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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章 似梦还真 ...


  •   采花园内,经过一番鏖战,赵昕已折损了数十名弟子,元气大伤。再加之中途依命撤走的,如今只余了三名弟子护着他们的谷主,在黑衣剑士的猛烈攻势下,赵昕他们节节败退。

      背后就是一条死路,落败似乎已成定局。四人被严严实实包围了起来,犹自怒目圆睁,彷如一只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此时,那个为首的剑士开口劝道:“赵谷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

      赵昕冷眼地看着对方,缓缓答道:“要我投降可以,但须得先放了我的弟子。”

      那人道:“你自愿就缚,咱们便不会为难他们。”

      赵昕轻蔑地哼了一声。他很清楚,对方究竟还是对当年连皇帝都奈何不得的采花剑有所忌惮,尽管胜券在握,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赵某信不过你们。”赵昕傲然一抬首。

      “咱们也信不过采花剑!”对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手腕一翻,剑指赵昕命门,揶揄着:“不知四位还能经得住几个回合?”

      赵昕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思前想后,终于无力地垂下双肩,喟然长叹:“天要亡我!!如今赵某已成瓮中之鳖,也罢!就此认栽!不过,”他伸手护住身边三名弟子,道,“你们须保我弟子安全。”

      对方见状哈哈笑道:“赵谷主尽管放心,咱们……”

      “起!!”

      说时迟那时快,赵昕双目精光暴涨,狠力跺地,两手一伸各抓住一个弟子的衣裳,三人同时腾空而起,越过剑士们的头顶!

      第三名弟子虽不明就里,但听到谷主一声令下,便也跟着提气腾跃。四人堪堪离地半丈,只听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原先他们所站的土地登时竟爆裂成无数小块,正不住地往地下陷落!

      初雪在房中听到的那一声巨响,原是由此传出。

      赵昕跺地之处便是采花园自毁机关的所在,早在数年之前,采花剑赵昕便建造了采花园为栖身之地,隐蔽于乱坟岗之下,更是凭着早年所学的技艺在园中布下了几处机关,非个中高手不能破除,可谓坚如堡垒。

      而这个自毁机关越发厉害,它深埋于采花园地下十米深处,精妙地储藏了大量火药,只能凭内力触发,若武功修为不够深厚,或无法精确估算出这地下机关位置,便无法引爆,因此能做到的也唯有采花园的主人了!

      那伙黑衣剑士不防赵昕有此一招,被引至爆破中心,大好性命顷刻间呜呼断送,方圆百尺内,山崩地裂,惨叫声连成一片。采花园的自毁机关一旦启动,所有建筑和地面将陆续开裂崩塌,不复存在,若不及逃脱便会被活埋或摔死,整个采花园宛如人间地狱!

      今日之前,除了赵昕本人,天下恐再无第二人知晓这个机关的秘密。若非实在万不得已,赵昕是宁可让它朽烂在地下也绝不会出此下策。毕竟,他已弃了忘川谷,采花园是他和弟子们最后的庇护所了。

      一片混乱中,三名弟子跟着赵昕几个起落,暂时逃到了远离爆炸点的地方,还未等他们喘口气,就听赵昕吩咐道:“你们快从后门出去!我随后与你们会合!”

      弟子们诧异万分,方才见识了那机关的瘆人威力,无不后怕,纷纷问道:“谷主为何不一起走?”

      “休要罗嗦!听我号令!”赵昕阴沉着一张脸,满是怒容。

      弟子们再不敢多言,道了声:“谷主保重!”便拔腿离去。赵昕目送他们跑远,直到看不见了,才猛然转身往回飞奔,褐色衣袍瞬间隐没在灰烟之中……

      这场惊天的爆炸中,近一半的神秘剑士躲闪不及当场丧生,另一半则凭了运气和灵捷的反应险险幸存。剩下的几号人并未被同伴的死伤吓退,眼见赵昕奔入园中,便也奋不顾身追了上去,奈何采花园的布局错综复杂,玄机内藏。这些剑士精于剑术,对机关阵法却一知半解,进来容易出去难,如原地打转的无头苍蝇般摸不着方向,加之采花园崩溃在即,越发难行寸步。

      这边厢,赵昕已经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目的地,到了软禁初雪的那个房间门口。说是门口,其实就是个门框的形状,房内更是飞沙走石,粉尘飞扬,一切都即将在震荡中化为灰烬!赵昕抬袖掩住口鼻,猫腰冲了进去。

      为什么会来这里,之前,他也没能给自己找到个过得去的理由。心里只是隐隐觉得不甘,让初雪那个少年就这么死了,着实不甘。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怎么报珠儿给自己的那一刀之仇,怎么能为自己所受的伤痛做个满意的交代!

