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写手》吴撩

9、第九章 莫樊话音

　　莫樊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店子里安静的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方圆笑着转移了话题，给了莫樊一个台阶下。
　　“你们樊哥说的对啊，你们现在高三了，还不好好读书，以后干什么呀？”
　　率先回过神来的是许一凡，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告诉方圆说自己家里是开店子的，高中毕业后就不读书了，留在家里帮忙。陈晨和杨嘉只打算读个大专，学门技术，也没什么读书的心思。
　　杜子腾就更不用说了，毕业后家里就把他送出国。
　　“你要去哪个国家啊？”
　　“大概是美国吧。”杜子腾想了想，“反正我只要混个文凭回来就可以了，回来后就挂个闲职。家里的生意还有我哥我姐呢！”
　　杜子腾家里本来打算花钱把他塞进附中的国际班，谁知这小子不领情，嫌附中规矩太多，管的严，就自己跑四中来了。
　　莫樊听着四人对未来的规划沉默不语，像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而不久前，他也是这几人中的一员，想要随便混个高考分数去读大专干技术活。
　　可那人说，你自己读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听她的话这段时间都在认真学习，也确实觉得生活不再像以前一样空虚。明明之前他每天也是有活动的，但是比起现在看起来单调的日子却也不知差在了哪里，就是不得劲。
　　那四个人呆店里也有段时间了，这时还是闲不住买了点零食一起去了附近网吧。
　　那几个人一走，店子里立马清净了许多。莫樊随便找了个地坐下来，看着收银台前的方圆发呆。
　　便利店时不时有人进来，莫樊还碰到了同班的马小清。
　　马小清虽然名字秀秀气气的，但却是个暴脾气，在学校里也有些名声。不过她在莫樊面前倒是不太一样，也不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的喜欢莫樊，就是单纯地承认他这个老大。
　　“你不回去看书么？”快下班的时候方圆边点着钱边调侃起莫樊来。
　　莫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起她来：“‘肚子疼’他们经常来你这儿坐？”
　　方圆“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接着补充道：“他们不是下午总逃课么？有时候不想打游戏了就来我这里聊天。”
　　她说起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问莫樊：“你们学校都不抓逃课的么，他们怎么每天下午都不上课？”
　　“他们几个老油条了，老师管不住。”
　　莫樊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也曾经是这个老油条里的其中一根油条。
　　还是最难咬的那根。
　　“今天下午他们说以后怎么办的事情，你怎么看？”
　　莫樊突然开口问道。
　　“嗯？”
　　方圆这会儿在算总收入，有点心不在焉。
　　“出路的事。他们几个说的。”
　　莫樊有些在意，他不知道要不要拉着他的好兄弟们一起学习。
　　“没什么看法啊。”方圆总算算完了值班期间的全部营业额，抽出了登记的纸记了下来。
　　“你不是说学习很重要么？”莫樊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烦意燥，可能跟他这段时间都在学习没抽烟有关。
　　“是很重要啊。”方圆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就等着替班的那个女孩子过来了。
　　“那你怎么……”
　　“莫樊。”方圆的声音轻轻的，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学习不是只有语数外、物化生的。”
　　接着她指了指自己笑道：“你看，比如我要学会收银，我要了解收银机的用法，我就得需要学习。”
　　“还有，在遇到困难之前，所有人都并不是那么的坚强，但要学会坚强。”
　　“你要从一个在父母庇护下的孩子，变为一个顶天立地独立的人。”
　　“这些都是学习。”
　　这时替班的女孩子来了，方圆和她完成了交接工作然后相互道别和莫樊一起回家了。
　　两人边走边在路上聊着。
　　方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听的很清楚，虽然有些软软的感觉，但也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虽然我们一直都推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同一条道路的。”
　　“也许这个社会是一个‘唯学历论’的社会，可是读大专或者不读书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读书的作用在于修身养性，《论读书》你们应该学了吧？”
　　莫樊听到后点了点头。
　　方圆接着说道：“里面有这样一段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读书的作用在于帮助我们塑造性格。但是学习并不等于高分，也不等于高考。”
　　“那么你也许会想高考是不是就不重要了呢？”
　　莫樊没有说话，因为方圆恰好说出了他的疑问。
　　“是也不是。”方圆说这话时弯着眉眼，笑眯眯的样子。
　　“看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代有个作家叫龙应台，她曾经给她儿子写过这样一段话：‘孩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给你快乐’。”
　　“当你目标不明确的时候，好好读书，高考拿个高分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只有这样，当你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时你才有选择的权利。”
　　“可如果你目标明确且意志坚定，你知道你想要去做的那件事情不需要你拿高分，或者即使它需要你拿高分，但对于你来说，它并没有重要到你需要费尽心力的时候……”
　　“就像我想成为一个围棋高手，那么学好数理化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如把这个时间花在围棋上。”
　　方圆说的话对于莫樊来说听起来总是有些费力，就像迷雾里看花，总看不完全真切。但他懵懵懂懂大致也了解了方圆想要表达的意思。
　　“那么我应该拉上他们吗？”莫樊有些局促，他在方圆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紧张，“我是说学习。”
　　方圆明白莫樊的想法，毕竟是兄弟，肯定希望他们也能够考好过好。
　　“你不妨自己去问问他们。”方圆脸颊上的酒窝又显了出来，看着让人想要戳一戳，“只要他做的事情不违背道德和法律，即使是最亲近的人，我们也没有权利去替他做出任何选择。”
　　尤其是打着为他好的名号。
　　方圆想到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是难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