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万人随》提笔乾坤

76、正文 那样，他叶

　　这个世界的空气极其清澈，天空如此明净，生活的人们如此祥和，长长的银河带缀在夜幕里，繁星如薪火般，岁月静好，美得惑人。

　　“在地球上，大概没有多少地方能看到这样纯净的天空了吧……”

　　玉笙抬头看着阵法之外的天空。望着这片净土，不知不觉间，她又是想起了自己两世间痛苦生活的那个世界。

　　来到这里，玉笙差不多已经半年了。虽说她挂念的人并不多，甚至对那个世界并没有好印象，但家乡毕竟是她的根，玉笙也难免有时候会想念。

　　大概因为幸福是脆弱的，哪天说没就没了。所以玉笙总会在看到这里烟火的气息、美丽的风景、治愈的场景后，显得有那么点伤心。

　　玉笙轻轻吐出一口气，甩了甩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对于一个效率极高的人来说，人的感情太过复杂。在拥有了一个健康人的大脑后，玉笙多了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有时候她很难理解一些情感，不明白该怎么控制那些情绪。

　　但正因为她能看到这样的世界，身处在这一片祥和中，玉笙才突然恍然大悟，明白了那个她这一世一直浑浑噩噩中感到缺少的东西——那曾经支撑叶行文活下去、爬上去的信念。

　　不该堕落的。

　　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和危险，玉笙不该一直想着怎么独善其身。面对周围的窥视和关心，她不该一直想着如何隐藏自己。

　　赎罪的机会？只是想要彻底杀死我的借口吧？亲爱的神。

　　那为何自己灵魂已经身处深渊而不自知？她输了吗？输给了那个未知的鬼东西？

　　只因为一个余正国，只因为被亲近的人背叛过，只因为所有人敌视，就让她这一世像个傻子一样缩在龟壳里，披着怪物的皮，对着外界竖起所有的刺。那岂不是很可怜？那样做岂不是已经认为自己就是怪物？那样的人还是那个温文尔雅、自信到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到的叶行文吗？

　　不，那不是她！

　　如果真因为这些而不肯再相信任何人，那她叶行文才是真的输了。

　　“我的精神世界里，我才是神。”

　　如果终将有一日，玉笙会回到那个充满尔虞我诈、人人堕落的黑暗世界……她要亲手去建造它。哪怕用尽全力，也要构建起一个王国，一个理想的国度。

　　也许，随着她的努力，快乐和幸福会回到她的身边。

　　玉笙凝望着前方已经被阵法笼罩住的、头上长着像是船帆一般的透明软组织的水母妖兽，慢慢地退居在众弟子中间。

　　“不好！还有几只！”李易惊诧地回头看向后方。

　　突然，正在往后退的玉笙目光猛地一移，朝旁边看去。而她身边修为较高的翊霖和炎九已经先她一步发现了危机，拔出了各自的武器。

　　顿时，一股庞大的冰冷威压笼罩了她所在的船只，那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自口鼻灌入了船上每一个人的肺腑中，不少修为低弱的孩子们都支撑不住，脸色发白。

　　“吼——！！！”

　　三头足足数十米长的巨大怪兽突然从二号船的左边、右边、前方的海底分别冒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海面掀出滔天巨浪。它们通体透明的鱼身只有一个醒目的橘色斑点彰显着位置，透明的鱼眼，以及露出冰冷杀机的锯齿状利牙，朝着甲板上的众人袭来。

　　这妖兽的袭击太过突然。先是声东击西，躲在船底下的海面，让蓝色帆水母怪开道，然后又避开了阵法的探查，根本没有任何人预先警觉，便突然从海中冒出袭击了二号灵船。

　　被袭击的那艘灵船之上，如今早已哭闹成一团，乱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人看到这几只和空气差不多融为一体的巨大妖兽，船头便被它尖利的牙齿咬住，整艘船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颠簸不堪。连不负自身盛名的云杉灵木都在这妖兽的一次次撕咬撞击下出现了几十道细微的干裂，不过一时半会倒不至于解体。

　　“这是什么怪物？”玉笙瞳孔微缩地看着被咬出裂纹的灵舟和离她非常近的滔天巨兽，旋即漆黑的双眼却迅速移向旁边。

　　在她不远处的前方，那对同卵双胞胎中跟她关系很不友好的哥哥周凯，正一脸苍白地跌坐在甲板之上。刚才周萱和周凯离船舷边很近，所以在几只妖兽突然出现时第一时间便受到了波及。要不是周凯及时把妹妹推出了攻击的中心范围，周萱怕不是会当场身死。但仓促之间，他却右脚不幸地踩进了甲板上毫无征兆裂开的一道口子，只得面色苍白地瘫坐甲板上。

　　此时，因为突如其来的妖兽袭击，周围的弟子已经下意识慌乱起来。而每只灵船上只有五位护卫，人数根本不够，他们只能先护着绝大多数的孩子们往后退。在甲板的最前方除了周凯和周萱，以及和周凯一样被卡住的弟子，其余人都已经退到了后方。

