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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

  •   桌上的茶换了新的。上好的君山银针,才揭开杯盖一股清香便扑面而来,直沁人心脾。
      解雨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面前的吴邪。两年不见,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身浅灰色西服,配上暗紫色的衬衫和领带,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沉稳了不少。仍然带着几分书生气,但举手投足间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和干练,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半吊子师爷的吴邪完全判若两人。
      吴三省失踪以后,吴邪把吴家在长沙的盘口全部接了下来,大刀阔斧地整顿了一番。该规整的规整,该肃清的肃清。不到一年的时间,乱成一盘散沙的产业就重新走上了正轨。他也一直听道上的人说起吴家的小三爷,现在也是个惹不起的厉害角色了。
      两人两年没见面了,能说的话自然是很多。东拉西扯了半天,解雨臣才收敛了笑容,定下神来问他:
      “吴邪,你这次来,是生意上的事呢,还是来找王胖子玩儿的?”
      “胖子还在广西呢。那里好山好水,妹子又多又漂亮,美得他都不想回来了。我是有事来北京,就顺便来看看你。”
      吴邪喝一口茶,然后也抬起头来看他。
      “两年不见了,小花,你过得还好吗?”
      “我还不就是老样子。倒是一直听说,小三爷的生意做得是有声有色啊。”
      吴邪苦笑了一下,说:
      “得了吧,你就别挖苦我了。以前潘子说,三叔过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我现在算是有体会了,那真不是人过的。现在我真想回杭州,继续守着我那间小铺子,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说认真的,那时候你查的那些事情,有结果了么?”
      吴邪摇了摇头,还是苦笑。
      “三叔失踪,霍老太死在张家古楼,闷油瓶也走了。知道真相的人一个个的斗不在了,就算我想查也没线索。现在想要知道真相,估计只有一抹脖子,到地下问我爷爷去了。”
      稍稍顿了顿,他又说,
      “不过,我早就想开了。能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不知道的,我也都放下了。人不能老为一个执念活着,太累,也不值得。”
      说着,吴邪又捧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解雨臣看着他,如今他的目光变得平和淡然,如同一汪湖水,和张起灵竟有那么几分相似。
      “那张起灵现在怎么样了?那次之后,你去找过他没有?”
      提起这个名字,吴邪眼中的神采分明地黯了一下。沉默片刻,才说,
      “没有。现在还不到时候。”
      说完轻轻地谈了口气,像是不愿再多说似的,重新起了个话题。
      “对了,琉璃孙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解雨臣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接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
      “琉璃孙的事情,道上现在有哪个不知道的。怎么,你这次来北京,是和他有关系?”
      “是啊。我听说琉璃孙在国内国外的生意全垮了。他想保国外的公司,只能靠出手国内的产业来筹资金。所以”
      吴邪看了看他,然后嘴角一勾,幽幽地一笑。
      “我想来接他的盘。”
      解雨臣听了不免有些吃惊。
      “吴邪,你是认真的吗?这琉璃孙现在虽然是落难,但毕竟家大业大,在北京城里势力也大得很。你想接他这个盘,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不过,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吴邪还是笑,语气不缓不急,像是在说着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解雨臣半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发小,不由得心生感慨。两年之前,他还是个听说张起灵困在斗没消息就急得两眼发红的毛头小子,不知何时竟也有了这泰然自若的气魄。那张吴三省的人皮面具和这些年经历的事情对吴邪的影响确实太大了。它们让他的眼中多出了一些东西,一些需要经过无数的生与死,血与泪,失去与毁灭,背叛与欺骗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天真无邪已经不再。人们总是说这叫做成长的代价。殊不知,从来的从来,总是代价大过实际。
      简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啊。
      解雨臣摇了摇头,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吴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眼斜过去,说: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怎么,看上我了?”
      “遥想初相见,似地转天旋。吴邪,你真的变了。”
      “嗬。对不起,小爷我已经心有所属了。您要真喜欢,下辈子请赶早。”
      解雨臣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玩笑了。你来得巧,一会我要登台。不知道吴家小三爷肯不肯赏脸,来听我唱个曲儿?”
