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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雪落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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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羽山。
终年被白雪覆盖的连绵山脉,除了平日里偶尔进山打猎的普通猎户外,几乎鲜少有人涉足。广阔空茫的洁白雪地上,山鸡和野兔留下的细碎足迹,在漫天飘舞的雪花的掩映下,也很快就消失了。
当雪又一次纷纷扬扬地落下的时候,已经在雪地上站了许久的展昭终于放弃般颓然地叹了口气,甩了甩衣袖,又掸了掸肩膀,将落在衣上的雪花抖去,这才伸手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长出了一口气,眉目低垂。
“不快点回去不行呢…马上就要下大雪了。”
喃喃低语着,展昭仰起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绵延群山上。风在耳边呜呜作响,簌簌的雪花早已偏移了原来的下落轨迹,开始随着风的吐息肆意起舞。天阴沉沉的,没有半点要放晴的意思。浓云密布,远远望去,就仿佛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当头罩下,几乎要让人窒息。
“看来今日还是不行啊。”
又是一声长叹。将视线自远处的山峰上收回,展昭转身,边走边朝手心里哈着热气。身上薄薄的衣衫看起来似乎并不能在这样寒冷的季节给他带来些许暖意,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张脸惨白得吓人,然而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这刺骨的冷意究竟从何而来,是因为这寒意沁人的冷风,触之冰凉的飘雪,还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眸光黯然,却不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求到雪狐族中的那一颗雪颜珠,来救娘亲的性命呢。
山间的风更大了,雪花吹拂到脸上带来的寒意愈发得让人无法忍受。虽说可以用法术驱散寒意,展昭却并没有如此选择,此处还是雪狐族的地盘,若是随意使用法术,未免会让雪狐族人觉得自己求取之心不诚而更加不愿意出借雪颜珠。
摇摇头,将那些泄气的想法甩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自己就不会放弃。在爹去世以后,娘亲数百年如一日,含辛茹苦将他和弟弟拉扯长大,其中艰辛,并非一两日的功夫就能寥寥勾画。如今娘亲病重,想要医治非得用雪狐族的雪颜珠不可,但这雪颜珠作为雪狐族的圣物之一,一直由雪狐族族长继承保管,从不借与外人使用。雪狐族人一向不与外人亲近,而听闻这一任的雪狐族长更是性情凉薄,脾气怪异,到底最后能不能借到雪颜珠,还是个未知数。
他已经在此处盘桓了数日时间,几日来,自己非但没有见到雪狐族长开口求借宝珠,更是连雪狐族的领地,雪羽山内域也不曾进入。此地的天候一向是由雪狐族人控制,一旦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就代表着此时的雪狐族谢绝一切访客,便是有路也不得擅入,否则就是与雪狐族为敌,势必要引发族群战争。
这也就是展昭为何不多做停留,而选择离去的原因了。
下山的路还很长,而一路上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心声,还未走出几步,视线就被地上的一片鲜红吸引——
一只银白色毛皮的小狐狸,正倒在血泊中,四肢不住地抽搐着。它肚皮上的伤口依旧缓缓向外流出鲜血,这更加速了生命力的流失,让它一步步地滑向死亡的深渊。
如果不救它,它就真的死定了。并未去细想为何雪狐族的领地周围会出现一只重伤濒死的银狐,展昭俯下身,想要用法术让小狐狸身上的伤口愈合,但是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治愈术竟然丝毫不起作用——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未多犹豫,展昭小心地绕开小狐狸身上的伤口,将它抱起,这才抬脚迈步,继续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展昭不知道,在他将小狐狸抱起的时候,不远处,一只毛皮雪白的狐狸抬起头望了一眼后,快速地自反方向离去…
雪羽山下。
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展昭下山之后就渐渐地停了下来,停下脚步驻足远望,雪羽山好似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纯白色棉被,偶尔有横斜的树枝从雪中露出头来,便像这洁白大地上的点缀,让整个山谷的景色看上去不再那么单调。
雪看上去已经完全停了——只是看上去而已。展昭在心中叹了口气。雪狐族人一向不愿意与世俗纷争有过多的牵扯,这山脚就算是尽头了,自然山中的雪也不会落在山外的土地上。
怀中感受到的重量让展昭飘飞的思绪一下子就收了回来,低下头看着手里抱着的银狐,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一只银狐出现在雪狐族的领地上,而且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要知道,雪狐族与银狐族两族一向矛盾不断,这在三界内可是出了名的,一向秉持“老死不相往来,能不见面则不见面”的两族人,平日里几乎没有多少交集。雪狐族人长年居于极北之巅的雪羽山,而银狐族的领地则位于极东之渊的镜月城,若要说两族人有什么见面的可能,恐怕也只有在一千年一度的天宫会了,毕竟这是邀请三界仙,魔,妖共同参与的天庭盛会,雪狐族与银狐族作为妖中比较强盛的两个部族,自然是在被邀请之列的。
展昭回想起数千年前弟弟从天宫会上回来以后,向自己描述的雪狐族族长与银狐族族长两看相厌,大打出手,吓坏了当时正在瑶池上献舞的紫裳仙子,还毁掉了瑶池边青岩石柱上悬挂着的一十七盏玄璃灯的情形,当时可把玉帝和王母娘娘气得不清,只差没有当场把两族的族长轰出天庭了。当时的天宫会展昭有事在身因而不能赴宴,但是听完自家弟弟的描述展昭也能够想象出当时宴会上尴尬情形,想必那时玉帝的脸色一定是发青的吧。
想到这里,不禁更加疑惑,看着小狐狸的眼神也显得有些凝重,究竟为什么…?
