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人生》maylala

1、第 1 章 暮

　　暮色渐渐暗淡了下来，原本翠绿的草木也变成了青色，远处的山峦也开始消失不见。此时路灯缓缓地睁开了他们的眼睛，交织着五彩的霓虹灯，绘成一幅绚丽的夜色图。
　　这一盏盏的路灯不仅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也照亮了人们的生活，很多故事便发生在这路灯下。

　　1、春夜 20点
　　两位老人前后从老年俱乐部走了出来，春夜里独特的气息迎面而来，让他们
　　感到十分惬意。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以后，他们走上了回家的路。
　　走在前面的老太太不时地停下来看看表，再看看落在身后的老大爷，面露焦急的神色。见老大爷仍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忍不住抱怨起来：“老头子，你快点吧，都八点了，再不到家孩子们该着急了。”
　　老大爷的步伐没有因老太太的话语产生任何变化，仍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走着。见老太太好没气的站在那里等自己，老大爷笑呵呵的对她说：“老太婆，你急什么啊，我这不走着呢吗？”
　　老太太无奈地看着慢吞吞赶上来的老大爷，转身继续抱怨道：“今天本来出门就晚了，你还非得走路，这么晚了，你真是……”转头一看，原来还在自己旁边的老大爷又落在后面了，又不得不停下来，等着老大爷赶上来。
　　老大爷像是故意的，总是落在老太太身后几步，，脸上乐呵呵的，丝毫不受老太太的影响。他注视着老太太微驼的后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老太太说：“老伴啊，你还记得不，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喜欢这样走在你后面，那时你总是穿着一条印着蝴蝶的花裙子，你一动，那些蝴蝶就跟着翩翩起舞。还有你回头笑盈盈的望着我的时候，”说到这里，老大爷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当年的那一幕仿佛又浮现在眼前，由衷地从心里感叹道：“真美啊！”
　　老大爷脸上满是幸福的洋溢，爱情慢慢变成亲情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对她说过这些感性的话了。他正期待着她回头对他骂一句“老不正经的”。然而等他赶上去一看，发现老太太根本压根就没有听自己讲话，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呢。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老大爷闷闷的站在一旁，听着老太太打电话的只言片语：“嗯，你别着急，我们在路上呢。……你爸今天不知怎么了,非要走路回来。……不用来接我们，你上一天班也累了，我们一会就到了。”想想自己刚才被冷落的情形，老大爷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对老太太说：“叫儿子来接我们，我走不动了。”
　　老太太用手捂着话筒，瞪了老头一眼，听筒那头不停传来儿子的声音，老太太一副“一会再跟你说”的表情，继续说道：“没事，我们打车回去就行了……那好吧，我们在XXXX”
　　老大爷凝神注视着眼前的老太太，这个陪自己走了快50年的女人，心里不由得感概时光的无情。当年那个喜欢穿花裙子的美丽少女如今已这般苍老，头发已经花白了，皱纹也爬满了眼角和嘴角，伛偻的身躯上留着被生活重压的痕迹。两张不同年龄段的脸在脑海出交替出现，老大爷有些恍惚了。
　　老太太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好奇心已经打过心中的不满了，就问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沉浸在回忆中的老大爷被突然开口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很不自然地说：“没有什么。”老太太不甘心，又问：“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了，我没太听清楚？”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老大爷心里就很不自在，态度突然就变得强硬起来，“你不是没听清，而是根本没有听！耳旁风吹过去还有一点感觉呢！”
　　老太太惊愕的看着发怒的老大爷，担心地问：“老头子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对劲，你哪里不舒服吗？”
　　老大爷不耐烦地说：“你别管！”老太太被这股无名火弄得很委屈，也赌气地说：“不管就不管，你以为我爱管啊！”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这时老大爷心中后悔极了，自己不该冲她发什么火，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不停的偷瞄极力压抑自己情绪的老太太，一次次欲言又止。
　　远远的看着儿子的车来了，老大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自己从这种气氛里解救出来了。
