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隔世》卿洛闻

94、第 94 章

　　权九言默默闭上眼，轻轻的深呼吸，希望能不被人察觉之间，就调整好心情，他觉得自己若总是这样紧张，就未免太矫情了一些，
　　本以为能有个一盏茶的时间，林清樾去去就回，可惜，他却被足足晾在这里有三刻的光景，权九言茶已经喝不下去，强打着精神转移注意的将他这府厅之上的大大小小装饰都研究了一遍，林清樾才姗姗归来。
　　权九言见他回来，轻轻的涂了一口气，起身笑脸相迎。
　　林清樾颇为不好意思，道：“家里的婆娘自小娇生惯养，闹起来也不分时候，叫兄弟见笑了。”
　　权九言张口结舌，他本以为自己的心病一天比一天好了，不会再有那些说不利落话的紧张情绪，可不过离开权冷川几天，前两日又受到柳墨意的影响，让他心绪忍不住有些低落，甚至怀疑起自己来，心里打着鼓，这一个事到临头反应不及，也就又有些口干舌燥，他僵硬的点了点头，至硬挤了一句：“无妨。”
　　林清樾却以为得了应和，便开始滔滔不绝的数落起他这房妻室来。这孔家小姐虽是庶出，但却心高善妒，仗着家世高了林家一头，稍有不满意，便要大吵大闹，甩了脸色给林清樾这个老爷看。早先有林老爷在，孔小姐还收敛两份，这两年林老爷没了，升了太太，孔小姐更是变本加厉，闹得这府上鸡犬不宁。
　　如此算来，林清樾这老爷，当得也是想当不顺心，家里的东西，孔夫人是样样看不上，最苦的是孔夫人姿色平平，林清樾虽然在这秦州自诩风流倜傥，可莫说是纳妾，连家里多看了丫头几眼，都会被一通数落，这老爷当的，真是好没滋味。
　　想到这儿，林清樾道：“这不是，上个月，新上任的李老爷送了个美人与我，那李老爷背后可是李国公的路子，是难得的高枝儿，，唉，我那个不知好歹的婆娘知道了，愣生生闹了一通，闹得李老爷家去了，李老爷只好又把美人儿接了回去，那美人啊，生得那个俊啊，真是可惜死我了。”
　　权九言咬着唇点点头，冷汗悄悄的爬上来他的背，他不知还说什么。
　　林清樾笑道：“兄弟啊，你是没老婆，不知道这有老婆的苦啊。”
　　权九言苦笑，只听得头昏脑涨，眉心突突跳了两跳，清醒权府没有这样的泼辣女子，当然，也没有这样不识好歹的男子。
　　林清樾又道：“我本今日要喝李老爷去赌场应酬的，也算是赔罪，这不是听说你要来，才给推了，兄弟你可要领我的情哦。”
　　权九言此时耳畔嗡嗡作响，脑子一团浆糊，他说的话仿佛每一个字自己都知道，却不明白他想说说什么，至是本能的顺着他的话音道：“林兄说的是，九言自然领情。”
　　林清樾这才满意，意味深长的又道：“方才我夫人吵闹，只因为前些年与我强要一件貂皮裘，这穷乡僻壤，上哪儿找貂裘去，我只胡乱应付着答应她个过去，没想她今日又想起来了，方才由闹我半天，真是叫我无可奈何。”说完眼睛似有意无意的瞄了几眼一旁权九言挂起的貂裘。
　　权九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件貂裘虽然极好，权九言却也不见得就真的多么爱惜，若是刚进门的时候他开口要，相比权九言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只是这时候，听他抱怨了半晌，再来讨要，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况且，这件本是权冷川的衣服，这次出门前，也不知权冷川怎么想的，一定要自己带上的，若是给了这人，回去虽也不会怎样，自己却实在有些不舒服，好像慷他人之慨了一般。
　　林清樾看出了权九言的犹豫，以为他是小气，不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自己这真少爷都没见过这样的貂裘，他一个下人怎么就能穿着招摇，况且他权家福贵，什么样的貂裘没见过，怎么就小气的一件都不肯给自己？这样想着，面上就寒了三份，沉声道：“当年我成亲，兄弟还送了我一张顾思的图，而今七年不见，一件貂裘也舍不得，难道我们兄弟的情谊，就都淡了么？”
　　穷图匕现，权九言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任人鱼肉的少年，他浑身发冷，脸色惨白的样子并无人理会，至略带僵硬的笑笑，道：“怎会。”说着欲盖弥彰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澄了个干净，才惊觉那凉茶根到底不过是苦涩难捱，他看清了自己一刻都不想多呆的心境。
　　权九言起身，狠心拿过那件雪白的貂裘，看也不多看一眼，递给林清樾，勉强道：“小弟这件貂裘，虽然算不上好，还请林兄不嫌弃。”
　　林清樾眉开眼笑，接过貂裘，忍不住伸手在上面摩挲几下，那貂裘柔软的长毛好生光滑，一根杂毛也没有，他开心道：“既然兄弟你有意，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能不承你的情，那便多谢了。”
　　权九言看他的手来回抚摸在貂裘上，忽然就觉得像是诋毁他大哥一般，说不出的恶心。
　　林清樾又道：“时候不早了，为兄还要与李老爷应酬，就少陪了。”
　　这人，便宜占到了，也就下逐客令了，好在权九言也实在不想久留，便也辞别。
　　林清樾虚情假意的送他到厅堂大门，便不肯多送，嘴上却不肯放松，寒暄道：“这就是为兄我太忙了，权兄弟你若是下次再来，一定好好招待你。”
　　权九言点点头，拱手辞别，逃一样的出了们去。下次还来？再也不来了。
　　牵过白马，顶着凛冽的寒风，没有了貂裘的权九言冻得嘴唇发青，想来那林清樾也真不是东西，要了权九言的貂裘，却也不好歹给他找一件御寒？
　　权九言自己却也不知觉，心里早就被豁开了一道口子，身体就已经感受不到了，仿佛有冷风毫不留情的往心里的口子中呼啸涌入，那些萦绕不去的少年情愫，周骤然被冻了个凛冽，权九言才不得不认清，原来那早已是一张破败不堪的自欺欺人。
　　那些少不经事的欢乐都是什么呢？权九言不知道，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有一丝寒凉落在权九言的睫毛上，他伸手拂去，却发现手上湿了一片，仿佛是谁流泪了一般。
　　权九言抬头，许是苍天有感，忽然就飘落了鹅毛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