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三千繁华空》人是物非

2、第 2 章

　　正值盛夏，火辣辣的烈日即使到了下午时分也不见得收敛，反而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时就显现出了临海城市的优势了。Z市临海，每每到了暑期的时候，靠海的旅游区简直是人满为患。好在海边风大，腥咸的海风拂过沙滩，带来丝丝的凉意，只消脱了鞋子，赤着脚踩在带水的沙滩上，酷暑的燥热即刻就能消减许多，也不惧人多了。
　　夏玖好不容易从公交车上挤下来，急忙就去海边的公共浴室里换了泳衣，将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三两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便向海滩小跑过去。即使海滩上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她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身材高挑的人儿：“悦悦，这儿！”
　　那人闻声转过身，波浪卷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露出了莹白的颈部。黑色泳衣勉勉强强地裹住她傲人的胸脯，细腰长腿，魔鬼身材，怎么看都是万千少男心目中的性感女神。但当女神一开口，就立刻暴露了她的本性：“好你个挨千刀的玖玖！你知不知道小爷我等你等得好苦！”
　　夏玖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好姐姐，我这不是过来了嘛……”
　　“说，是不是又被你那何玺哥哥给缠住了？”李悦想到每次约夏玖出门时，何玺都要好一通吩咐，把所有会遇到的不会遇到的大大小小的情况都给嘱咐一遍，非要说上个半天才肯放她出来，不禁又是一通调侃。
　　“什么呀，我只是睡迟了……何玺还在学校——暑假嘛，他受学校之托，给小孩儿补习。”夏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自己的凉鞋，“好不容易才放个假，他也是挺辛苦的。”
　　“哟，舍不得你的何玺哥哥啦？”
　　“……”夏玖压根儿不理她，兀自走向冰凉的海水。
　　李悦可没打算放过她，追上去继续道：“爷可是听说了，你生日那天，何玺向你表白了不是？”语罢，又上下打量了一边夏玖，道：“你看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难得有这么个何玺喜欢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李悦是夏玖的发小，一向喜欢以男子自居，总喜欢自称为是夏玖的青梅竹马，小时候不懂事总嚷嚷着要娶夏玖，还打跑了几个暗恋夏玖的男生。长大后李悦突然开窍，总觉得自己之前太傻，还阻断了夏玖的桃花，自觉理亏，便主动揽下了夏玖的婚姻大事，化身为夏玖专用媒婆，啊，不对，是月老。后来高中时遇到了何玺，一下子就看对眼，立刻就把夏玖给卖了。
　　“算了吧，我也没答应。”
　　李悦恨铁不成钢：“哎你呀你呀！人家何玺，本来是Z市重点高中的男神老师，本来教的好好的，就因为你一句喜欢会照顾小孩子的男生，硬生生的转到小学部去了。要不是有人劝着，我看他估计是要去幼儿园教书的。”
　　“悦悦……”夏玖转过身，对着李悦轻轻笑了一下，“想好了再说话。”
　　明明是大夏天，明明头顶骄阳，李悦却觉得自己的背后没由来的发凉，好像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就肯定不会有好下场，强大的求生欲让她立刻闭了嘴。
　　“真乖。”夏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头也不回地拥抱大海去了。
　　“哎……”李悦张了张嘴，愣愣的道：“你还没热身呢……”
　　然而人早就游得没影了。
　　李悦挠挠头，要说她与夏玖认识了这么久，早该对她毫无所惧，但不知为何，每当夏玖这么笑时她总会忍不住颤抖，而且这种恐惧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减反增。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妻管严？李悦被自己的想法给乐到了，喊了一句：“等等小爷！”也跟了上去。
　　唉，谁让她这么宠着自家的青梅竹马呢？
　　夏玖此时正沉浸在海水的柔和与清凉当中。在拼命地游出百来米甩掉了李悦之后，就放松了四肢，仰躺在海面上，任凭自己这么飘着，只露出一个供呼吸的鼻子。一呼一吸之间，全是海水特有的腥咸，不是特别让人讨厌，仔细辨别，还能感受到一股清冽。清冽……如果没了这腥咸，再多一些雪的味道……
　　夏玖不禁想起了那天的清晨，细雨绵绵中的一阵冷香，如今回想起来，竟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思绪飘飞间，夏玖一时没注意到向自己荡过来的浪纹，一下子就被掀翻。夏玖吓了一跳，赶忙要收脚重新找回平衡，不料小腿肚忽然抽了一阵，顿时失了浮力，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身体便直直地沉了下去。
