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隔世》卿洛闻

60、第 60 章

　　柳墨意正想起来了，希沐风却忽然伸手拉住他，柳墨意低头看向希沐风，眼里满是不解，就见他指了指佛像，意味深长的道：“抬头看看。”
　　柳墨意虽然不解其意，却仍然按照他所说，抬了头去看看，没成想这一抬眼，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佛祖低垂的眼眸，那一瞬间只觉得心上也为之一震，原来佛祖并不是不肯直视于人，他正祥和的看着跪在脚下的信徒，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叫佛祖看得清明。
　　希沐风见他有异色，心中了然，拉了他起来。
　　柳墨意走出两步，仍然忍不住回神，抬头看了一眼，喃喃道：“原来是这般。”
　　希沐风笑道：“不仅是如此呢，你可知道，这佛像，如何看得如此舒服？”
　　柳墨意摇头。
　　希沐风道：“巧手的工匠，雕刻佛像时候，都会雕刻的头大身子小，你可看出来了？”
　　柳墨意再次抬头观瞧这佛像，只觉得比例匀称，和谐完美，端庄优雅，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变摇头道：“可是真的？我怎么看不出来？”
　　希沐风道：“佛像雕刻，是为了给信徒看，你想想，这佛像那么高，若是做得一般大小，你从这下面向上看，岂不是头小身子大了。”
　　柳墨意想了想果然是这道理。
　　希沐风点了点头道：“若不是这样，刚才你抬头，才不会觉得佛祖看你的眼那么真实。”
　　柳墨意惭愧道：“原来是这样。”
　　希沐风一挑眉，坏笑道：“知道了这佛像长雕刻如此不易，还不上些香火钱？”
　　柳墨意无奈，掏出一定银子递给希沐风，道：“身上就带了这些，还请希大公子别嫌弃。”
　　希沐风笑嘻嘻的接过，走到一旁的功德箱旁，将银子放了进去。
　　功德箱一旁的僧人，少见有这样大方的香客，道了句阿弥陀佛，希沐风还礼，那僧人见这样干净清爽的人，又不禁多看了一眼。
　　希沐风微笑了点头与僧人示意，笑着拉着柳墨意出了去。
　　想来文琴心还在后面一间一间的慢慢拜着，他们二人便索性在寺院中看了看。
　　希沐风随口道：“师兄，我见你平日最爱打卦焚香的，怎么着时候倒说不信了。”
　　柳墨意摇头道：“佛教又不讲究五行八卦。”
　　希沐风不满，道：“我国道释相和，总有些融汇之处。”
　　柳墨意转而笑道：“你见我算的卦，可有准的时候，既然都这样了，如何再相信。”
　　希沐风笑着埋怨道：“你这心不诚，自然算不准。”
　　柳墨意苦笑着摇头道：“看来我这人天生不适合学这些五行八卦。”
　　希沐风也笑，道：“还真不知道师兄你也有这谦虚的时候。”
　　柳墨意苦笑了笑，见希沐风已经将注意力凝聚在寺院围墙上的窗棂之上，便也不再打扰他，只不紧不慢的跟着他走着。
　　希沐风此时却看了入神，眼中透露出的专注与虔诚，好像透过了窗棂上百变的花纹，描摹建造他们的工匠点点匠心。
　　这间寺庙，种了许多高大的菩提树，因为雨水的冲刷，落了许多的叶子，那叶子还满是绿意，分明还是仲夏时候的味道，却又因为氤氲潮湿的水汽，让人只觉得混乱了年岁。
　　柳墨意看着希沐风，眼里也泛起一些陶醉，其实希沐风是一个很好相与的人，他有一颗随遇而安赤子心，配上独一无二的乐观性子，倒是衬了大道天然，有时候柳墨意总是想，若说天人合一的境界，恐怕他所识的人之中，就数沐风离得最近。
　　拄杖南山时候，便会想着小扣柴扉，登高临远时候，又会感叹老醉花间，入情入景，多是积分自娱自乐，希沐风却总比别人入戏得多，可偏偏他又极容易满足，想起那年他们登家乡南山，却因为大雾看不见一绵延起伏，他倒是有些沮丧，却是分明比他身体不如，是以更气喘吁吁的希沐风，指着大言不惭的“独尊”刻石笑他道：“师兄，你可是着相了，行万里路是为了体会这万卷书，上山就要体会山的胸怀，看不看得见，胸怀都在那儿，你分明已经到了这决定至尊，若是没懂得山的胸怀，那几遍是看见了，也如没看见一般。”
　　也不知他哪儿对着这搞不上去的小山来的如此“胸怀”……
　　还有那日夜爬，却赶上霜冷雾重，也没得见日出，却偏巧太阳漏了个缝儿，叫他们瞥了一瞬，希沐风又道：“师兄，咱们可真是好运气，本来这天气，原该看不见日出的，却还是老天垂帘我们，叫我们看了个缝儿，岂不是幸运极了。”
