹叶不时飘落,投下点点墨影,被长剑削断的发丝方堪堪落在初雪足边。
“你,没有认真地和我打。”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初雪沉声说道,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