　　老大爷瞅准机会，一把抓起老伴的手，对她说了句“儿子来了”，就带着她向马路路沿走去。老太太想挣脱老大爷的手，可是被他攥着死活不放，她恨恨看着老大爷，却对上了那双哀求的眼睛。老太太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也不再挣脱了，任由他牵着。老大爷也笑了，这么多年了她的脾气还是没有变，见不得谁装可怜。
　　儿子见坐在后座的二老满脸笑容，就问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可是他们笑而不答。突然的起速然他们惯性的向后倒了一下，儿子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不假思索的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载着他们的笑声，飞快的向家驶去。

　　2、夏夜 22点
　　这时街上的人潮已经在慢慢减少，只有一些刚下班的上班族们在路灯下匆匆地走着，四周已经是万家灯火，而他们的家里必定是漆黑一片、锅冷灶凉。
　　一辆宝马缓缓停靠在路边，很久以后，从里面冲出一个年轻的女子，扶着路灯杆就开始不停地发出呕吐的声音。紧跟着出来一个男人跑到她身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女孩终于停止了呕吐，吃力地直起身子，脸上全是泪水，她哽咽地对男人说：“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什么时候做决定，我和孩子都等不了了。孩子在一天天长大，我在公司已经没有办法做人了。”
　　男人掏出一支烟准备点上，女孩把烟抢了过来，忿忿地说：“不要在我面前抽烟，对孩子不好。”男人眼神里露出一丝轻蔑，转瞬即逝，又低头拿出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开口说：“公司你就不要去了，对我的影响也不好。至于孩子嘛，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孩子咱不能要，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女孩听完了就大叫起来：“时机不成熟？你和我的时机不成熟，你和别的女人时机成熟了吧！”
　　女孩的话语引来了几个路人的侧视，男人急忙捂着她的嘴，把她带到离路稍远一点的小花园里，压低声音狠狠的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别的女人！”
　　女孩也毫不示弱，假装看不见男人那已有些狰狞的目光，说道：“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那个女人的事早就传开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继续说道：“我告诉你，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我还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你必须和那个狐狸精分手，然后和你老婆离婚。要不我就去你家，把你的所作所为全说出来，要是因为这些而让你老婆提出离婚，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男人心里早就已经开锅了，暗暗骂自己瞎了眼，惹上了这么一个狠角色，还让她偷偷的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心里早把这个女人骂了千百次，可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财产，却不得不向她低头：“宝贝，你别激动，小心伤了自己。我就只有你一个，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女人嘛，更何况你已经有了我的孩子。离婚的事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万一被她发现了什么，咱们可就是都没有了。”
　　女孩轻轻走过去，依偎在男人身边，柔声说：“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只要我们和孩子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男人把女人拥如怀中，脸上毫无表情地说：“宝贝，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毁了咱们的生活。咱们要是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来让孩子过好的生活？”
　　女孩抬头望着男人，欣喜的问：“你同意要这个孩子了？”男人轻轻的摇摇头：“这个孩子咱们真的不能要，以后咱们在一起了，要多少孩子都你说了算!乖乖听话，明天我叫人陪你去医院，好吗？”
　　女孩的眼泪又奔涌而出，哭泣道：“你就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你真的忍心杀死他？他是你的亲……”
　　男人不等女孩说完就激动地说：“是！他是我的亲骨肉！要失去也像剜我的肉一样！可是他来的不是时候，我现在都没有资格去做他的爸爸。”说完以后还假惺惺的擦了擦眼角，心中也是很满意自己的演技。
　　果然女孩听了这些话以后沉默不语了。男人本想乘胜追击，可是这时候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看了一下，稍作犹豫就挂断了。
　　女孩见状，起身对男人说：“我累了，上去休息了，你路上开车小心点。”
