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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三章 秋后算账 ...


  •   赵昕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下子记不得为何自己躺在床上,而身边围了一大圈门下弟子,看到他醒来皆欢呼雀跃。只依稀记得,他本是该在初雪那儿,然后,似乎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赵昕双手用力一撑床沿就坐了起来,背后传来一丝痛痒。众弟子吓了一跳,只听那赵昕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们七嘴八舌,却道不分明,于是推了其中一个弟子站了出来,将这初雪如何暗算谷主,他们又是如何解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时,得到欧阳先生的消息,他们及时赶到,这才擒住了那个小贼,救下了命悬一线的谷主。然而谷主因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弟子们如热锅上的蚂蚁,绞尽脑汁思索解毒之法。过了许久,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有弟子查出谷主是身中本门之毒而深陷昏迷,这毒若是教普通人或武功低微者染上了,是非死不可的。所幸谷主功力颇高,这才留得一命。众弟子忙为谷主服下了解药,这才把谷主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赵昕出奇地冷静,待对方说完,便下了逐客令。众弟子疑惑不解,但一看谷主阴沉的脸色,便吞回了嘘寒问暖的话,乖乖散去了。

      他们一走,赵昕立刻蹬开了被子,抬手推掌,“啪”的一声脆响,把床头的雕栏都击碎了一块。

      欺骗!又是欺骗!

      不管是不是珠儿的弟弟,初雪跟那个女人一样,都喜欢在本少爷最得意的时候突放冷箭,一个一个背叛了我,把本少爷当猴子来耍!往事不堪,赵昕久蓄的怒气终于爆发了。珠儿的背叛就像一个噩梦,腐其□□,噬其神魂。

      其实初雪与赵昕本无交集,谈何背叛?但此刻的赵昕早把条理抛到了九霄云外,新仇旧恨,一窝蜂地向脑海涌去。

      “本少爷这次绝不轻饶。”这么想着,赵昕便命人提那初雪进来。不想,却被下人告知欧阳先生已将初雪关押了起来。这一提,赵昕才想到方才围在床边的那些弟子中的确没有欧阳先生。若在平时,他理应时刻守在身边,照料谷主。

      赵昕稍一转念,当机立断:“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初雪就是本少爷的侍童。快去找到欧阳先生,把话带给他。”

      下人明显愣了一愣,却不敢多嘴,得令退下了。赵昕疲惫地靠着枕头,闭目小憩。作为一名老江湖,他深谙张弛之道,再浓烈的情感,都不能过多表露。因此短暂的发泄过后,一切愤怒和悲伤便被压下,纷纷沉淀心底。不过,这满腔的怒意竟是因初雪所惹,这教他着实有些胸闷。

      闭上了眼,原本以为什么都看不见了,初雪的面容却在此时渐渐浮现,越来越清晰真实。明明对他心怀仇恨,为何会念得这般深刻?赵昕烦躁地睁开双眼,有些心虚:莫非,自己真的是把初雪当成珠儿了么?不可能!除了一双黑眸,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与珠儿的温婉不同,初雪的个性又倔又冷,实在不讨人喜欢。尽管如此,赵昕依旧烦乱莫名。

      不知不觉纠结了半响,抬头一看,天已完全黑了,夜色最深之处,极目茫然。空荡荡的房内只燃了半根泪烛,烛影摇红,直摇得心底的死灰纷纷扬扬。赵昕好像刚刚想到该做什么,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外。

      “谷主……天色已晚,请谷主早点歇息。”见赵昕出来,守门的仆从小心翼翼地劝着,毕竟他们都是机灵人,知道谷主今日心情并不舒畅。

      “谷主!”赵昕才欲开口,从门外匆匆过来一人,深深一拜。

      赵昕看了看他,轻声道:“欧阳先生,这半日来辛苦你了。那初雪关在何处?本少爷要亲自审他。”

      欧阳先生略显踌躇:“弟子也正有此意。但此时夜深露重,谷主又贵体欠安,还是保重身体要紧。不如先稍事休息,待天亮后,弟子为谷主带路,审问初雪。”

      这番话说得无懈可击,但赵昕却根本没打算因此改变主意。

      “那初雪现在哪里,欧阳先生可否告知赵某?”