　　炎九和翊霖两个修为最高、潜力最大的练气十四阶后期的修士，一马当先站出来，踩着飞行法器，分别牵扯住一只相同修为的透明巨怪。妖兽的练气十二阶相当于人修的筑基初期顶峰，而妖兽的练气十四阶相当于人修筑基期中后期，所以炎九和翊霖都是在超越极限地越阶战斗。

　　团队中的雨辰、薛败、殷缪、炅、金雅真等人也都纷纷退到了后面，在召唤似乎吓傻了的玉笙往后退。

　　被威压震晕和被卡住的孩子太多了，不光周凯一个。那五位筑基中期的护卫只能分出三人去牵扯住剩下的那头修为稍弱的练气十二阶的透明妖兽。护卫和那些潜力巨大的天才们不一样，他们的修为都是用丹药耗费潜力硬生生提升起来的，远远比不上修为还比他们低的翊霖和炎九。所以三人以伤换伤，才勉强拖住那只透明的妖兽。

　　剩余两人选择救离他们最近的人，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最前方还卡住了一个孩子。

　　周凯被包围在三只巨怪中，瘫软在地上，使劲拔着自己卡住的小腿，裤腿已被染湿。好在周萱也没有弃他而逃，还在一起帮忙拽着。不过，随着妖兽继续剧烈撞击着船板，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双眸中露出了焦急之色。

　　“哥哥再加把劲！”

　　被同胞妹妹拼命催促着，周凯紧咬牙关使劲着，但他的腿骨却似乎随着船身的晃动越咬越牢，怎么拽也拽不出来。汗珠从他的耳鬓不停滚落。

　　眼见巨兽的攻击迫近，终于周凯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他吼道：“别拽了！你往后退！”

　　“哥哥！！”周萱不可置信地看着疼痛难忍的同胞哥哥。

　　“吼——！”

　　二号船舷的边缘又冒出了一只透明巨怪，仰天发出一声怒吼。这一声怒吼使二号船队上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抬头骇然地看去。离周凯很近很近的海底，又冒出了一头庞大的身躯，巨大的蛇头垂下来，猩红双目盯上了还瘫坐在那里的双胞胎兄妹。

　　“跑啊！”

　　被海蛇怪盯上的周萱，脸上的血色瞬间蒸发了。还是小腿卡在裂缝中的哥哥周凯先她一步反应过来，拽起周萱的衣袖，将她甩到玉笙的旁边。

　　“带她走！”

　　此时，也就还没有来得及后退的玉笙离他俩最近。

　　玉笙早已习惯了自己总是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运气，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预备着突然爆发的危机。所以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这只恐怖的妖兽吓到。

　　巨大的蛇头朝着周凯咬来。

　　“不——！！！”

　　被甩到她跟前的周萱看着前方的场景，撕心裂肺地喊道。

　　听到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周凯已经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一次小小的登天塔试炼，会让前途辉煌的自己葬身于此。

　　然而，就在周凯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一位个头稍微比他矮小的黑色身影却突然蹲在了他后方，冰凉的双手握住了他那只卡住的腿。

　　“深呼吸。”

　　感受到小腿的触感，周凯眼睛豁然睁开。他还没有懂背后那人的意思，瞳孔便骤然紧缩了一下，被一股剧烈的疼痛疼得差点晕过去。

　　但玉笙的动作极快。血红色的雪花携带着一点点毁灭大道的气息，被疯狂注入周凯小腿周围的云杉灵木中。那些坚不可摧的船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飞灰。同一时间，为了节省时间，玉笙还使出了全力，像是拔萝卜那般把周凯往上拔。

　　周凯几乎连惨叫的力气都丧失了，差点痛晕过去。

　　“很好，就这样……别尖叫，别试图激怒那头妖兽……咬牙……很快会过去的。”就在周凯已经大脑放空的时候，耳边却迷迷糊糊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安抚的声音。

　　“控血。”

　　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顿时笼罩住周凯那只受伤的小腿，血液快速凝固的感觉也快速从小腿部传导至周凯的大脑。

　　玉笙背起周凯，眼睛余光观察着那头巨怪的动作，在它即将爆发的那一瞬间，脚板猛地在甲板上一蹬，快速朝那两个筑基初期的护卫那里跑去。

　　周萱看到哥哥得救，才赶紧往后退。

　　“是他？”

　　这时候，被人背着撤退中的双胞胎哥哥周凯才终于想起这道熟悉的声音是谁了，心头猛的一颤，抬头看向那位背着自己不断前进的稚嫩的脸。

　　“怎么是他？”

　　吃惊惶恐的情绪一闪而过，周凯低头看向自己小腿。他刚才还受伤的小腿此时已经被鲜红的雪花覆盖住，伤口已经止住了血，颇为古怪。

　　周凯旋即又回头看向后方追着他们的巨兽，只见那巨大蛇嘴宛如一道离弦的箭般快速攻击过来。此时，蛇头已经从船头冲到玉笙两人跟前……光是看，便能估摸出这一冲之下，那两个孩子已经没救了。

　　它距离他们，只有不到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