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千回百转死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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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那莫测难言的命数而言，姬未好的本意绝不是让慕青城来这情况不能掌控的山下晃荡。
可又说句实在话。她初来人间，连边陲小镇的繁忙景象都让她新奇。
哇、那人好高啊，头发的颜色好像有点不一样!新奇!
“那是胡人，相貌自是有所差异。”慕青城淡然道。
哦，这样子。
哇、那个红红长长的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有小孩子拿走了!新奇!
“冰糖葫芦。”慕青城付了银钱，买下一根，转身，神色依旧是冷淡的:“给。师父他喜食，往常下山总要买上一扎。”
姬未好咬一口。
唔，酸酸甜甜的!好吃儿!
哇、那边在冒热气的是什么，问起来甜香甜香的!新奇!
“糖三角。”慕青城道，又买下一包，递给她:“拿着小心些，略烫。”
呼呼，真的有点烫!先吃完糖葫芦!
哇、怎么那么多人围在那？手上的花突然不见了!哪路的修者术法么!新奇!
“戏法。他们这般即是卖艺。”慕青城帮她在人群中开了条通路她才看清台上。
他侧身，也不知是不是询问:“你喜欢这个？”
姬未好看着台上正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汉子，不解道:“耶？不能算吧，只是第一次……”见。
等等!
姬未好一怔，手拿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提拉着还在冒热气的糖三角，站在簇拥的人群前端，叫好的喧哗中心。僵住了。
她刚刚……应该没多说什么话吧？为什么慕青城这么准确的明了了她心中所想？
不对，重点不在这。
更重要的是以她编造的身世来说，她现在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太、太糟糕了!如此严重的失误!因为第一次见这些太新奇所以放松了警惕!
怎么办？应该怎么圆这个谎？
姬未好冷汗直冒，神色紧张地一点点抬头，正巧与慕青城对上了视线。平静无波的眼神，似是腊月凝冰的湖泊。
完了，不会一直在看着我吧？果然是被发现了吧!
她的神色几乎要从紧张转为难以描述的狰狞。
慕青城只看着她，伸手道:“给我拿吧。”
“……诶？什么？”这会是姬未好愣住了，表情一滞，眨眨眼。
“糖三角。”慕青城垂眸:“太烫了不是么？”
“哦、哦。”姬未好愣愣的交出了油纸袋。
慕青城接过，见她还保持着原来动作，纤长的睫毛蝶翼般轻展几回，问道:“……不看了么？”
不看什么？
台上一声闷响。
姬未好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大汉胸膛上的青石在铁锤的锤击下四裂开来，散落满地。
“各位有钱捧钱场，没钱捧人场了啊!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觉着有趣就给个赏钱，在此谢过!”
四周又是一阵叫好声，有人端着铜嚓在人群中讨要银钱。
……!人类的身体是这么坚强的么？
“哇——假的吧？”姬未好忍不住低呼出声。
“嗯，假的。”慕青城言简意赅。
他说的声低，可恰巧那位讨赏钱的人端着铜嚓经过，一闻此言突的放大声音:“这位小兄弟说的可就不好听了，若你怀疑此石真假，不妨上台一试。”
慕青城未有动作:“不必了。”
台上那汉子也听见了对话，亮声道:“小兄弟不要推辞，我们这一技不少好汉怀疑过，你上来检查一番便知道真假!”
围观人在起哄，慕青城几不可察的蹙了眉峰。
姬未好是想走的，可围观人把他们堵了个严实，她便有些焦急茫然。他们离台子不远，慕青城看她一眼，轻叹口气，左手还端着那装有糖三角的油纸袋，飞身正落在那汉子面前，俯身捡了颗鹅蛋大小的石块，作势用力一握。
石块纹丝未动。
汉子本是紧盯着他的手掌，见状爽朗地大笑出声:“啊哈哈，小兄弟这下信了吧？”
随后又对着人群:“如各位所见，在下的技艺是实打实的真!今天以此收官了，明日欢迎各位再来捧场啊!”
慕青城又是轻巧的跃下，至她身侧，低声道:“走吧。”
待走出十几步，远了方才人群，姬未好才问道:“那些石头是真的？那个大叔这么厉害的么？”
慕青城没有答话，只抬起右手，方才那块鹅蛋大小的碎石赫然其中。他缓缓攥紧，看上去并未用多少气力，再张手时只余一捧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慕青城:“的确比一般假石坚实些许。”
那不还是假的吗!？而且这画面可和你说的不一样啊!坚实在哪？都被你捏成渣渣，不，是粉末了!
姬未好不解，问道:“所以他们是骗人的么？那为何刚刚你要装作那样，不揭穿呢？”
慕青城抖抖手上未落尽的齑粉，淡然道:“他们不过为了糊口，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可是……!”姬未好忍不住举拳挥动，那串还未吃完的糖葫芦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红光，她慌乱道:“他们一场便要诓骗这么多人，一生还不知要表演几场，这样死后是要在第一层地狱拔舌头的呀!骗得多了可能更惨!”
