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人思远》花雀

70、逆天改命，终复归位

　　焦躁难忍的热气中透出一丝的清爽，大片大片的云朝向廖惜诚精心搭建的祭坛，聚拢在一起后，天色马上阴暗下来，在云层不分层次的翻卷里显着神秘不定的感觉。
　　欧阳等技艺传承人被绑在呈圆形而建的高高柱子上，“要杀要剐就快点的，热死老娘了。”青衾大嗓门嚷嚷着。
　　“你这样骂他也无济于事啊。”廖裳深深叹了口气。
　　“我才不管呢，廖惜诚你个混蛋王八羔子，清水镇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脑子被驴踢了，敢把你奶奶我绑在这里！”青衾的声音更高更大了。
　　“大外甥，好歹我也是你三舅吧。”廖惜诚坐在轿子上悠悠荡荡地出了场。
　　“呸！鬼知道你的外心眼子怎么长得？廖家出了你这种人，也算家门不幸！”青衾朝廖惜诚的方向啐了一口。
　　廖惜诚胸中的怒火燃燃而起，“要不是时辰不到，否则我先第一个祭了你！”
　　青衾的胆也不是吓大的，“说那多狗屁话，有本事你来呀！”
　　廖惜诚不去和青衾多费口舌，争执着些无用的话，他看着远处遥遥走来的身影，不觉间笑开了花。
　　廖可久和廖初两个人来了，作为清水镇的掌权人，他们必须来面对应有的挑战和后果，廖惜诚带着久候多时的宾主笑容，温平而不客气地召唤出许多黑影士兵。
　　“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廖初和廖可久面对着不可胜数的黑影士兵，二人对视了一眼，就进入酣战之中，柱子上的人都为这两人捏把汗，双方进入一场假意消耗中，几刻钟之后，廖可久还是因年老体力不支的缘故被束缚住，廖初见状，拼力厮杀一番，被黑甲士兵伤得体无完肤，趴在地上站不起来，廖惜诚毫不费力就使得二人就擒。
　　廖惜诚得意地以一种嚣张不可一世的姿态站在廖初面前，“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对手，上次放你走只不过试探一下你的实力，不出所料，你就是花匠，是熔铸雪灵石的最后一个人！”
　　廖初吃力地抬起满是血的脸，一点没有触动还有些不屑地看了廖惜诚一眼，就是这一眼瞪得廖惜诚有些心虚，他对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抓住老头和廖初起了疑心，不过他顾不得许多了，马上就是炼成雪灵石的最好时机，自己隐忍蛰伏，敛藏锋芒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诚儿，我劝你还是收手吧，现在放下，或许你这条性命还能留得住！”廖可久在廖惜诚一切准备就绪，即将用技艺传承人的性命祭天时，给廖惜诚做着最后的思想工作。
　　“住嘴，老头，要不是你，我何至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廖惜诚满是愤恨，“不过我也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另一个世界，秩序又怎么会破坏，我踩着的空，造成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廖可久的眼睛第一次失去了掌权人应有的清澈透明，慢慢变得浑浊的眼球，是他愧疚后悔的表现，“因果报应呐！”
　　“老头，现在说这话已经迟了，要不是你当年执意施行族规，把我的一只腿致残，今天我还或许让你苟延残喘你下辈子！”
　　“不用了！”廖可久显然心意已定。
　　廖惜诚点起的那一把火，毁灭的是清水镇整个的希望，雪灵石慢慢由雪白变得殷红，柱上的人们哀嚎的声音像是在庆祝着天地的改头换面，人们叫得越大声，廖惜诚那早已被权势蒙蔽的心越兴奋。
　　天地扭转着变成了螺旋状的黑洞，吸收着清水镇的一切，参天的古树连根拔起轰通通地被塞入，廖惜诚身边站着的他的夫人，还有扭捏遮鼻的小枇杷，剔着牙的宿德迁，黑甲士兵，连带着廖可久也被卷入黑洞，黑洞消失之后，一切重新排序，孤零零的廖惜诚站在黑漆漆的大地之上，猛然出现的无数远古的庞大的生物正张牙舞爪，踏地唤天，廖惜诚还来不及享受雪灵石的巨大力量带给的天翻地覆，重新洗牌，就即刻感受到一个人的孤独，世界已经是他的了，茫茫的一切归属于个体，狂大的喜悦引发的竟然是无可言说的凄凉。
　　廖初迎面向他走来，“三伯伯，逆天改命的滋味怎么样，还满意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古书上不是这样写的！”廖惜诚不解。
　　“上天自有好生之德，为了打开雪灵石，你不惜用他人的性命来祭天，才是违背了清水镇存在的初衷，如此，既然你已经成功地让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廖初倒出着廖惜诚的失误。
　　廖惜诚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他精心谋划着一切，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不认为就这么容易就失败了，既然廖初可以出现在这里，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他转瞬即打定了一个主意。
　　“廖初啊，我愿意把雪灵石交给你，只要你能让我回到清水镇，我什么都不要了，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廖惜诚一副假意悔过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对着廖初发誓。
　　廖初纠结不得，廖惜诚索性换了一套说辞，“这雪灵石假不得，你不答应我，那你也休想再将清水镇恢复原来的样子，就让黑暗永远存续下去吧。”
　　廖惜诚拿起雪灵石，马上就准备将它扔到远处茂林的无底黑暗之中。紧急之下，廖初只好答应廖惜诚的要求，闭眼之间，廖惜诚已经站在了原来在祭坛的位置。
　　廖惜诚看自己的要求已经达到，心满意足之际，他将雪灵石感激地交给了廖初，还问廖初，自己的失误到底在哪里。