      心思百般,脚下却不停,没走几步,突然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住,险些跌倒。赵昕似是想到了什么,俯身摸索,却摸到一个人。心里一咯噔,又细细辨别了一番,虽然迷蒙中看不清那地上躺着的人的摸样,凭着触感却已确定那就是初雪无疑。赵昕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一时竟有说不出的惊慌。

      一声声爆破此起彼伏,一座座房屋接连崩塌,到处是断瓦残柱,片木寸石。猛烈的震颤中,采花园正在被迅速摧毁,开裂的土地像一只巨鳄的嘴,将天地万物吞没。通往采花园入口处的乱坟岗也随之塌陷了下来,加入这一场覆灭……

      “谷主怎么还没出来?”距采花园一里的郊外,逃脱一劫的忘川派弟子们集中在一处山坡上,焦急地等着谷主。前去查探的弟子回来说,已经一炷香时候了,还不见谷主出园的身影。昔日的采花园如今已成修罗地狱,多呆一刻便多三分危险,谷主再耗下去只怕凶多吉少。然而,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一袭黄褐色袍子沾满了泥沙,却依然顽强故我地穿梭于覆巢之内。赵昕睁圆了双眼,努力突破那一片混沌,开出一条生路。这是赵昕此生最艰难的一次行程,因为,他的怀中,还躺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这或多或少拖慢了他的速度。

      赵昕的怀中是一个白衣少年,虽然同样浑身污浊,却还依稀能辨出衣服的本色。少年双目紧闭,睡得正沉,耳边震耳欲聋的响声似乎入不了他的梦境。

      虽然意识朦胧,却似乎感觉到自己得救了。只是,他看不清那施救之人的面貌,也没听到对方吐露只字片言,但心底深处某个遥远的声音,正对他温柔低语。

      “你安全了……”

      你是谁?你是谁?

      这世间,明知不可得的答案,往往令人无限渴求。却是,求,不,得。

      一线纯白光亮,迎着初雪墨色迷离的双眼渲染而开……

      波涛拍岸,卷雪弄潮。在这早春天气,海边的气温依然微凉。

      小岛孑然,四面环水。一株红叶树已抽出新芽,温暖了满地寒色。

      红叶树边,白衫影动,剑风如刀,无形的气流却偏幻化出有形的锋芒。几片霜叶被刮落,火红点点,纷纷扬扬。

      名唤初雪的少年,便是在这坐僻静冷清的岛屿之上,从一介幼童开始,默默地成长,与剑为伍,与海为邻。

      剑兴正酣,忽有人悄悄走来,却在两三丈远处停住。一双漂亮的黑瞳欣赏着红叶树旁少年全神贯注的练功姿态。那一招一式,尽得风流潇洒,功夫是年复一年地精进了。

      “姐姐?”少年发现了来人先开了口,随即将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收至鞘内。

      微风吹着少年乌黑飘逸的束发,淡黄长袍风中掀翻,显出几分匀称身形。虽是常年临海生活,少年的皮肤却并没被海风侵蚀,奇迹般的白皙通透,如此一来,更衬出他明澈如黑晶般的眸子蕴含的纯粹光华。

      观剑的女子也有这样一双美眸,但和那少年相比,则缺了几分未经雕琢的坦然。

      “姐姐打扰你了。”娇容带了歉意,一袭水蓝色裙裾,灵动,优雅。

      “没有。”少年摇头,这略微沙哑的声音只属于少年人,饱含成长期的青涩。

      “练久了,自然也要休息下的。”顿了一顿,少年补充道。

      女子轻哂着,这个孩子,总是不愿让她有丝毫难堪。

      “你的剑术……我虽不懂武学,也能看得出非同凡响。”女子调皮地笑道,“你若去江湖上争夺武林盟主,会成为别人的一大威胁呢。”

      少年闻言,淡然的面孔倏然有所松弛,道:“孩提时便习武练功,倘若没有些许进步,那初雪也太对不住师尊这十年来的教诲了。至于什么武林盟主……”少年轻笑,“姐姐明知全无可能,为何还要拿这事来取笑小弟?”

      少年笑起来很是好看的。可惜,他的笑容太少。

      女子怅怅然叹了一声,走过去挽住少年的胳膊:“坐下吧,我们姐弟俩好好说些体己话。”

      初雪纯净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并未多问,便和女子一道在红叶树下席地而坐了。

      女子伸出玉手,爱怜地帮少年理顺了发丝,柔柔问道:“弟弟,你可还记得,这个月的十二,是什么日子?”

      初雪想了想,道:“是我的生辰。”

      女子颔首:“过了十二,你便十六岁了。”。

      初雪嗯了一声。十六,于他而言,不过一个数字罢了。五岁时,便开始苦练剑法,早早结束了童年。从小便接受师父教导他的冷对人生的理念,收心敛思,克情制欲。少年别无旁念,只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十六岁这年,他可以学会很多新的绝招,或许,还能尝试自创出一种有效攻敌的剑式,让师尊高兴,姐姐也能以他为荣。

      他却不知,女子的双眼已然蒙上忧郁怅惘,有些话,想说,偏生哽咽难诉。早春初寒的风徐徐地吹,吹红了一树叶片,叶落随风,似要将这份怅惘无限扯远……

      “弟弟……你怨过姐姐吗?”

      少年止住思绪转过头,疑惑地望着女子。女子娇美的容颜不变,眉梢却隐隐含愁。

      纵使少不更事,心下也忽尔一阵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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