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正文 不管别人多 ...
-
李嘉文故作镇定地指出了她语句中那个明显的漏洞，但仍然没胆子抬起头直视玉笙的眼睛。
她并不难理解孙薇为什么会选择考察，而不是直接收入队伍。李嘉文前天去现场，仅仅是清理了大半区域，仅仅是粗略地瞄上一两眼，就让她感觉一股寒意直入骨髓。
但是，尽管超级不想和这些“被活生生培养成战争机器”的小孩扯上关系，李嘉文还是要装出一副冷静精明的样子——强迫自己硬着头皮陪孙薇来这里，见这个事件的当事人。
从进入这间审讯室开始，李嘉文就一直在角落里默默观察。
她看着玉笙的脖子保持着凝望窗外天空的姿势，在孙薇看不到的地方平平地转过来，紧盯着她。那目光平和，近乎安详，却让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人注意到吗？那个小孩脖颈扭转的角度非常奇异，眼神清醒却充满了死气沉沉。
李嘉文在心里摇头：这个小孩浑身上下都不正常，怎么能被孙薇认为具有优秀的才能呢？
孙薇敲了敲桌子，把玉笙凝望窗外的视线又吸引回来。
“现在做决定吧。你是要准备说实话，还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审讯正式开始。李嘉文站在孙薇右后方，与玉笙之间隔着一张坚固的桌子，一名看守员站在不远的左方，这让她安心了一点。
但随即她就发现——面对玉笙，自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鸡，而对方压根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和她说过话。她的观察只会突显她的紧张罢了。
“我没有说谎。”玉笙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笃定地对孙薇说，“不管你信不信。”
光线使玉笙的微笑在脸上保持了很长时间，直到孙薇把目光移开，它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白的表情。
伪装从来没有辜负过她。
“玉笙，如果我想关押你，你妹妹也救不了你。”孙薇叹了一口气，又突然不死心地回头看了玉笙一眼，眼睛里充满了陌生的期待，“当然，如果你说出实情，我不但不会关押你，还会把你收入我的队伍。”
玉笙不得不把目光从孙薇渴求的眼神中移开。
“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那时候发生的事。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帮你解决。我说的是，任何事情。”孙薇看出玉笙有些松动，再次强调。
玉笙知道孙薇期待什么，但她并不想回应。她摇晃了几下身子，俯身凑近孙薇，头稍微朝光明的方向倾斜，反问道。
“队长，你在期待什么？我的属性是非常大众的移动转换，念力储备也只是B。今年能破例进入一年级普通班学习，是因为我那个优秀的妹妹。”
“您认为在那种情况下，除了运气，还有什么能让我活下来？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稀里糊涂活下来的，您让我怎么告诉您？”
玉笙直视着孙薇的靛青色眼睛，带着近乎笃定的疑问：“再说，您是真的相信我吗？”
“好，好吧。”孙薇被她的突然接近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不得已结束话头，“那么，你可以说说当天的情况吗？”
孙薇的问题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看来她不得到点实料，是不准备放过玉笙了。
但这一次，玉笙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良久，低垂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视线落在孙薇胸前的校牌上。
“我被包围了。”玉笙突然指着半只右耳，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防御结界不能抵扣二级特质的子弹，我失去了右耳。那时候我突然想到——就算我继续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帮我。”
边说着，玉笙的视线还在往上移，直至移到正在放空发呆的李嘉文身上，才停下。
“所以我决定自爆。”
玉笙停下，再无他话。
所谓自爆，是念力者被逼到山穷水尽时的最后一招——通过脑波控制体内储存的麻醉剂爆开，然后在麻醉状态下极短时间内引燃所有念力，形成剧烈的灵力漩涡，让敌人受到严重冲击。
一般来说，自爆的人都会死亡。因为自爆被引发后，当事者不仅会失去修为，经脉寸寸断裂，能活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这么狠……对自己这么狠？
李嘉文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孩面对危险，选择竟会这么果断。她忍不住抬起头，却猛然对上玉笙正在审视她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你……”
