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助理不好当》北纬季风

41、致命琴声

　　陆宵行和学长从停车场准备前往赛场，却遇到了一起意外：有个一岁多的孩子被困在车里嚎啕大哭，闷热和窒息的危险随时能夺去他的呼吸。两人连忙报警和120，但是地处偏远，他们必须要赶紧把车弄开通气。陆宵行当下就要砸窗救人，这时候学长却迟疑了。
　　——宵行，我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可是你没看到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了吗？
　　——是他的父母把他丢在这里不管的，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知道这次比赛对我有多重要……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我留下。
　　学长果真走了，幽暗的地下室里，孩子的手仍在不断地拍打着车窗，留下一个个令人揪心的手印，生怕陆宵行一走了之。
　　陆宵行找来一块砖头砸窗，车窗很坚硬，他好不容易砸出了一条裂缝，而孩子快要坚持不住了。
　　——不要哭，坚持住！
　　他丢开砖头，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扣开碎玻璃，白皙修长的双手很快就面目全非了。对于一个钢琴师而言，双手就是他们的生命，他却已经别无选择了。
　　不敢去想母亲知情后要面临的一切，他看着越来越大的洞口，狠了狠心，强行破开，玻璃锋利的边缘在他手背开出一个豁口，顿时血流如注。
　　就是这样一双手，穿过了生死的屏障，把一条弱小的生命拉了回来。
　　陆宵行一边安慰孩子一边等待救援，最后渐渐失去意识。等他醒来后，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那个孩子也被家人匆匆带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母亲狠狠斥责了他，就在这时，学校传出了他和学长的绯闻。原来晚会那天，同班的一个男生正好撞见了。流言四起，手伤未愈，在他备受煎熬的时候，比赛获得冠军的学长得到了一位大师的青睐，受邀去了外国学习。流言的刀锋都对准了陆宵行，别人说是他利用母亲的身份逼迫学长和他在一起的，学长根本就不是同性恋。
　　他听见母亲问医生他的手会不会受到影响。
　　医生说，治疗得好的话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是……
　　但是想要继续弹钢琴，成为最顶尖的钢琴家，那是不可能了。
　　他发了疯地拆开绷带去弹钢琴，羸弱发颤的音符昭示着这个可怕的断言正在成真。
　　琴键上血泪斑斑。
　　曾经的天之骄子就此跌下云端。