心中的疑问得不到任何解答,而这时,一个更大的疑问冒了出来,为什么自己的治愈术丝毫不起作用?
展昭知道念错咒语或是法力不够这些情况都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小狐狸的伤口没有愈合却是不争的事实,这又到底是…?
“喂,把你手上的那只狐狸交出来!”
也许是思考得太入神了,展昭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靠近。
“谁?”将小狐狸抱得更紧些,展昭抬起头环顾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四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呵,不用找了,你看不到我的。”声音又再度响了起来,这一回,展昭认真辨认着声音的方向,倏然转头看向自己左手边,而他的这一行为也让发出声音的那人吃了一惊,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这个人居然能够感知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不过动摇只是一瞬间,很快声音的主人又恢复了镇定:“我只要你手里的那只狐狸,你交是不交?”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说你交不交,不,你必须交出来。”
“阁下连真面目也不愿意让我见到,还请恕展昭难以从命。”开玩笑,他可不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言听计从。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我白…”声音却猛地顿住,然后就没了下文。
“白?白什么?”展昭想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所以连忙出声询问。
“与你无关!”伴随着一声大喝,沉默的气氛瞬间被引爆,天空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再度飘起洁白晶莹的雪花,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携带着好似要将人撕碎的磅礴气势——
如果这么简单就被干掉的话他就不是展昭了!轻轻一笑,面上一派从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超然的自信与沉着,薄薄的菱唇勾出好看的弧度:“定!”
右手只是轻轻地挥了挥,霎时之间风雪全无,展昭抚摸着怀中小狐狸柔软的皮毛,感受着躯体上属于生命的温度,不禁又是一笑。
可惜这看似温馨的一幕落在其他人的眼睛里可就不是那么美好的场景了。那藏于暗处之人险些没有咬碎了一口白牙,为什么这只银狐的运气会这么好,偏偏遇上了一个这么没脑子法力却几乎能与他抗衡的人?要是雪颜珠还在自己的手上…真是可恶!越想越气,不禁朝着展昭大吼起来:“哼,不过是侥幸而已,你也别得意!”
“是是是。”展昭眯起眼睛,笑得随意:“只是侥幸,在下很侥幸地挥了挥手,没想到…”看了看四周围,又将视线收回,笑嘻嘻地耸了耸肩。
“可恶!”在心中忿忿着,面色自然也难看了几分,只是此刻没有人能够看见自己,要不要…念头刚起就被尽数掐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外人的面前!自己可是,可是…想到这里,他抬眼看着不远处笑得悠然的展昭,开始思考成功将小狐狸抢过来的胜算有几分。
展昭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回答,想要去感知对方的气息又因为对方刻意地将气息收起而只好作罢。天色不早,再不回去娘亲该等急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展昭不再分神去注意对方的存在。
眼见展昭越走越远,若是让那只该死的银狐走脱,等找回雪颜珠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顾不得许多,暗处之人从躲藏的树上轻轻跳下,银芒闪现,洁白的雪地上出现了一只毛皮雪白的狐狸,它轻轻地甩了甩它蓬松的大尾巴,狭长的眼睛里有绿光一闪而逝。
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又开始飘起了晶莹剔透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