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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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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了。
安来缩在衣帽间的一堆衣服里,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昨天下午,自己的隔离区的袭击了。而刚好在送货的自己,藏在了别人家的衣帽间里,躲过一劫。虽然暴徒在晚上以后似乎就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但偶尔还能听到的那些粗暴的声音,加上安来发给姐姐、妈妈和隔离区里几位熟人的网络消息,除了姐姐回复的“你快跑”以外无一回复。这些让安来认为:自己的隔离区已经沦陷了,而且那群人似乎准备住在这,或者说至少是要在这过夜。
半夜的时候,一直高度紧张的安来躺在衣帽间昏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经是清晨的四点半。
她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想起自己的处境之后,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现在时间,突然反应过来:搞不好现在不跑,就没有机会了,他们要是真的打算住在这里可怎么办。大概也就还有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吧。于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收起快没电的手机,轻轻地扒开身上压着的一层层衣服,坐了起来。大概是被埋起来太久,此刻安来还感到有些缺氧,感到一阵头晕和两眼发黑。她低下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一边一只手推开衣帽间的门。
开门的瞬间,血腥味扑了上来。而终于恢复了视力的安来也猛地抬起头。
初夏清晨的天边微微发白,从房子开着的门里投进温柔的晨光。
女主人的尸体就躺在这样美丽的晨光里。
她的脸上中了一枪,上颚似乎被炸飞,变得面目全非,脑后枕着一大片血迹。肚子上也中了一枪,浅色的衣服上已经有了盘子大的范围的血迹。继续挪动视线,安来看到女主人的裤子被脱掉了,此刻她的下半身也还裸露着暴露在安来的面前。
安来叹了口气。
惊悚电影里当然也能见到这种场景,甚至此刻因为光线很弱,看到的场面还不如电影里的恐怖。只是配合上气味,外加自己和这位女主人不多的回忆,让安来此刻不得不感到同情与后悔。
但后悔也没什么用啊,安来告诉自己。随后她回过头去,从衣帽间找了一条长裙,盖到了女主人身上。——不知道是不希望外人看到女主人这样,还是安来自己不想看到女主人的死相。
盖上之后,安来立刻起身,缓慢地走到门口,伸出头去四处张望了一下。街上此刻已经看不到在活动的人影,有一些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但都一动不动。虽然看起来没人了,但安来肯定不能指望自己一发动就发出巨大声音的电动车,万一这地上躺着的就有睡觉的暴徒呢,或者,暴徒大概就在抢空了的各家各户的床上睡觉呢。于是安来就蹑手蹑脚地徒步出了门。
安来决定要先去自己家里,姐姐她们到底怎样了……不得不去看一下。从这儿走回自己家平时也就十分钟的样子,但如果悄悄地走就不知道要走多久了——千万不要拖到天亮。她弯腰躲开窗户,绕过地上躺着的人,一步一步地走着。
没有走多久,她就注意到下一个要经过的房屋开着门,里面似乎传出了打呼噜的声音。安来暗自握了握拳,告诉自己冷静。打呼噜说明里面的人不管是谁都睡着了,只要像之前那样,绕过门前面趴着的尸体,然后快点走过去就行了。于是她立刻又继续前进了起来,路过门的时候还好奇地向里看了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没有穿上衣的壮汉,两手还抱着一把步枪——的确是强盗他们那一伙儿的了,不过好在睡着了。
然而在安来准备迈出下一步通过这个门前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
安来被吓地出了一身冷汗。她一边想要挣脱一边低头看了过去:抓住她脚踝的正是她认为是尸体的那个、躺在门边的男人。虽然天还算是黑的,安来看不太清楚,但也能分辨出这个人的脸:正是她家的邻居,是开餐馆的,安来昨天中午就是在他家吃的饭。此时这个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发出着很轻的没有意义的声音,下巴上流满了血,新的血液也随着他努力说话而一开一合的嘴汩汩流出。安来看到他背后也是血迹斑斑,不知道这个人又是经历了什么。
但自己现在,在强盗的门口,救不了他。
安来看向屋里——那个强盗还在呼呼大睡。松了一口气之后,安来奋力一踢,就甩开了那个人握得并不紧的手,然后一路小跑离开了这个她觉得有些危险的敞开的门口。
接下来的路线,安来走得比之前急一些,或许是意识到了地上的“尸体”也都是不稳定因素,让她感到更加的不安。终于在几分钟后,她走到了自己家的门口。
门开着,窗户里面没有光。这至少说明里面现在没有醒着的强盗。……妈妈和姐姐会不会也还躲在家里?安来这样想着,缓慢地踏进了房门。自己家的窗帘还是开着的,透过窗户招进来的一些光让自己还算能看清家里的状况。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状况:客厅的地上有一大滩血迹,而这血迹又延续到了自己和姐姐的卧室,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去一般。安来左顾右盼了一下:客厅的书柜开着,里面没有藏着人。开放式的厨房也是一团糟,并不能看到姐姐或是妈妈藏在那里。
随后安来给自己顺了顺气,鼓起勇气走向了血液延续进的那间卧室里。她大概也想象到里面的样子了。果然,当她推开半闫着的门,看向自己和姐姐的那个双层床,她看到自己姐姐衣衫不整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在乱七八糟的下层床铺上。姐姐的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巴也半张着。安来撇过视线,不知道强盗是伤了姐姐在其无力气反抗后奸杀了她,还是她死后才……不过想这些实在是没用的了,安来只能扭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暂且不为姐姐的突然遇害而落泪,然后就准备去检查剩下的一间卧室和家里的厕所,希望看到自己妈妈的什么线索。
不过,安来很快便发现,厕所是空的,而另一个卧室里则是睡着一个男人。……这下妈妈不知所踪了,不过也许是好事:安来看到窗户是开着的,妈妈也许逃走了。自己妈妈也是大瘟疫的幸存者了,没准儿挺强的。
……
所以现在……要收拾一点东西,赶紧逃走么?