　　回想那最黑暗的几年，他竟然没有后悔过。
　　——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小孩好像困了，闭着眼摸着他伤痕叠着伤痕的手说，他被你救过，以后一定平安幸福。
　　小孩的心脏病在慢慢痊愈，陆宵行的抑郁症状也大为减轻，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就在陆宵行盘算着以后去琴行找份工作，带着孩子好好生活的时候，意外找上门了。
　　有个律师带着一个中年人找到他，那个中年人自称是孩子家的仆人，这个孩子是他们家主遗落在外的孩子，他们在各大医院寻找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就是为了找回他。
　　再深厚的感情此时也无法凌驾于血缘和法律，更何况他们能给男孩更好的生活，而自己是个“声名狼藉”的同性恋，陆宵行只能放手。
　　离别那天，男孩伸向他的手那么无助，恍然如当年地下室里那揪心的一幕。
　　时光荏苒，当初忧郁的年轻人成了大学里的一名音乐老师，他总是戴着一副手套，没有人能轻易窥见隐藏的伤痕。
　　他常常在学校里弹琴，总是在想，会不会再遇到那个孩子，转而他又嘲笑自己，世上哪有那么多峰回路转，多少命运的轨迹相交后又各自岔开，他们也不外如是吧。
　　某天，学校请来了一位声名赫赫的钢琴家来演奏，竟然就是当初的学长。
　　他在看台下远远地望着，短短几年就已物是人非，那人被前呼后拥，风光如此，自己却是孑然一身。谁料演出结束后，这位年轻有为的钢琴家就被发现惨死在礼堂上，他的遗体被发现时是面向观众席跪倒在舞台上，双手被砍断，死不瞑目的眼睛满是惊恐，目光仿佛落在眼前的白纸上。
　　白纸上用血写着，罪恶之人妄图践踏善者走上天堂，必将为自己推开地狱的大门。
　　落款是死者的手印。
　　凶杀案发生后引起一片哗然。人们开始深扒案件背后的隐情。
　　陆宵行一个看客，虽然与受害者相识，那也是陈年旧事了。唏嘘之外，他按着每日的习惯回到琴房，不管怎样，弹琴总是能让他内心感到平静。
　　就在回去的路上，他却听到自己的琴房里传来了一阵琴声，是他只敢停留在记忆里，一直不敢弹起的旋律。
　　《夜安向日葵》。
　　他颤抖着推开琴房的门，黑西装的男子抬头一笑，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咬合转动。
　　——你是谁？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
　　男子灿然一笑，俊美邪魅的脸上半是天真半是险恶。
　　——一个傻子教我的。
　　陆宵行惊讶于这人绅士外表下非同寻常的邪气，但是注意力被他转移了。
　　——你认识他？他在哪里？这首曲子是我为他写的。
　　——陆老师，你认识的那个家伙快要病死了。他想在死前拜托我给你报仇。那个害得你无缘钢琴巅峰的人死在你面前，你开心吗？
　　陆宵行算是明白了，眼前的男人自大妄为，有明显的反社会人格，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我跟他的恩怨不足以要他的命，我在乎的只有那个孩子，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话让他震惊了。原来当初学长的告白，甚至是后来的流言，都是圈套。那天的钢琴比赛学长其实只得了第二，第一名是悬虚的，有位评委看过陆宵行的其他比赛视频，有意培养他，学长很嫉妒，就让人散布流言，称是陆宵行用他母亲的身份和他的前途来逼迫他。评委大为失望，就退而求其次把学长带出国了。
　　混迹在异国的上层社会却只是打肿脸充胖子，他很快就迷上了赌博，欠下了一大笔债。他勾引年轻的富婆谋杀了她的丈夫夺财，本来可以用那笔钱还债，但是贪心不足的他又接着赌，输完后竟然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当作赌注……
　　——真是不巧，这个家伙欠了我那么大一笔钱，不好好惩罚他，要是被别人效仿的话，我可是会破产的。
　　男人笑得像是个天真顽劣的孩童，深藏在骨血里的残酷与狡诈让陆宵行看得心惊肉跳。
　　陆宵行追问他那个孩子的下落，却被一发子弹打断了——男人被狙击手打中了肩膀。男人眉目间闪过一抹暴戾，却依旧维持着绅士的模样，有两个陌生男子闯了进来追杀他，陆宵行带着他躲到自己资助的福利院，随后被同伴接走。两天后，陆宵行一直惦记的那个孩子找上门了，他说自己和陆宵行分开后，就被带回了位于m国，成了华裔□□的唯一继承人，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个私生子，和他争权夺利。
　　他在斗争中占了上风，就赶回来找陆宵行为他报仇，没想到被私生子截胡了。他希望陆宵行能帮他找到私生子的下落。陆宵行在他的指点下把私生子约到设下陷阱的地方，果然被围困住了。
　　看到“私生子”终于落到自己手上，□□少主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原来他才是那个私生子，而杀了学长的杀手才是陆宵行要找的人。
　　——其实你救过我三次，一次在停车场，一次在医院，还有一次，在我内心沉沦在最黑暗的渊薮的时候，在那个孩子快要死的时候，你又让他回来了。然而我却一次次地让你坠入危险的境地，是我欠你的。
　　——我觉得应该不止三次，但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少主要杀了陆宵行报复杀手，然而陆宵行却说自己早就知道他在骗自己。
　　——你若真的是私生子，那么你也一定有先天性心脏病吧。
　　——那又如何？
　　——听说你年少潦倒，应该没能趁早做手术，心脏里还装着起搏器吧。
　　房间里装了强力的电磁铁，只要陆宵行按下开关，心脏起搏器就会被强大的电磁场所干扰。
　　陆宵行以此逼迫他们放了杀手，□□少主的枪口始种对着他的眉心。
　　那个孩子，不，他现在已经是个男人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
　　陆宵行忽然笑了，□□少主心下一惊。
　　电磁场开了，枪声也响起了。

　　荧幕黑了又亮起，在某个钢琴历史悠久、名家辈出的国家，有个俊美的男子在街边摆放的钢琴演奏了一曲，赢得了无数路人的掌声。
　　有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小伙子，你弹奏的曲子非常动听，你很有音乐天赋，有兴趣拜入我的门下吗？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能在那栋建筑里弹琴了。”路边有人惊呼那是本国的著名钢琴大师，而他所指的建筑正是国家级的音乐大厅。
　　“不，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位故人的梦想。早在十年前，他的琴声就应该在这里响起的。”
　　后来，他回到了那个曾经相遇的疗养院，那里已经被扩建翻修了，只是那一片向日葵还在。他坐在长椅的一边，身旁空落落的。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我才发现，你离开后，我的后半生只剩下无尽的长夜。

　　《夜安向日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