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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速之客 “哐哐哐— ...

  •   “哐哐哐——”

      陈怀瑾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昨晚在办公桌上趴着睡了大半夜,蓦地睁眼,正好对上了清晨刺眼的阳光,陈怀瑾顿觉眼前有点发花。但楼下穷追不舍的拍门声不停地提醒着他,门口可能站了一只肥羊。

      陈怀瑾今年6月刚满26岁,本科毕业于帝京大学园林系。大学一毕业就回到了家乡义城,守着他父亲遗留下来的一栋古旧的别墅,就地开起了一家中介所。这座别墅坐落在义城城郊的星海街99号。由于别墅地处偏僻,四周古树环绕,颇有种闹中取静,隐于市野的意味。

      别墅门口的土里原先插着一块不到一米高的不锈钢广告牌,泛黄的白底上鲜明的用红笔写着“中介”两个大字。但由于义城昨夜刚下过雨,广告牌被风吹得一头扎进了旁边低矮的灌木丛中,劣质的红色颜料顺着雨水滴落下来,在白色的底布上留下了几道可怖的血红色水痕,活脱脱像是一个恐怖片取景地。

      加之做生意讲求消息灵通,中介更是一个人烟气很重的行当,陈怀瑾的中介所也就不出意料的乏人问津。

      所以,能找到这里来的人大多是经熟人介绍。像今天这样,有客人主动送上门来,真是跟铁树开花一样的奇景,着实让陈怀瑾喜出望外。

      陈怀瑾甩了甩被压麻的手臂,匆忙地拿起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边穿边下楼。习惯性地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半了。“来了——”他故意压低了自己本来就比较浑厚的嗓音,以便让自己语气里的惊喜不会轻易被对方所察觉。

      别墅铁铸的大门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当陈怀瑾看清楚来人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对方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材颀长,银白色短发在阳光的映衬下显现出了柔和光泽。这人的眉眼间与自己颇有些神似,剑眉星目,只是相较陈怀瑾眼神里的坚毅,少年的眼神中则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飞扬跋扈。陈怀瑾注意到少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格子西装。也许是个子高腿长的缘故,正常码数的西装裤子穿在他的身上硬生生的给撑成了一条九分裤,庄重的服饰也生出了一丝放荡不羁的痞气。来人双手的袖口沾染了一片的血渍,手臂上的西服被划开了三道口子。豁口排列整齐且密致,一看便知是猛兽利爪的作品。

      再看看少年眼中尽是淡然,陈怀瑾断定对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可还未及陈怀瑾开口寒暄,站在对面的男孩反倒是先开了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大哥?”

      陈怀瑾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年侧身走进客厅,陈怀瑾连忙合上别墅大门,跟了上去。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换上了自认为是生意人特有的服务性微笑,但也许因为他的中介所一直门可罗雀,生意也没做几单,这没怎么施展过的微笑在旁人看来反倒更像是面部神经失调,而后说道:“这位客人,开口第一面就叫我大哥也不太合适,我也不能随便占您便宜,您叫我陈老板就行了。不知贵客怎么称呼?”

      “你是陈怀瑾?”少年顿了顿脚步,不答反问。
      “正是在下。”
      “那不就得了,没认错人。”少年细长的眼神中盛满了不耐,他径直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在了正中央。“坐下说吧!”
      “这小毛崽子,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啊。”陈怀瑾腹诽道。

      陈怀瑾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的客人,之后便在茶几一侧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少年接过温水,拿在手里倒也不喝,只是一手握住纸杯底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向内微合,捏了捏柔软的杯身,杯中的水受到挤压,水平面略微上升,倒映出了少年微蹙的眉间。陈怀瑾看得出来,此时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孩子,陷入了犹豫和挣扎。因此,他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半晌,对面的人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开口了。

      “我是陈怀谷,你的……亲弟弟。”少年终于鼓足了勇气做了一个非常简短的自我介绍。可正是这短短几个字,却让陈怀瑾陷入了巨大的冲击里。

      陈怀瑾的父亲是一名考古学教授,常年出差在外,经常三五个月见不到人影。在自己儿子上高中后没多久,就因为外出考察,在黔东的一座深山里光荣殉职了。而陈怀瑾对于母亲的记忆在他六岁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因为时隔太久,很多与之相关的情节早已记不大真切,就像是快燃尽的焚香,萦绕在周围的香气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它的存在,却又如此缥缈不定,令人惶恐。