安来向来觉得自己就是个挺冷静的人,从刚才藏在衣帽间的时候就开始计划自己这一趟要回家找找家人的事了。只是,突然就要打包一些东西、然后就要跑掉的这件事情,还是感觉不是很真实。
可是没办法。
人要是生活在传染病爆发之前的年代,会是什么样呢?
门口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截断了安来的妄想,使她立刻又紧张了起来。好在家里没开灯,安来蹲在了自己家小吧台的后面,而门口的人也没想着要往里看一眼的样子。就这样,这短暂的危机过去了,安来也不得不继续面对现实。她把之前姐姐随意丢在客厅里的一个小双肩背轻轻地拿了起来,然后小心地去厨房装了一点没有被抢走的汽水和水果,又从客厅茶几下面拿起了家里的水果刀与手电。然后她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手机充电线,平板电脑,再随便找个外套——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似乎是姐姐的东西……姐姐啊。
安来此刻不想思考姐姐和母亲的事情。
于是她扭过头就想离开。
咚。隔壁卧室传来了声音。
哒,哒,哒,哒。
脚步声离安来是这么近。……是隔壁的人要去上厕所吗?但愿是这样吧,毕竟上厕所不会经过自己现在呆的这个房间。
“喂……喂?!什么人啊你?!……啊啊啊!!”
然而隔壁却传来了男人的惨叫声。安来一时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很危险,自己必须得躲起来,于是她迈步进了自己的衣柜里,拉上了门。混乱的一通声音过后,隔壁的脚步声又开始继续了,这次,似乎在向自己逼近。到底是谁来了,好人还是坏人,发现我了吗。安来感到束手无策,但却也只能等着结局。
“喂,别躲了,全家的柜子门就你这一个关着,太假了。”衣柜外传来一个有点中性的女性声音。她说话的声音不重,但安来听得很清楚。
那还能怎么办呢。安来想好了所有的结局,推开了自己的柜门。
随后一把小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安来向后缩了一点,但又不敢乱动。虽然刀子伸过来的一瞬安来非常害怕自己会死,但刀子停下后,安来也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你什么人。”柜子外的人发问道。这个人在黑夜中有点看不清,但似乎能感觉出她面色并不凶狠,是个梳着马尾的、个子不高的青年女人吗,穿着宽松的短袖T恤,背着一个不大的包。
“我是……这个隔离区的住民。”安来轻声地答道。
“那这家人的女主人叫什么?”
“……啊?你认识我妈妈?”安来有点不明所以,对方为什么在问自己妈妈的名字?
“回答我啊。”
“……张、张弓……”
“好吧,我信了你了。”青年女人说着收回了刀,插在了裤子边的口袋里,“从窗户跑吧,隔壁那个我杀了,这附近没什么人,挺安全的。告诉你,这个隔离区已经完了,天也快亮了,这群强盗怕是要醒了。”
“……你……你认识我妈妈?话说回来,你是谁啊?”安来感觉自己莫名奇妙地被救了,但眼前这个人的突然出现让安来实在是好奇。
“算了我跟你一起走吧,反正这地方也没什么我好抢的了。”女性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回答安来的话,“出来吧,别害怕,要杀你你早死了。”说完她侧过身去,开始打量双层床边上的窗户。待安来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衣柜里迈出来的时候,这个陌生女性也已经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走了。”她回头说了一句,随后就一下跳出了窗户。安来觉得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于是跟了上去。
“谁?!”然而安来刚刚跳出去,背后的门口就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