在与玉笙的眼睛相遇时，所有的沉默消失了。时间似乎在延伸。黑色的忧郁的眼睛盯着死气沉沉的黑色海洋——如此冰冷，如此强大。
李嘉文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那个人灵魂消散前、海面上荡漾起的最后一段话：若天要亡我，我便逆天。
她红着眼睛盯着玉笙。
那个人啊，她陪了他整整两辈子，两次看着他慢慢长大。他化成灰，她都认识。但她清楚地感知到，那个人的灵魂已经散了。不管别人多像他，都不是他。
李嘉文闭上眼睛，又睁开。她想说服自己：那个人死了，跳海死了，灵魂散了。眼前这个小孩只是碰巧眼神相似，碰巧行事风格相似，碰巧也叫玉笙——不对，玉笙不是那个名字。那个人的名字是叶行文。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世上真的有转世，万一灵魂散了还能重聚，万一那个她跟了一辈子的人，又回来了？
她不敢想。她也不敢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玉笙哭，看着玉笙演戏，看着玉笙眼底掠过的那一丝暗意——和当年那个人算计敌人时，一模一样。
李嘉文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不是他。不能是他。如果是他，她该说什么？说“首领，我是小黑”？还是说“我找了你很久”？
她说不出口。
李嘉文轻轻倒吸了一口气，不愿让玉笙知道如此简短的对视就已经让她心烦意乱。她想知道为什么玉笙的眼神会那么熟悉，为什么对待自己与孙薇的态度会迥然不同，但她不能站出来问。
玉笙似乎对李嘉文的沉默感到有些惊讶。在她感知里，李嘉文的难缠程度应该超过孙薇。
“你自爆了吗？”不明所以的孙薇承受不住屋子里压抑的气氛，开口问。
玉笙这才收回在李嘉文身上的视线，表现出一副从噩梦中惊醒的样子，大汗淋漓，喉头发紧，最后却还是小声回答。
“没有。我试图自爆，却被发现了。他们分散了距离，我看到了逃跑的希望，但学院给我最后的指令却是不许撤退……”
她抬起头，用近乎绝望哀求的目光看向孙薇，轻声细语地说：“我没想杀人的，可……可我还不想死，还不想死啊。”
玉笙说完，就沉默了。整个人呆呆地望着孙薇身后的天空，把脸埋在手掌里，身体开始微微抽搐着，然后被突然抱住。
孙薇双手紧紧抱住玉笙的额头，几滴热热的液体落进她的脖子里——玉笙分不清那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别说了。”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
“对不起。”
孙薇像是完全相信了玉笙的无辜，用力抱着她，仿佛想尽力平息她的颤抖。玉笙也适时哭了出来，像是发泄一般，发出大声的抽泣。
“哇，姐姐，我好怕。”
“真的好怕。”
大颗大颗的泪水落在她的脚边。
玉笙转过头，看到孙薇那充满怜惜的目光，像是情不自禁地慢慢靠过来，几乎把头贴在孙薇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
直至哭得咳嗽，才渐渐声音变小。
孙薇耐心地等她哭完后，才摸了摸玉笙柔软的黑色短发，从兜里拿出一包糖，递了过去，温声问：“想不想吃糖？”
那包糖递过来的速度太快，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玉笙抬起头，凝视着递到眼前的糖果，边点头边不好意思地微红着脸，接过来，眼底深处却微微掠过一丝暗意——她以为孙薇这关过去了，所以内心笑着，将糖放在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她不敢放松。虽然此时孙薇已经受外貌和演技的迷惑，把自己当成了小孩，但那位隐在暗处的天骄却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自己是孩子而轻视，反而默默揣摩她的微表情沉默着。
故而，李嘉文的危险性远远大于孙薇，所以玉笙含着糖，暗等他的发难。
但这次却是她错了。
李嘉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去。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留念。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拉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玉笙还没来得及琢磨那道目光的含义，身后却传来孙薇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副温柔怜惜的语气，而是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冷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正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