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六章 竹林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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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乱喜欢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在这座荒山的竹林里安家的原因。森森修竹将阳光切割得得斑驳阑珊，近似牢笼。牢笼剥夺了自由，可牢笼也能隔断尘世纷扰。时值入秋，竹竿渐渐褪去了青嫩欲滴，换上厚笃老成的深绿色泽。鼻翼间时有时无掠过的桂花香气，将眼前这卷秋景渲染得一派画意诗情。
其实，竹林之外的江湖，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所谓的自由，真的存在吗？
“铿”、“铿”……
利器碰撞硬物的声音，在这片幽静的竹林中显得非常突兀。赏景的雅兴被打断，风乱叹了一声，神色间表露出些许无奈。末了，扭头问道：“哎，你打算砍几根？”
“一两根就好。”
说罢，少年再次抡起斧头照准竹子砍了下去。
“你叫我出来，原来是想让我帮你把风！”风乱口中埋怨，但眼中却殊无埋怨之意。
初雪的伤刚刚养好，便一刻也闲不住，趁风乱例行探望之时，突然请求对方陪他去一趟竹林。自那一夜之后，二人似乎都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彼此相处间多了几分融洽。风乱每日都会挑些话题找初雪闲侃，初雪不善言辞，大部分时候只是默默聆听。但风乱也不介意，说完了便告辞，明日再来。
比之先前，初雪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只是神态表情依旧如故。风乱却知道，少年对他放松了一些戒备，否则今日也不会拉他一起来了，想到这层，不禁莞尔。
秋风驱散了夏季的炎热，竹林深处，更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赵昕斜卧竹塌，支着脑袋，闭目养神。闲适自得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份忧虑和不安。这便是所谓的秋燥么？眼皮抖得越来越厉害的赵昕索性张开眼睛坐起身来。竹塌正对着窗，窗外，一片枯叶打着转儿，临风飞舞。
心底波澜起伏不定，扰乱了本该平缓的呼吸。赵昕很清楚，这不是秋燥，绝对不是。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一丝危机就隐伏于这平淡之下。纵观二十五载年岁，能让他紧张如此的时刻屈指可数，一次是十五年前那一回在妓院被人围追堵截，一次是启动采花园自毁机关却险些被活埋山底，还有一次，便是眼下莫名的焦虑不安……
似要为了印证赵昕的直觉，下人偏偏在他心绪烦乱的时候进来通报，害他一个激灵。
“启禀谷主，罗飞求见！”
罗飞？赵昕有点纳闷：他来做什么？谁不知此时正是谷主的午休时间，还敢前来打扰？
不过，赵昕还是准他进了。既然那些无形的危机感驱尽了他的睡意，不如换换脑子。
那罗飞进来后，并不急着切入正题，深深作了个揖，问候道：“谷主近来可好？”
“好便怎样？不好又怎样？有话不妨直说。”赵昕朝罗飞瞥去一眼，随即枕着双臂躺下了。
见谷主此举，罗飞只好改口道：“今日弟子冒昧来见谷主，非为私事。本门落难，弟子们无不悲痛交加，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弟子们的伤病也已好得七七八八了。咱们愿时刻挺身而出，为谷主分忧！”
“好，大伙儿平安就好！忘川派之事，本少爷自有安排，不劳大伙儿费心。”赵昕缓缓答道。
“谷主！弟子们日夜盼着谷主能早日振作起来，咱们能早日重建家园！”说到动容处，罗飞不由抬高了声音。
赵昕却兀自闭着眼，反问道：“我看起来一蹶不振么？”
罗飞低下头，一张脸阴晴不定，憋着的话眼看就要冲口而出，却被赵昕堵了回去。
“你下去吧，替我转告各位弟兄：本少爷只要活着便绝不会抛弃大伙儿，我自会为你们每个人谋条出路。非常时期，请大伙儿暂且忍耐，稍安勿躁。我乏了，以后若无急需，别在这时候跟我谈事儿。头脑不清醒，做出的判断也难免偏颇。”言毕，赵昕翻了个身背对罗飞，挥了挥手，下了再明白不过的逐客令。
“谷主恕罪，弟子只怕坏了谷主的好事，才不得不趁谷主独自歇息时进言几句。罗飞知错了，保证下不为例，弟子告退。”
“慢着！”听到这儿赵昕“噌”地座起来，脸色微变，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罗飞苦笑。方才他故意腔调古怪，傻子都能听出话中的讥讽，为的就是逼赵昕问出这句话来。数日前，邂逅欧阳恒的场景犹历历在目，罗飞不会忘记，当时对方字字千钧，神情掺糅几分痛心几分决绝。那夜欧阳恒离去后，便再无音信。罗飞明白，他是想夜刺初雪，却不知为何没能成功。
一横心，终究说破了重点。
“谷主除了休息，便定是与那小贼在一块，弟子们怎敢打扰？只求谷主不要因小失大，更不要养虎为患，将一个连身世来历都不明的人留在枕边！”
“罗飞，你……”不知是气急了，还是理亏，赵昕竟无言以对。
罗飞弯着腰，头也不抬，手心里却已都是汗了。自打入了忘川派，在谷主面前还从未有如今日这般的放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事已至此，任打任杀，听天由命吧！
等了许久，不见任何动静。正提心吊胆，却听赵昕略显疲惫的音色在前方空空地响起来。