      “难得解当家亲自上台,哪有不去的道理。花儿爷,您请!”

      车停在了近郊的小戏园子门口。
      这个地方在北京没什么名气,来听戏的人大多都是专程冲着解语花的牌子来的。解雨臣以前经常来这里唱戏。往台上一站,扮起浓浓的戏装,演一出出别人的人生,对他来说是最轻松也最自由的事情。可以从无聊而繁琐的日常中解脱出来,也可以暂时不去思考自己的人生究竟是谁的一场戏这样烦心的问题。不过自他和秀秀订婚以后他就没有再来过。毕竟是要成家的人,总得表现得稳重内敛些,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合适。
      这次登台是秀秀要求的,说是好久没听他唱戏了,突然很想听,也可以带着若水一起开开眼。解雨臣总觉得别的都是借口,她想让若水来听他唱戏才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心。
      演出的时间选在下午,为的就是能少来些人,免得过于招摇。但似乎也并不怎么奏效。他们到的时候,小小的戏园已经坐满了人。果然还是不能小看解语花这个名角的号召力。戏园的伙计远远看到他,立刻迎了出来。
      “花儿爷,您来了。”
      解雨臣点点头,问道:
      “秀秀小姐到了没有?”
      伙计听他这么问似乎显得有些意外。
      “秀秀小姐没跟您说吗?她今天下午突然有急事,来不了了。”
      “来不了了?”
      解雨臣不禁皱起了眉头,被人放鸽子之类的事情,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秀秀发来的信息,说是自己去不成了,还拜托他好好招呼若水。
      “这家伙真是”
      伙计见他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赶紧又说道:
      “不过秀秀小姐的朋友已经到了,在里面坐着呢。”
      “哦?秀秀居然会带朋友来听你唱戏?”
      吴邪听了,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反应倒是和自己那时候一模一样。解雨臣笑着解释道:
      “是她学校里的师姐,我也只见过一面。但听秀秀说是个很特别的人。秀秀和她可要好呢。”
      “嗬,这倒有意思。我要好好看看,是个什么样的朋友,能让霍大小姐这么喜欢。”
      戏园子正中间,离戏台最近的那张桌子便是解雨臣的专座。此刻若水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发呆,在这嘈杂的戏园里如同一片静止的时空一般。她似乎很习惯在独处的时候进入这神游天外的状态。
      “宋小姐?”
      解雨臣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若水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解雨臣便也笑着站了起来。
      “花爷,您来了。”
      相互寒暄了几句之后,解雨臣一边向她介绍着吴邪,一边打量她的装扮。一件米白色长裙,交领宽袖,领口绣着暗花。配上白底牡丹花纹的发带,清新又素雅,带着几分古典的韵味。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略施脂粉的脸颊显得更加白净细洁,宛若白瓷一般,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称得上是个美人。虽不如秀秀那么一眼惊艳,但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地就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目光。
      一边的吴邪皱着眉头看着她,眼神不知为什么有些奇怪。打量了许久,才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怎么看都觉得你特别眼熟。”
      “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若水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解雨臣也不禁觉得奇怪,她明明也不是大众脸,为什么人人见她都觉得眼熟。一边想着,一边还是笑着打圆场。
      “宋小姐也是杭州人。你们是老乡,说不定小时候一起在西湖边上玩过。”
      “是啊,可能是在杭州的时候,在哪里打过照面呢。”
      若水仍然浅浅地笑着,但似乎也被吴邪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还有,花爷您不用客气,叫我若水就可以了。”
      吴邪没有说话,还是满脸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神一点都不避忌。解雨臣刚想戳他一下,让他别这么失礼,一边的伙计来提醒他该去扮戏了。于是和他们约了结束后在化妆间见,便转身跟着伙计往后台走。
      转身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听见身后吴邪拍了一下桌子,大喊一声:
      “对了!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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