　　廖初慢慢施展开上古的秘法，雪灵石在廖初操作之时渐变成了一朵灵光里的雪莲，欧阳一行人出现在祭坛上，大家纷纷感叹自己终于得救。
　　廖惜诚傻了眼睛，“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他们祭天了！”
　　“刚刚的廖初是假的，那只不过是爷爷用权杖变换出来的，现在的雪灵石注入了最后一位技艺传承人的情思之后才能真正发挥它的威力！可是爷爷却再也不能回来了，他耗尽了他所有的法力承载了雪灵石的外衣。”廖初伤心地倒出了实情。
　　廖惜诚惺惺作态和众人呈现出一样的深哀剧痛，趁众人不备，抢下雪灵石，廖初惊慌，“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把雪灵石交给你吗？关于雪灵石，我已经研究了几十年，难道还需要你们讲解吗？”廖惜诚又变成了那个令人生厌的黑心人，“还有一刻对吗？雪灵石是不需要用那么多人生祭，最重要的不过一个你罢了！”
　　廖初原以为廖惜诚真心悔过，看在爷爷的份上留他一条生路，不成想自己反倒被他设计了。
　　一众人等又被廖惜诚的爪牙慑服了，廖惜诚让他们乖乖站在一边，“马上你们就可以看着廖初是怎样活生生地在火中哭喊吧！”
　　“廖惜诚，你住手，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绝不会放过你的！”欧阳竭力挣扎着。
　　“呦呦呦，欧阳大夫开始心疼了，不过，廖初，你心心念念的他，”廖惜诚指着欧阳，“从始至终不过把你当成琅凤，你从来都是那个女人的影子，真是可悲啊！”
　　“不是的，不是的！”欧阳喃喃，内心五味杂陈。
　　“你尽管地编吧，我绝不相信。”绑在柱子上的廖初口气肯定但攥紧的拳头已经水汽满生了。
　　“还有她，你的亲姐姐廖裳，你没有觉得所有的事情她做的时候一点也不考虑你的感受吗？你用你的二十年换给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她……”廖惜诚指着一个又一个人，摧毁着廖初的心理防线。
　　廖初开始动摇，逐渐痛苦不堪，“你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
　　廖惜诚希望把廖初的怨世达到最高值，这样雪灵石的属性自然就转变了，“时间到了，点火吧！”
　　欧阳等人还在挣脱那些黑影士兵，廖初突然迸发一声，火光璀璨，红衣降落，廖初在一团亮光的围绕下缓缓下落，较之前更为明艳动人，容华绝代，妍姝魅丽，花与之失色。手起点染间，贯通着清水镇的所有水浪翻卷成强大的水柱，奔腾快速涌来，众人惊恐，无处躲逃，廖惜诚更为傻眼，急着逃命，却也为时已晚，淹没在滔天巨浪之中。
　　水在清水镇奔流了三天三夜，所到之处，一切重换新颜，人们在巨大的树叶上来回漂流，终于水灾大停，清水镇经水涤净，有了宁静祥和的气息，经历过巨大动荡和波折的人们，更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重生机会，大家再也不谋着其他邪门歪道，安安分分地守着最初的谋生行业。
　　廖初把清水镇掌权人的位置传给了廖裳的女儿羚月，“她能做好吗？”
　　“会的。”廖初笑着说道。
　　“初儿！”廖裳想问廖初一些事。
　　“姐，你想问的，恐怕也是廖惜诚想知道的，我对你们一点怨意都没有，人活着自己开心才最重要，纵然各有打算，也是各有难处，廖惜诚想要激起我的怒火，我就陪他玩玩了。不被外物动摇才是最后开启雪灵石的最大秘密。”廖初说出了廖裳想要得到的答案。
　　廖裳追问道：“可你就一点不曾气过？”
　　廖初淡淡地笑着，在廖初那历经世事而终清澈而明亮的眼眸里，廖裳终于明白为什么廖初才是爷爷选定的继承人。
　　……
　　廖初做好了牛肉面带给欧阳，碰巧欧阳外出行医，小厮忙跑出去告知欧阳，并让廖初等一会儿。
　　廖初来到了欧阳后院那颗枝繁叶茂的风铃木下，看着树缝里依稀投下的阳光，莫名地笑了，然体力不支，身体疲软，靠着树干坐了下去，廖初回想起爷爷那天晚上与自己的谈话，“改命者亦是换命者。”
　　她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倒也不悲伤，用自己来换清水镇值得很，她笑着，恍惚中她看见了易思远，她用尽一生去爱的男孩子啊：如果初次遇见就是一生的话，该是多么幸运的事，你的一颦一笑都乱了我的心绪，我多想那就是你给我的永远，可是，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横在我们中间，短短几载，我们好像一直在分离，我从来都不怨你，那是假的，可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力气和你置气了。
　　炎哥哥，这么多年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敢问你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我以为我不问，你就不会离开了，是我太自私了，以后我再也不能给你做牛肉面了，对不起，我食言了……
　　廖初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可是她太累了，她就这样静静地靠着树睡着了。
　　倏忽大雨起，欧阳不顾雨势心急如焚地往回赶，还是迟了一步，树旁只有淋湿了的食盒，雨没有下很久，天晴之后，点点金光萦绕在欧阳身边，书上的叶子坐了陪衬也降落下来，欧阳伸出手接住一片，“碧儿，我喜欢的从来只是那个屋顶上的穿着碧衣姑娘。我知道你想问琅凤的事，可你从来就是她，我向你坦白，我去找过道长，他虽不能将琅凤复活，不过他将琅凤的神思散入了有缘人的身上，而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那天欧阳将木鱼交给道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逆天改命的欧阳也承诺出了他的半生年岁，他已经和他的碧儿相遇了，他不后悔，只等风来带走最后一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