　　他们三人之中，只有希沐风不学武功，身体也也不甚好，爬这山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定然上不去，可他却每次都上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每每走不出几步就要休息片刻，却从来都不曾说一句放弃的话。柳墨意不明白，明明他应该比自己失望得多，却如何总是这样充满感激，充满幸福。
　　柳墨意每次听这些，也总会觉得释然了，可不也都是这样，若是每件事情都想得开心，那或许，日子也就都是开心的日子，人生苦短，若是还总要强迫自己遗憾，岂不是太苦了些？想来，与他在一起相处久了，不单单是自己，文琴心也一样，莫名的开朗了许多，世间大美不言，希沐风则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追逐美好的人，能与这样的人一道，自己是何其有幸。
　　这时候雨已经疏疏落落的有停下的意思，只是风还不减，柳墨意看着菩提叶一片片的落下，就好像带着他的思绪飘然世外，有一片飞到眼前，柳墨意抬手，将叶子捏在手中，端详上面细细的叶脉，紧密的连成一张网。碰巧希沐风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回头一笑。
　　希沐风其实也算俊朗，只是京城多才俊甚多，便显得不那么出挑了，可是此时，微微一笑，柳墨意只觉得被那人的笑容晃花了，便是春去秋来，星沉月落，都不过如此，他将这一瞬珍藏在心底，仿佛是世上一件最珍贵的恩赐，能有这样一瞬，他忽然觉得。无论遭遇如何，却都值得了。
　　只见那人往近前走了两步，一双眼睛就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清澈，伸手道：“给我看看。”
　　柳墨意只觉得他一走来，心跳都跟着飞快了，却又见那人在他面前停下，急的回过神来，将叶子递给他。
　　希沐风瞧了这叶子，专注的神情，恍然那是一幅流传百年的传世名画，柳墨意也是如此看着他的，他却不知觉，只将叶子放在鼻下，轻轻的嗅了一口，会心一笑。转而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没收了。”
　　柳墨意宠溺的看着他将叶子收在袖中，不禁打趣道：“人倒是夜来袖冷暗香凝，希大公子独树一帜，倒是要藏叶于袖中了。”
　　希沐风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可不是我独树一帜，你学得那折叶笼花，可不也是袖中笼花么，可为什么先要折叶，莫不是袖中不是花，而是叶子？”
　　柳墨意倒是从来没想过这问题，摇头道：“我又如何得知呢。”
　　希沐风见他认起真来，连忙劝解道：“不知却也何妨，这天下的风流美事，多数是后人杜撰出来，只乐得好看好听便是了，真又能何妨，假又是何妨，不必计较呢。”
　　柳墨意会意，点了点头，赔笑道：“是墨意又着相了，希大公子教训得是。”
　　希沐风想起自己常常这样唠叨师兄，忽然也噗嗤笑了，下面继续教训柳墨意的话，自然也就都咽了会肚子里去。
　　两人又走了几步，可巧就见转角处，文琴心缓步而来。
　　希沐风抢上前去，问道：“师姐，这祠里的菩萨，你可都拜了一遍？”
　　文琴心听出他话里的挖苦，也只笑道：“可不都拜了。”
　　希沐风又问她：“那你可许了什么心愿？”
　　文琴心拜佛，其实也多是为了那半刻无所思的心静，他们三人是一个师傅教的，自然也都学了师傅那几句凡事竭力，无愧于心，不强天命的样子，是以无所求于佛祖，自然也是常事，她不过是喜欢这份安静，每每跪在佛前，便能清新凝神，无思无念，心空了，便轻松了许多，而今听希沐风问她，便笑着将话茬推回去，道：“无所求就不能拜了？”
　　她可不知希柳二人对话，此时说来，却见希沐风与柳墨意相视一笑，整不明所以，却又见二人一副装出的讳莫如深，显然不想与她解释，便撇了撇嘴，也不再追究，转而想起方才听僧人说的话，便道：“师弟，我方才听寺中僧人说，后山还有许多石刻，想着也是新鲜，既然来了，不如就去看看可好。”
　　希沐风一听便来了情绪，也顾不得道路泥泞，天气湿寒，当下便拍手赞同，柳墨意却是想劝了回去的，他挑眉看了文琴心一眼，知她素日与自己是一样，时刻什么的也就是外行看热闹，不懂其中深意，只怪她提了这般建议。
　　文琴心自然之道他的意思，可想着出来一趟就该尽兴而归，便学了希沐风的语气，道：“柳兄，你怎么还是这般煞风景，都已经到了这儿，不好好看看，还等着下次说后悔么。”
　　柳墨意一句话没说，就先被刺得煞了风景，只好苦笑着皱了皱眉，跟着二人往后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