　　男人如释重负地说：“好的，这么晚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叫人来接你去医院。”
　　女孩心里冷哼一声：现在嫌晚了，以前不是经常半夜过来。也不回答，径直离开了。
　　男人见女孩的身影消失后，马上拿出电话，拨了过去：“老婆，刚才开车呢，不方便接电话。……刚送完一个客户，现在准备回家了。”听电话那边静的可怕，就问：“老婆，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我在家呢，儿子已经睡了。”男人松了一口气，说：“我还得一会才能到家呢，你先睡吧，别等我了。晚安，老婆，我爱你！”
　　男人挂完电话，向车里走去，发现车后的那辆出租车已经停了很久了，也没细想，就开车回家了。
　　出租车里的女人狠狠地攥着拳头，指甲都陷入肉里面去了。刚才的那一幕犹如当头一棒，把她的世界击的粉碎。她把头转向车外，泪眼朦胧中看见刚才那女孩从一棵树背后走了出来，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
　　盛夏的夜晚异常闷热，可是这两个女人都感到无比寒冷。女孩搓搓自己的双臂，向楼上走去。女人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干了一样，软软的靠在后座上，轻声对司机说：“师傅，继续跟着那辆车。”

　　3、秋夜 0点
　　最近酒后驾车出的事故越来越多，警察们的任务就越来越重了。这位警察已经连续值了几个夜勤了，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走路都觉得脚下没根似的。他用力甩甩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远远的驶过来一辆车，警察见了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这人也太大胆了，车都开不成直线了还敢上路，三令五申的事当成了耳旁风。他一边迎上去，一边打着靠边停车的手势。
　　可是这车不但没有停反而加速向他冲了过来，他心里一惊，急忙向旁边闪躲，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车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刺耳的一声后，车靠在了他腿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暗自庆幸眼前的景物和闭上眼之前是一样的。又看见一个黑影连爬带滚地从驾驶室里出来了，脸色苍白，到是不像喝醉了。在距离他一米开外就不敢向前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那司机不停的哆嗦，嘴里就像复读机似的不停地说：“您没事吧？您没事吧？……”见警察盯着他也不说话，都快哭出来了。
　　警察看着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家伙，强忍住想揍他一顿的冲动，恼火的说：“你刚才的举动是怎么个意思啊？看见我的手势了吗？”
　　那司机被这么一吼，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我看……看见了，我也知道……知道怎么做，可是我一着急……一着急就把刹车和油门弄、弄混了。您没事吧？您受伤了吗？”
　　警察慢慢走到司机面前，腿还是有些僵硬，指着司机说道：“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最后还是把刹车找着了呢？喝了多少还自己开车！我还以为你想撞死我以后跑了呢……”
　　司机急得直摇头，刚才还苍白的脸顿时憋得通红，说道：“我……敢、哪敢有那心思啊，杀人、杀人是要偿命的。三岁的小孩都知道！”“你还知道这些啊，怎么忘记了酒后不能开车啊！”警察狠狠训道。
　　那人“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半句话来，警察也不等他了，问他把驾照要了过来。看了一下驾照，有看了一下当事人，确认就是本人无误。然后拿出酒精检测仪递给司机，然后说了一个字：“吹！”
　　司机老老实实地吹了起来，警察看着那不断攀升的数字不停地摇头，然后拿过检测仪，把结果登记了下来。对着司机说：“你知道结果是多少吗？”司机摇摇头，说不知道。警察又问：“你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吗？”司机怯怯地说：“也忘记了。”警察挥着手中的测试仪，对司机说：“结果是120！120你知道以为这着什么吗？今天晚上要是出什么事了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这个结果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司机的脸马上就垮了，唯唯诺诺地对警察说：“同志，我知道我错了，您就高抬贵手，我愿意接受罚款，你说罚多少钱就罚多少！”
　　警察那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扭头便问：“钱，你以为什么事都可以用钱解决吗？我告诉你，你的行为已经违法了，你先到车上去自己反省反省，一会我带你回局里接受处罚。”
　　司机似乎明白过来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句话也没有再说，乖乖的坐到车上。
　　等警察接到收队的命令回到车上的时候，司机已经倒在后座上睡着了，鼾声如雷。警察见了苦笑不已，无奈地说：“犯了这么大的错还能睡得着，你真是没少喝啊。”