“我明白了!让大伙儿都放心吧。三日，三日内本少爷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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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那边赵昕如何交代，单说竹林这边，风乱正好奇地打量倚竹小憩的初雪。初雪的经脉被赵昕用内力强行破坏过，全身俱损，因此干不了长时间的体力活。然而，不知为他偏生不肯让风乱插手帮忙，不然，只凭风乱一剑，便可轻轻松松将一根竹子削倒。
远处盛开的桂花让吹来的秋风弥漫了香甜气息。白衣如雪，瞳眸如墨，衣袂轻摇。耳边几跟发丝徐徐飘动，身旁竹影扶疏，衬得初雪好似画中妙人一般。
虽然仍是秋天，但风乱硬是在初雪身上感受到了清冷萧瑟的冬意，却又带着令人不舍的美感。
“小兄弟，在下还不知要怎么称呼你呢。”风乱感慨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对这个少年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
初雪正埋头察看那根刚砍下的竹子，听风乱忽然发问，犹豫片刻方答：“我叫初雪。”
名如其人。
风乱微哂，这个名字虽清雅有余，但作为男子名则未免过柔。然而，他却也想不出比这两字更贴切他的名字了。
“好名，独一无二，不过你姓初么？这个姓……”
“我没姓。”不待风乱说完，初雪便道。
风乱挑眉。看来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孤儿。
“初雪兄弟，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年纪轻轻，何苦涉足凶险。”
话音刚落，便见少年抬起头，目光凌凌地直视了过来，冷声道：“这话，原该是由在下对风少侠说的。”
什么！风乱险些笑出来，然而，对上初雪无比认真冷峻的神情，那笑又给憋回去了。于是，风乱挂着有些奇怪的表情，道：“初雪兄弟，你才多大年纪，要对我说这话？”踱开几步，随口问道，“依我看，你大概只有十七吧？”
“明年春天我就满十九岁了。”初雪连忙澄清，面露不悦之色。殊不知，这番抢白看在风乱眼中，却十足的有趣。少年人天性如此，唯恐别人把自己瞧得太嫩，而个个以拥有资历为荣。初雪再怎么不食人人间烟火，这一点上却也不能免俗。
“恕在下眼拙，猜少了，见谅见谅！”风乱迭声致歉。也难怪他搞错，初雪的骨架子比同龄人小了整整一圈，要不是瞧他冷漠沉敛，说不定还要猜个十五六岁的。
从少年经脉受创的情况来看，他原本应当是个练家子，不知武功为何会被人废去。然江湖纠纷，总逃不过恩仇二字，废他功夫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采花剑”赵昕。不过，比起这些，风乱倒更好奇于少年所属的武功门派。
天下之大，奇门异派层出不穷。风乱知道有那么一种功夫，练武同时亦能塑体，令身形变得窈窕绰约，比如峨嵋派与天山派的武功路数。只不过，修习者皆为女儿之身，而男子纵使去练，也得不到理想的成果，他们的肌体柔韧度天生便逊于女子。
但初雪的身段与一般男子都不尽相同，纤瘦小巧，几乎只比女子多了嶙峋轮廓。风乱断定这与其所练的武功有莫大干系，但他并不打算亲口询问对方，尽管追求至臻武学，却也知道分寸，看初雪那样子便知道他多半不会如实相告。
这次风乱猜得不错。自从踏入江湖，初雪便一直守着一个秘密，一个世外孤岛的秘密。在那儿，他生命的全部除了一把剑，就只剩两个人——两个女子，是她们反复告诫初雪坚守这个秘密。这个秘密，曾经关乎三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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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起潮落，尽日无休。海风为正处夏季的岛屿驱散了七分酷热，一双稚嫩小手紧紧攥着，藏在背后神秘兮兮：“弟弟，我有好东西给你！”
“姐姐要给我什么？”和这个欢蹦乱跳的小女孩不同，小男孩垂手恭立，举止仪态仿若大人一般。他看上去比女孩小好几岁，身后却背了把长剑，那剑身直比男孩高出一大截。
女孩将两手伸到男孩面前，手心张开，几颗鲜红饱满的野果赫然跃入视线。
“我刚摘的，很好吃的！给你尝尝。”
“谢谢姐姐。”男童双手接过，不忘施了一礼。抬头却见女孩脸上衣服上都脏兮兮的，转而想到岛上野果并不多见，采来这些必是费了番周折，心下不由感激，小脸上却毫无变化。
女孩看着他把那些果子放入袖中，忽然提议道：“弟弟，姐姐陪你玩会儿吧！我们来石头剪子布好不好？输了就刮鼻子，罚他唱支歌！”
小男孩为难：“师父要我今天必须学会一整套旋云剑法，日落之前要来检查的。”
“哎呀，日落还早着呢，现在刚刚日出！”小女孩满不在乎，接着道，“反正师父又不在，我们玩一会儿会儿有什么要紧，就一会儿。”
男孩正准备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凝，冲前一揖到底：“师父。”
女孩惊惶地回过头，只见一个年轻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少女身材玲珑，却戴了个怪异的面具，使人一见胆寒。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竹林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