      但陈怀瑾却能分明地记得一点,他的母亲是一位很温柔的女子,无论是对亲戚朋友还是街坊邻居讲话时一贯是轻声细语,旁人从未见过她跟谁红过脸。哪怕是自己小时侯淘气,把家里拖地用的消毒水倒进别人花盆里,邻居提着证物找上家门来了。陈怀瑾也只是被母亲护在身后,两手不断的搓弄着裤缝,羞赧的看着他的母亲不停地替自家儿子赔礼道歉,将对方急着发泄的愤怒尽数接盘。

      也正因如此,陈怀瑾之后每次想捣蛋,总能回想起那天妈妈鞠躬的背影,转过身望向他时红红的眼眶和一句轻声细语的埋怨:“下次再这样,就不许吃晚饭了!” 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身体上的责罚,却让陈怀瑾的眼泪却像是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年幼的陈怀瑾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能在母亲的庇护下,安稳地度过初中,高中,然后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每年寒暑假能回家陪伴在父母身边,顺便监督一下自己中二病的弟弟。哪怕这个弟弟此刻才在妈妈肚子里刚满三个月。

      然而,他的向往却很快碎在了他的小学一年级。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临近暑假了,天气格外的闷热。天上黑云压城,明明是下午三点的光景,却暗得像是六七点的黄昏。好在梅雨季节的压抑却丝毫没有遏制住陈怀瑾对于周末来临的期待。放学之后,告别了自己同班的朋友,径直往家中走去。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动画片马上就要播了,陈怀瑾攥紧了自己的书包带子,轻快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陈怀瑾一路小跑着,刚来到家门前,兜着乌云的天空便被一声惊雷划破了一道口子,雨水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他打开自家大门,家里静得出奇。一个人也没有,炉子上还放着一口锅,锅里装着自己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怀瑾隐约记得,母亲说今天要去医院。于是乖乖的自己盛了饭,夹了几块排骨,便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母亲,一等就是一宿,母亲仍旧没有回来。联系不上在外出差的父亲,陈怀瑾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哭着跑到了邻居家里,在大人们的帮助下,报了警。但警察却找不到的丝毫关于陈怀瑾母亲的线索,这个人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察百转千回终于联系上了他远在新疆考察的父亲,陈父闻讯匆匆赶回义城,协助警察完成了所有的调查材料以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三天之后,陈怀瑾的父亲双眼布满血丝的走出书房,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把陈怀瑾叫到自己跟前:

      “怀瑾,妈妈再也回不来了。以后你必须学会独立,像个男人一样,顶天立地的活着。惟超世之才与坚韧之志,才能得偿所愿。”

      当时的陈怀瑾哪懂什么叫超世之才,他光是听到第一句话,就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陈父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出门拜托隔壁邻居今后帮忙留心一下小怀瑾,并在给他请了一个煮饭的阿姨之后,又一次出远门投身在科学建设当中去了。

      好在,邻居家里也有一个混世小魔头,恰好跟陈怀瑾同班。本来习惯每天独自上下学的陈怀瑾,从此身后也多了个叫楚星灿的小尾巴。一想到这个和自己同窗十几年情同手足的朋友,陈怀瑾眼中的阴霾也似乎散掉了不少。

      坐在沙发上的陈怀谷盯着自己左手边的哥哥,发现他的表情好一阵子都是晦暗不明,片刻的缓和,让陈怀谷以为他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于是试探性的说到:“母亲回到湘西之后,生下我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辗转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来。本来我也没想来打扰你的,但家里实在是出很大的变故,如果你对我的身份还存疑的话,你可以再看看这个。”语毕,将一份鉴定书推倒了陈怀瑾面前。

      陈怀瑾看着牛皮档案袋上义城第一人民医院的logo,又想到了楚星灿,现在估摸着他应该已经下了晚班了吧,昨晚估计又熬夜做手术了。终于,他抬起了头迎上了自己弟弟的目光,伸手将茶几上的文件袋暂且推到一边,说:“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吧。”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摁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接通后电话里响起了清冷且略带疲惫的男声:“五分钟,已经在路上了。”

      “好,我等你。”陈怀瑾挂断电话,转身上了二楼的储物间,找出了楚星灿常用的医药箱,下楼时正好听到机动车引擎熄火的声音。从楼梯上下来,陈怀瑾提着医药箱直接去开了门,恰好迎上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的楚星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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