她说的颜真意切，仿佛确有此事，且是如临其境，担心至极。
慕青城倒是难得的怔住了，默默把头背向姬未好，肩膀微微耸动一下，后才转过来直视前方:“师父原先拆穿过这般伎俩，还拿青石做了表演，后被人追出十里地。”
“咦……，追杀么？”姬未好惊得一抖，没想这些卖艺人的路子如此生猛。话题被岔开了。
慕青城摇头:“不，是求师。”
“……”这路子确实生猛。
所以你是怕麻烦才演戏的么？虽然说怕卖艺人失了生计看客失了乐趣也算原因之一？
慕青城见姬未好没再讲话了，指指油纸袋，问她:“这还要么？”
姬未好决定不与食物作对，点头:“吃吧。等我先吃完糖葫芦。”开始咬起。
师父的遗愿，慕青城所寻之物，是这届武林大会的彩头。
它不是珍宝，不是奇兵，而是一壶酒。一壶苗疆阴云教的圣女亲手以自身血肉酿的酒。
有人说，喝了这壶酒，便能号令阴云王蛊；有人说，喝了这壶酒，便能长一甲子功力且百毒不侵。
人言种种，不可尽信。
慕青城正是要往举办武林大会的岩城去，首先他得买匹代步的马。
本该如此，有了姬未好之后便不一样了。
正如此时他问道:“你会骑马？”
姬未好勉强:“我……先试试？”
慕青城没多说什么，直接买了辆马车。
呜，少侠破费了!
姬未好并无经验，下界时未带一物，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但总不能一直麻烦慕青城，看来日后得想些门路。
她安稳坐在马车里思索着。
小镇偏僻，慕青城有好几次停下马车判断方向。
天色已晚时不见城镇，他们只得憩于某座荒郊野外的驿站。
大门两边昏黄的灯笼有些残破，摇摇欲坠的模样。
整座驿站分外荒凉，倒有些可怖了。可周围也只这一家别无他选，大抵也是因着生意冷清修葺只能如此吧。
驿站内桌椅都有些陈旧，掌柜从柜台里探出头:“二位住店吗？”
“嗯。两间……”慕青城余光环顾，声音倏地一滞，转言道:“不，一间房。”
嗯？!
姬未好猛激灵。
难道……她把少侠吃穷成这样了？
“好嘞，客官上二楼左转第一间。”掌柜吩咐小二去帮他们安置马车，殷勤领路道。
姬未好茫然跟在二人身后，想说什么还是无措。
房间不大，还算整洁。一桌两椅，一床一柜一屏风的标准配置，掌柜开了门，说完“二位若要晚膳便吩咐”后，便退了出去。
姬未好思前想后，左右踌躇，还是问了:“我们今晚是要……一起睡么？”
慕青城已经从柜中取出了另一套被褥，铺在地上，答:“你睡床上便好。”
姬未好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那太不好意思了。”钱还是你付的。“我睡地上吧，我身子结实的。”
慕青城起身，没回话，只转头平静道:“饿了么？下去吃些东西。”
这就是无言的拒绝了么？
在楼下吃饭时看见了一对年轻男子，看样子同是住客。二人偶尔瞟向他们这边，一副渴望结识的模样，可触及慕青城冷漠表情后又急急收回了目光。
而对同住一房的姬未好和慕青城来说，最难的不是睡觉，而是洗浴一事了。
小二刚送来了热水。
房内有一屏风，屏风后有一浴桶。
重复一遍房间不大。姬未好咽了口唾沫。
她为难:“少侠，要不……”我今天就不打理了？
慕青城干脆的推门而出:“你洗漱吧，好了可以唤我。”带上了门。
人都出去了，姬未好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她迅速清洗一番，整好衣物后推门想去叫慕青城，开门就见对方正抱剑靠在门边，似是一直在此等候。
如同守门的忠心侍卫般。不对，怎么能这么看少侠呢!
姬未好在心中甩甩脑袋，道:“那个……我好了。”
慕青城应了一声，随她一同进了门，落锁。
小二送来的热水还没用完。
姬未好坐在床边，看看水，再看看盯着屏风的慕青城，迟疑:“要不我也出去会？”
“不必了。”慕青城阖眼，不容置疑的语气:“你休息吧。”
姬未好躺在床上，背对屏风。听见窸窸窣窣的解衣声，随后是极轻的水声。
可这也太刺激了!
冷、冷静点姬未好。
青云洗澡你都看过，这点小风小浪算什么!
她闭眼催眠着。
片刻后听见了慕青城走近，拉开被褥的声音。
结束了么？
姬未好好奇，蹭到床边，装作不经意的翻身，一眼正对上侧躺着看向她的慕青城。
可能因为刚沐浴完，总觉他眼中有三分水汽氤氲。云墨青丝散了满铺，羡煞红颜的容色。
“睡吧。”他说。
那夜无星无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千回百转死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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