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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归 佛祖西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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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朝大同六十三年六月,国师岑无相重归空想殿,隔月景炀帝便突然去世,年仅十五的太子景文帝即位,设年号为景元。
岑无相同年于城中设空想观,开坛讲法,因香火极灵,吸引信徒诸多,就算是官僚世家也会来上几柱香,再加上岑无相打点上下,不多时,联合礼部尚书陈书语弹劾当朝宰相孙复言。可怜孙复言年逾半百被流放塞北之地,车马颠簸,还未到便一命呜呼了。
陈书语借机上位,任命国师全面接管礼部之事,小皇帝年少不更事,陈书语以辅助之由,多加干预国政,自此权倾朝野。
景元二年,京城之下开了一家店,店局京城之下因运河而形成的洞穴而建,有京城北部郊外景山的一处洞穴走水路而入。因洞穴情况复杂,这家店建筑风格诡异,在未有人带领的情况下极易迷失,故店名曰忘归。
店里除了正经生意什么都做,吃喝嫖赌应有尽有,各类装潢极尽奢华。店主不明,常年抛头露面的是一名叫天元的中年人,极擅经营管理,将店内打点的风生水起。一时间京城达官贵人争相以来忘归风流一夜为风尚。
沈知明是六月初五到的忘归,在景山上了船以后,初极黑,伸手不见五指,慢慢的洞壁两测亮起了一盏盏雕刻精美的木制灯笼,烛火悠悠,伴着地下河的凉气,沈知明恍然之间有种行的是奈何黄泉的错觉。
水流湍急,不久便到了忘归的停船码头,到了码头,便看见了人气。只见紧挨着洞壁建起一个漂亮的门面,店前两盏一人等高的烛台,照的店门前宛如白昼。门庭若市,出入人员穿着皆是上品。
沈知明扯了扯身上的官服,深吸了一口气踏了进去。刚一入内,便有伙计迎面而来,满脸挂的笑容:‘哎呀,官爷,看您面生,第一次来?’
沈知明看了伙计一眼:‘你们掌柜天元在哪?’
伙计一滞,随即低声询问道:‘敢问官爷是?’
沈知明的回道:‘不缁府副使沈知明’
伙计了然,引沈知明走向左侧小门:掌柜的等您多时了,这边请
入了小门是曲曲折折的小路,透过路旁墙上花窗可以看到不同的小院紧密相挨,每家小院都被仔细布置成一处风景,从窗纸上影影绰绰可以看到有莺莺燕燕的轻清细语,除了顶上是粗糙的岩壁以外,真称的上是温柔乡快活地。
但这无处不在的岩壁和隐隐的地下河水,却让这地方像一座腐朽的前朝大墓。沈知明如是想道:在这里欢好,便如同与死人欢好一般。
伙计引至另一扇一模一样的红色小门前便止步了道:沈副使,这里面小的不够资格进去,可能得麻烦您自己走了。
‘无妨’说罢沈知明便推开门进去了。
进去是一处布置成湖景的小院,只有湖中有一处小亭,由一座朱桥连接着两岸。
亭中站有一人,坐有一人。站者广袖轻衫,白面微须,应是天元掌柜。见沈知明到了拱手行了一礼道:‘沈副使到了,滋事重大,店主表示由他直接接手,我且就是来接应您。外面还有事,我先走了,失礼。’说完,天元也未等沈知明回礼便匆匆忙忙走了。
天元走后,坐者才缓缓开口:沈副使,请坐。此事不宜多传,事发第二天天元需赶紧把好口风,封锁消息,这样匆忙离去,还请见谅。
沈知明何许人也,不缁府副使。纵然知道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见到忘归店主的人,也无甚惊奇,大大咧咧的便坐在了坐者对面。
只可惜还未坐好便犯病了,因为坐者实在是个美人。
不缁府,皇权直属监察机构,说是皇权直属,在陈书语摄政局势之下不如说是宰相直属。不缁府府主竹商洛于大同年间与国师岑无相一同出现,若说岑无相是异士,竹商洛则是能人。先是摘得二甲第一,直入翰林院任职,结果还不到半个月便辞官转投入不缁府。号称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同时又擅各类奇技淫巧,在不缁府如鱼得水,破得各种奇案。大同五十七年孙白衹一案,不缁府上任府主站错了边,竹商洛顺理成章取而代之成了第二任府主,又是同年收了一名少年做义子,结果这位少年确实继承了竹商洛的天赋,年仅弱冠便做了不缁府副使。可惜年纪轻轻,就一个毛病,极爱美人,男女不忌。在知道沈知明惹遍了整个京城略有姿色以上的妓子,开始对良家男女下手以后,竹商洛千年不变的好脾气破功了,正巧忘归案发生,竹商洛遍从善如流发配了沈知明一人,并定了时限破案,心想这下总能管住沈知明。可竹商洛怕是年岁已高,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了忘归是什么地方。这下一来,简直是放虎归山。
且看那坐者散发未冠,一身寡淡玄袍连压袍的玉都未配,眼下淡淡青黑,显是一宿未眠,即便如此坐者依旧清丽秀雅的浑然天成,虽说如此坐者不带一丝脂粉气,年龄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神色淡淡,气质干净冰冷的像是昆仑不冻自流的雪水山泉。尤其是一双眼睛,如同被工笔画就。除却肤色太过苍白添了几分病气之外,简直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
沈知明顿时一扫被发配做苦工的牢骚,柳暗花明,心底暗自把在家的老父亲谢了百八十遍,又仔细回想了下今天出门前形象打点的是否干净。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但也在一瞬间便调整好了姿态,端坐的像一个正人君子般开口道:阁下是?
坐者道:在下谢来意,如沈副使所见,乃此店店主。此事一出,沈副使来之前为已经派人仔细勘查过,未有任何结果,也因此事方才来的及沐浴熏香,还未整衣冠,实是失礼,希望沈副使见谅。
沈知明一听这满口的之乎者也,牙酸的厉害,心想这美人怎么老气横生,说话比竹商洛还讲究,便学着美人斯斯文文的问道:来之前,府主只与在下提到贵店有命案发生,其余之事只字未提。方才天元掌柜说滋事重大,应该这死的不是一般人,不知店长方便告知一二。
谢来意道:若如沈副使所说,应该府主有意把握风声,我先在此处谢过。而关于此案,前夜丑时,我店伙计于不磷院玉兰树下莲花池找到一具尸体,准确而言,应是一具白骨。
那白骨是谁?沈知明追问道
谢来意道:经过尸体上玉佩辨认,应是刑部尚书之子柳俱生。
沈知明听罢,因谢来意迷糊了一半的脑子全醒了 。这才明白,竹商洛为何要把自己一个人发配过来。
柳俱生,刑部尚书幺子,一年前失踪,失踪前本是不缁府重点监察对象,就因为一个原因,他乃是孙白衹府中硕果仅存的人员。徐知更二姐之子,因入了刑部尚书的族谱,而免于一死,饶是如此,凡与徐知更有所联系,那便都是景朝的一根刺。而如今,这根刺,自己断了。这事除了不缁府以外无人能管。怕是至今,连刑部尚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被找到了。
沈知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滋事重大,赶紧提出了见尸骨的要求。
谢来意唤了伙计在门口带沈知明先过去,自己待冠发以后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