      迫于赵昕不怒自威的气势,欧阳先生只得坦白道:“当时情急,弟子且将他锁在柴房内。”

      赵昕淡淡一笑,施展开轻功晃过欧阳先生,衣衫在黑夜中一闪,便倏然隐没。

      欧阳先生朝谷主消失的方向凝目远眺,不为人注意地长叹了一声,愁眉紧锁,连连揪着胡子,显得忧心忡忡。

      赵昕甩掉了欧阳先生,便疾步朝柴房的方向走去。其实,他大可不必着急,初雪没了武功,逃也逃不走。可赵昕仍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月光温柔地洒在蜿蜒的小径上,屋外竟比屋内亮堂。这格外明亮的月色,让人不由得抬头瞻仰。但见一轮半月悬空而挂,温润如玉,洁白如雪。赵昕恍然记起,再过几日就要到八月十五,中秋了。中秋,是他最喜爱的节日,往年便算再忙,也不忘了斟上一杯清酒,对月小酌。那珠儿便抚琴拨弦,低吟浅唱。佳人在侧,媚眼如丝,良辰如梦。如今呢?一颗心赘负太多,竟完完全全地抛之脑后。

      不觉间,已到了柴房。守卫见谷主来,忙为他开了门。一股霉味夹着少许血腥气扑鼻而来,赵昕的眉头狠狠皱了几下,四处环顾。虽然柴房内一片漆黑,赵昕却立刻找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初雪。看到他,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中比先前安然了不少。

      初雪侧卧在地,似乎睡着了,赵昕缓步走近,一边骂道:“还不快起来,死了不成!”见对方毫无回应,怒火又升,上去用脚拨了几拨,喝道:“别装死!你小子居然暗算本少爷,真是狗胆包天!”

      初雪身子软软的,任其踢打,却没醒来。赵昕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俯身探下,将初雪翻转过来,这才看清他身上的伤势,如同被乱刃一般,到处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多半深及肉骨,遭此重创,也不知这初雪是死是活了。

      “来人!!”不及做出思考,赵昕已吼出了声,语气中饱含着连他自己也料想不到的愤怒。

      守卫赶紧跑了进来。赵昕下了命令:“无论用什么办法,赶快救活这个人。另外,把欧阳恒给我绑来!”

      “谷……谷主?”那二人吃惊不小,欧阳先生一直受到本派弟子的尊重,虽名为属下,但也算得谷主的半个老师,平日里谷主也对他恭恭敬敬的,今日破天荒要绑了欧阳先生,实在令人咂舌,无怪乎守卫们一时反应不过。

      “闭嘴!赶快照办!”赵昕的脸都扭曲了,黑得狰狞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噬人。守卫再不敢多言,慌忙离去了。

      月色如水,在柴房门口悄悄地探头。心田的某一处,隐隐在呐喊着什么,似要追回那尘封已久的遥远时光。赵昕默默按着胸口,只觉此时此刻,脑中好似一团乱絮。这是自珠儿死后,第一次再为别的事情烦心如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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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先生长跪于赵昕房内,既没求饶,也不反抗。甫一进门,赵昕便叫人为他松了绑,并未横加责难。然则那欧阳先生却紧蹙双眉,愁云满面。

      谷主的房间与他弟子的相比并无多大分别。一张桌,几把椅,一席床,一方几案,一只镜台,一面屏风,都是普通家具,只在细节处花了些心思。雕竹刻花,盛放于桌床靠栏之上,隐于平凡之中,错落的摆设也使整个屋子更见宽敞。