　　突然司机开始说话了：“王文林，你这个狗东西，过河拆桥！500万，你想私吞，门都没有。我明天、去检察院，把你干的事，全说出来，全说出来！”说完以后又翻身睡了。
　　警察一边打火一边说：“你可能去不了了，但是可以写成材料我们帮你递交过去。”
　　车子飞速离开，车内鼾声依旧。

　　4、冬晨 2点
　　一位妇女在路灯下匆忙地走着，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了些什么。此时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影了，只有偶尔路过的零星的车辆。她步伐越来越急，差点被路上覆着的薄冰滑倒。她停下来稍稍喘了口气，又继续向前走去。
　　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一家网吧，几乎是小跑着进去的，一会又失望地走了出来。里面有很多和儿子年龄相当的孩子，但是自己的孩子却不在这里面。这么冷的天，身上又没有什么钱，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啊。
　　都怪自己，他不就是偷偷拿了100块钱吗，自己干嘛发那么大的火，还叫他滚。平时没有好好管教他，出了事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要是孩子这次出了什么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又一次失望地站在某个游戏厅门口，这附近几乎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儿子的消息，她的内心传来阵阵恐慌——离这不远有一条河，儿子该不会想不开……她再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赶紧拿出电话拨起来：“老公，你找着孩子了吗？……这个死小孩，到底跑哪里去了？老公，这次儿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什么？你要去报警啊！就是啊，一着急把这事给忘了，那你赶紧去报警，让警察帮忙找找。得赶紧去趟河边。”
　　站在桥上，一阵阵的冷风袭来，冻得她瑟瑟发抖，薄薄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这寒冷的冬夜。就连睫毛上也冻上细小的冰珠子，让她的视线变得不那么清晰。这种天气，河面早就被冻住了，谁也不知道这里又没有发生过什么。
　　她就在那里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心里已经打好主意：要是到天亮还是没有孩子什么消息，自己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她赶忙拿出手机，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以后，那话那头的人说：“你是张思远的母亲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继续说道，“我这里是派出所，今天我们出去巡查的时候在网吧发现你的孩子，由于他是未成年人，我们就把他带回局里教育了一下。现在你们家长来把他领回去吧。”
　　夫妻俩千恩万谢地从警察局里出来了，带着儿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家都一肚子话，但是谁也没有开口。
　　还是儿子忍不住了，叫了一声“妈”。她故作平静的说：“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儿子显然没有想到妈妈会连责备的话也没有说一句，让他觉得更难受了。
　　儿子停下了脚步，出人意料地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知道你们挣100块钱有多么不容易，我太对不起你们了。你叫我滚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做了。我再也不会辜负你们了。”
　　旁边的她早已是泪如雨下，丈夫也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儿子因为伤心再加上担惊受怕早就在丈夫的背上睡着了，女人轻轻对丈夫说：“明天我去找一份保洁的工作吧，虽然工资少点但是空余的时间很多，可以多陪陪孩子。你就得多辛苦点了。”
　　丈夫轻轻的点点头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怪我没有能力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也不会让孩子没有学上。”
　　女人伸手去捏了捏丈夫的放在孩子身后的手，不再说话了。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向家走去。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卖早点的人已经起床准备早点了，环卫工人们也开始劳动了。路灯们还在为晚上发生的故事唏嘘感概着，它们想把这些故事记下来，再讲给别人听，但终于挡不住困意连连来袭，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也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们不再记得昨天晚上的故事。但是今天晚上也会有不同的人生情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