　　“唔……！！”夏玖死命的揉着自己的小腿，希望能再次发力游上去，然而那一阵疼痛却似乎是好无休止，很快就让她憋不住地张了口，咸咸的海水立马涌入了她的嘴中。夏玖早已吓得乱了阵脚，双手仅凭着本能使劲的扑腾着，慌乱之中竟叫她抓住了什么，随即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带着向上浮去。
　　“咳……咳咳……！”夏玖紧紧地眯着眼，用尽平生的力气将气管中的水一点一点地咳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发现是有人将她救起，还不停地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一些。
　　夏玖还未来得及瞅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突然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雪一般的清冷，白梅一般的浅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夏玖猛地抬头，正好撞入了夜空般的眸中，那一瞬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两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良久，夏玖才恍然回过神：“那……那什么……好巧啊……”
　　一年前，同样是夏天，她遇到魇而被面前的人给救了；一年后的现在，她因为忘记热身而溺水，还是被他给救了，除了巧，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但说完以后她就后悔了，他们就只有一面之缘，而且一年没见，自己记得他是因为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可对方不见得就会记得自己，她这样开头，若对方不记得自己，不是自找尴尬么？
　　好在眼前的人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听见她这么说，便笑道：“嗯……我不是对你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夏玖努力平稳了呼吸，就从对方的身上离开，“你……”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玖玖！”
　　夏玖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李悦正急急忙忙向她这边游过来。
　　“悦悦——”刚刚溺水时咳坏了嗓子，夏玖在说话时犹带着沉沉的沙哑。
　　李悦一把抱住了夏玖，担忧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喉咙还好吗？要不我带你去一趟医院吧？”
　　见夏玖笑着摇摇头，顿时又怒上心头：“你说你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我才不在你身边一会儿，你就要给爷闹事是不是？下水之前不知道要热热身吗blablabla……”
　　夏玖忍俊不禁：“还说何玺呢，你不也跟个阿婆似的唠唠叨叨……”
　　“爷突然明白何玺为什么那么唠叨了，实在是你太不让人省心！他十有八九也是被你给吓出来的！”
　　“咳咳，这位美女……”
　　“嗯？”李悦眼神一转，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李悦摸了摸下巴，心中想的却是：哎哟，还是个帅哥。“玖玖，这位是……？”
　　夏玖刚想给李悦介绍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突然尴尬的发现……自己似乎从没问过他的姓名。夏玖看向叶静渊，希望他能给自己解个围。
　　叶静渊勾唇，充满痞子气地道：“我是宝儿的朋友，叶静渊。哦，宝儿就是我对玖玖的专用称呼。”
　　他虽然说的是朋友，但那语气和那句“宝儿”，分明就带着暧昧不清的色彩。就好像李悦才是外人，而他叶静渊则是在向她这个外人炫耀自己的一个珍宝。
　　李悦嘴角抽了抽，强硬的扯出一个笑容道：“叶静渊是吧？”回去就加你黑名单。“是你救了玖玖吗？真是多谢了，回头我让玖玖的男朋友请你吃顿饭。”最好撑死你！
　　夏玖与叶静渊颇有默契地看向她：“男朋友！？”
　　李悦感觉自己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未……未婚夫？”
　　夫你妹啊！
　　夏玖反手就是给她一个爆栗，眼神示意她闭嘴。
　　“宝儿这么年轻就有未婚夫了吗？”叶静渊面不改色地问。
　　“不是，悦悦就是喜欢胡说。”夏玖无奈的叹气，“还有……额，别叫我宝儿。”她可不喜欢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别称。
　　突然间，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上，毫不留情地蹂躏着本就扎的随便的头发。
　　“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不喜欢听是你的事，我喜欢叫是我的事。”叶静渊在夏玖反应过来之前收回了手，痞笑着向远处游走，“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这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