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隔世》卿洛闻

8、第 8 章

　　文琴心觉得泄气，希沐风又早就累了，他们这一行人，缓缓的往山下走，加之天色越来越昏暗，边走的要小心得多，然而，饶是如此，下山，也不过花了一个多时辰，比之来时，倒是轻松了许多。
　　来到投宿的客栈，已然剩下满街灯盏了。其实，还想逛逛晚市，希沐风喊着累，文琴心也没什么情绪。柳墨意看着这二人，自然也只有陪着回去的份儿。
　　希沐风早早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梦里有云游天际，他在怀关的高空中凭虚御风，嬉戏成趣，等回去了，闲暇下来，一定要为这千古名关，做一幅画。
　　柳墨意本也打算休息的，却实在白天吃的不好，这时候就有些饿了，出来寻吃的，经过文琴心的房门，见她剪影摇曳打在窗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柳墨意略作犹疑，文琴心是多心的人，今儿个出来，不定又什么事儿触了她的心境，在这儿熬灯油，也没被的意思，想叫她早睡，便敲了敲们，果然里面文琴心迟疑这问了声：“谁啊？”
　　柳墨意道：“是我。”
　　文琴心凑到窗前，也不开门，二人隔着窗户，问道：“师兄有什么事儿么？”
　　柳墨意道：“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出来吃点东西，见你还醒着，就来提醒你，今儿够累了，早些睡吧。”
　　文琴心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嗯了一声，灯火灭了，也不知是不是敷衍。
　　柳墨意摇摇头，也会自己房里睡了。
　　文琴心确实有点儿太过敏感了，也确实觉得憋屈，她表面上乖顺，心里却不服输，不愿意与人一样，最不喜欢用大家都怎么的说法被压，其实当日劝希沐风科举时候说得话，除了巧言善辩之外，其实也是真心话。
　　她读了些书，对疏离的花花世界也充满了好奇，也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听过无数赶考回来的师兄弟们，兴致勃勃的讲述外面的世界，就也会希望，自己若是男孩子便好了，不用学劳什子的绣花，可以堂堂正正的跟师兄弟一起去科举，可以轻而易举的多的满堂目光，却不用在那些目光中，看出那些施舍的得意，为什么要感恩戴德，就因为，她是个世道之中，只知道鸡毛蒜皮，多出无知愚蠢的女子。
　　南山下镇子上，卖包子的大娘每天都那么热情，有个恩爱的丈夫，自己与她闲聊，就会听了无数的琐事，孩子哭了闹了，包子生了熟了，好像喧喧闹闹里，一辈子就过去了，她不觉得难过，不觉得失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仿佛一切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么？
　　从古而今，不是没有才女，可惜，才女都是男人施舍的，到底还不是男人用来彰显自己胸襟广博的万物。
　　她越想越委屈，默默的掉了泪，泪水落在瓷枕上，在月色里泛出一道晶莹，她的出路在何方呢？
　　今时今日，她还能接着师兄弟赶考，出来瞧瞧，明日呢？她也会被困在那小山村里么？疏落的村寨，朴素的村民，这也是她的一生一世么？
　　她又该怎么逃离？
　　或许是今日遇到这些人的，她一边抗拒一边彷徨，刺激得她忽然觉得无地自处。
　　也不知什么时候，流泪太辛苦，她才终于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得非常真实，非常华丽。
　　“这位小哥，借过儿打听一句，今儿这儿有什么么，这儿怎么这么热闹？”
　　“你不知道？青女素娥，要在今天斗婵娟了呢。”那被拽住的小哥一脸兴奋。
　　“斗婵娟？”那人不解。
　　“婵娟就是许若薇啊，前两年的花魁，今天要遇到对手了呢？”
　　“许若薇啊，许若薇我知道，除却舞王仙尘舞，天下何人配红衣么？是何人这般自不量力？”
　　“可不是的说。”这一有人好奇，小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听说是徽州的舞娘，一个叫青女，一个叫素娥。”
　　“这，怕不是噱头吧。”
　　“管他是不是噱头，有热闹凑不就得了。”
　　一群人哄笑着走了，似乎每个人天上都喜气洋洋。
　　看这些人的大惊小怪的，人群之中的青女偷偷得意，转头却见小丫头正寻了自己来，便也不好再逛，跟着回了去。
　　后台，素娥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梳妆了。看她来了，忙催促她。
　　青女兴奋道：“我上街上去了，正听见人们议论咱们，咱们今天可要出风头啦。”
　　素娥比她沉稳得多，看不出她的兴奋劲儿，只道：“好啦好啦，赶紧擦擦汗，这一脸一身的，一会儿怎么办。”
　　青女冲她做个鬼脸，跟着小丫头到了后面，换衣服去了。
　　两人换了一般的白衣，只等一会儿的开场。不是说不配红衣么，那就用只看白衣如何胜了红衣吧。
　　今年的舞台布置的尤为华丽，绫罗绸缎不一而足，然而多用的是素色，尤其是背后用蜡烛点亮的大型宫灯，宛若一轮满月，人人都说，今夜有俱耐冷的青女素娥，要在月中霜里斗婵娟。倒也真是应景。
　　素娥，应该是青女命里的贵人吧，在青女心里，虽以姐妹相称，素娥却其实是亦师亦友的存在。青女没机会见过盛世霓裳，若是没遇到素娥，一个能教会她如何与许若薇争锋的女子，她恐怕也只能默默无闻的等到美人迟暮。素娥是徽州最出名的舞娘，不单舞跳得极好，才情样貌样样出挑，豪爽的性子，靓丽的舞姿，是舞坊中的台柱，众人追捧的对象，然而，这样的人却志在宫闱，青女知道，她想献艺宫闱，名扬四海，所以这样一个人，她心中自然不服许若薇的。
　　素娥想要赢下许若薇，还要跟她正面争锋，她研究步生莲舞，又将之改编为双人舞并蒂莲，双生并蒂，画意无边，于此，便要找个人同舞，这才有了青女，是素娥一眼相中了她，要舞坊将她买了来，亲自教她跳舞，今日，又来争这场花魁。
　　或许没有素娥，青女，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吧。
　　跟素娥学舞，也快一年的时间了，她们舞配合的极好，更有惊世之处。细说这步生莲，其中有一个最出名的动作，就是莲旋。莲旋是许若薇的出名绝技，一个在空中旋转跳跃的动作，素娥多年练习，可以跳出两圈，与许若薇相同，而青女，她年纪小，身量轻，加上素娥的悉心指导，竟然能跳惊世骇俗的两圈半，这，就是她们二人的杀手锏。
　　想来，如此这般，怎么也能比过许若薇了吧。青女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舞，就如同青女所想的完美，两人配合的出奇的好，莲旋也是完美的完成，青女落地之时候，与素娥悄悄的对视一笑，二人心中都暗暗笃定，今日，定能名扬天下。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青女与素娥挽手谢幕。
　　文琴心从梦中醒来时候，天刚破晓，这一晚睡的沉，心绪就也似乎也好了不少，她想，若是真有这样一场舞，怕是，素娥与青女定能得了花魁吧。转而又有些好笑，不知道哪个误读了李义山的诗，青女素娥两个人比美，怎么就变成了青女素娥联手斗什么婵娟了，不过，谁知道是不是老先生误读了古诗，本就是都有理的说法，何必拘泥，不禁好笑，这都些什么事，自己还要想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