      赵昕便如这间房一般,说他平凡,却也开宗立派,成为了一门之主;说他不凡,却鲜少摆出谷主的架子,不拘一格地收纳了江湖落拓之流,为他们辟了个安身之所。也正因为如此,赵昕赢得了弟子们的爱戴与尊崇,理所当然地欧阳先生也是其中之一。而今,时过境迁,亲见赵昕为一个小贼而爆发雷霆之怒,欧阳先生心中仅存的侥幸彻底泯灭,先前的忧虑被无情的事实验证了。也许,为了挽救忘川派,已经到了该做取舍的时候了。

      赵昕独坐堂前,一口口喝着茶,待杯子干了,又倒上一杯,过了很久,也不见有停止的意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赵昕喝到第九杯茶,终于肯抬眼看了看欧阳先生,轻声说道:“起来吧。”

      欧阳先生一愣,以为听错了。赵昕便又重复了一句:“起来吧。”

      欧阳先生犹豫了一下,慢慢站起。与此同时,赵昕放下了茶杯,道:“欧阳先生,我已令下人备好快马一匹,散银百两,不日你便启程,走吧。”

      “谷主要弟子去往哪里?”欧阳先生隐隐觉得不安。

      “离开这里,离开忘川派,永远不要回来。记住,不准透露有关本派的一切,否则,纵然逃到天涯海角,本谷主也能找到你,格杀勿论!”赵昕复又拿起杯子,瞧不出任何情绪的眼望着杯中茶叶,语气冰冷。

      被逐出师门,天涯放逐,对于武林人士来说是比打杀更严厉的责罚。失去师门的依托就等于被剥夺了保护伞,江湖险恶,并非每个人都有独善其身的资格,何况这份羞耻会如影随形地伴随一世,成为永恒的封禁。

      “谷主!”欧阳先生无法再保持坦然,喊声中竟带了一丝哀恸。

      “若听明白了,就下去吧。”赵昕不为所动,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谷主,这究竟是为何?弟子死也要死得明白啊!”

      赵昕的唇刚贴近茶水,听到欧阳先生如此发问,猛地抬眉,一双鹰眼狠戾地盯着他,寒光慑人:“本谷主之前是如何告诫与你的,莫非忘了吗?”

      “你记住,他是我的人!”谷主的话一时回响在耳边,欧阳先生笑了几声,笑得十分苦涩。“国君重色便昏庸,忘川派亡矣!”他大呼道,“夫人若泉下有知,看到谷主豢养男宠,又该作何感想!”

      话音刚落,胸口一痛,一把利剑穿过衣衫顶在心口处,刺破了皮肤。“你竟敢拿珠儿来压我!”赵昕双眼怒瞪,拿剑的手微微颤抖,若非念在对方是欧阳先生,必会一剑结果了他。

      欧阳先生退了一步,看着痴疯到陌生的谷主,明白多说无益,慢慢背过身去,向门口挪去。尽管脚步蹒跚,却始终不曾捂一下伤口,任由鲜血流淌。

      “弟子……告辞了。”欧阳先生最后说完这句话,便推门而去,带走了一腔痛楚。

      提举的剑终于放下了,赵昕颓然望向前方,原本锐利的双眼倏然化作空洞。

      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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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木之森,坟岗兀然,高出平地而寸草不生,萧杀冷索,夏色还未尽,寒意袭煞人。

      寒风带翅,两道黑影穿行如梭,最终一前一后地站住。但见这二人均身着短打,肃然凝立。

      “是这里了。”

      “机关便在这乱坟岗上?”

      先前开口的那人并未作答,却是力提一口气掠至山岗。在高低参差的坟堆碑碣中锁定了目标,绕到那方灰色的石碑旁,随即蹲身支剑,凝眸注视碑身之上所有细节,连一点风化的坑洼也不放过。

      后面那人也跟了上来,一道搜寻墓碑的机关。“看!”较先那人忽然指住墓碑一侧压低嗓子提醒道。此人所指之处,有一条毫不起眼的接缝,缝隙只比别处略微平整。一般人就算见到了,也只当是自然形成的龟裂,但此二人皆为个中好手,没费多少功夫就识破了机关。

      “可以回去复命了。”另一人轻声说,斧削般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三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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