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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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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素若聪明,领悟力很好,三分的心气,十年的底子,她确实有些天赋,加上文琴心的悉心教导,虽然时日不长,舞却跳的有模有样,更重要的是,她能跳两圈半的莲旋,比之当年青女素娥之流,又是百尺竿头。
其实说起莲旋,许若薇先天不足,靠得是借力起跳,转得比快些,素娥当年,为人爽飒,力量好,转的又高又飘,青女则初学素娥,却不及素娥力量,总有些勉强,后来又伤了腿,然她也是个易数,许是观许若薇得了灵感,竟也领悟了借力起跳,到底没辱没了步生莲,虽然比不上前面二位,却无奈当时许若薇出家,素娥殒命,这步生莲的盛名,竟也就落在她身上了。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青女是何感想不得而知,只是文琴心每每看向素若,才会明白当日许若薇见了素娥青女时候的感受,长江后浪推前浪,命运的轮回,而今局中的文琴心还是局外的肖嫣儿都只能黯然退场,因为属于权素若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为了素若的这一场表演,文琴心也是费尽了心思,幸亏权冷川自知理亏,遣了肖嫣儿襄助于她,不然可真不知怎么办得好。
肖嫣儿能凭借那么几个人收拾住权府,可见心思细腻,手腕高超,会说话,会用人,文琴心同她一道,倒是缺了不少,得了她出谋划策,一切也就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舞台装潢,灯盏拜访,甚至挂在亭台上的纱帐都是文琴心一一把关,得她得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倒是肖嫣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精神头,如此辛劳却不见颓色,更衬得文琴心灰头土脸。
那日文琴心同肖嫣儿回权府,跟权冷川打了个照面,权冷川看了半晌,实在忍不住道:“文姑娘可要保重些啊,你要是这样子从我家出去,人还道我权府苛待客人呢。”
文琴心只有苦笑,幸亏没得几天,不然自己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那日的地点选在了和风园,虽然和风园的荷塘虽不及权府,可权冷川这个靠山总不能站在台前,另一个想法,和风园是素若出身之处,而今出人头地,也圆她一回衣锦还乡吧。
人生得意能有几时?文琴心想她即将一入宫门,不禁也要悄悄的替她哀伤上几分。
她文琴心是什么人,惊叹也为了自己抽身,推了别人入火坑,一句句姐妹相称,天真的素若还真当她是一心为自己,那眼神,文琴心几乎要受不住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和风园后台,权素若坐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人,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妆室,原来是惜官专用的,到处都还是他的气息,一旁不起眼的角落,她师兄的戏服首饰都堆在哪儿,他师兄本人,甚至只能恭敬的让出屋子,去前后帮忙打杂,小有名气的优伶,在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而今她自己坐在这里,不知是觉得物是人非,还是这干脆就是一场她甚至都不敢去做的梦。
琴心细细的帮她打理着柔亮的青丝,一绺一绺,细细的疏开,再用心的编好。她梳得极为细致,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仪式感,说不出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权素若有些颤抖,今天这一场,已经是做足了面子,如果失败了,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家交代。她闭了闭眼,仿佛看到情官嘲笑的嘴脸。
文琴心自察觉到她的不安,暗暗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害怕了。”
权素若咬着唇,轻轻闭上眼,默认的的点头。
有这模样,文琴心想,还用跳什么舞呢?文琴心叹道:“怕什么?”
权素若声音细如蚊蚋:“若是搞砸了,怎么办?”
文琴心开解道:“今天与你争花魁的人,你可都见过了?她们哪一个,容貌比得过你?”
权素若只是摇头。
文琴心又道:“才艺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当日洛阳舞王再生,可如何比得过你,当今世上,还谁有两圈半的莲旋?”
权素若又是摇头:“眉夫人也能做两圈半的莲旋,不是一样输给许若薇了……”
文琴心顺势道“你既然也说,当日眉夫人两圈半的莲旋,也没比过许若薇,所以,莲旋不能决定最终成败,你又何必害怕?”
“那是因为许若薇身份贵重,名满天下,都是眉夫人当日比不得的。”素若抢道。
文琴心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权素若不懂,便换了个平易近人的,道:“可是今日,你是乐圣的妹妹,身份名望,可都不输当日许若薇,便是没有莲旋,你也比然是花魁。”
权素若点头,深吸了口气。
文琴心道:“何况今世。已经没有许若薇了。”
“既然不决定成败,为什么我还要跳两圈半?”权素若忽然转头,不敢盯着文琴心的眼睛道,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若是今日不跳两圈半,他日你可会后悔?”文琴心循循善诱,一边拿着螺黛细细描画权素若的眉。
权素若借着精致偷看文琴心眼神,转回身去,看这镜中的自己,思虑良久,她终于点头。
文琴心道:“竟然如此,就别让自己后悔,尤其是,不用担心结果的时候。”
权素若咬着嘴唇,终于点头。
琴心将她挽好的头发紧了紧,插上精美的发饰,权冷川的家私,随便哪一样都是稀罕玩意儿,就算是当年做了王妃的青女,也没几件这样拿得出手的首饰。
权素若像是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道:“姐姐,你说,我像眉夫人,可是我们这样相像,你难道就不像眉夫人么?你的舞跳得这样好,为什么自己不去选花魁,却要选我呢?”
文琴心的手不自觉的颤了颤,仿佛自己露出了破绽一般,镇定,镇定,她告诉自己,略不自然的弯了弯嘴角,故作轻松道:“我没你跳得好不是,跳不出惊世的两圈半莲旋,更何况……”她顿了顿道:“我也没你美啊。”
权素若抿着嘴唇,似乎有些不满意,只是到底明白不该问的不能问,便转而道:“听说,后来许若薇出家了,眉夫人第一次亡国的时候,到过许若薇的尼姑庵一番耀武扬威,姐姐,你说那时候她们会说什么?”
“大约,是眉夫人想出家吧。”哪儿有耀武扬威,看着权素若闪亮亮的眼睛,文琴心说不出这些没人相信的真相来。
权素若不依,噘着嘴道:“怎么会,眉夫人后来出了尼姑庵,便做了第二朝的皇妃,我想,她一定是找了许若薇去耀武扬威,报了两失花魁的仇。”
文琴心有些走神,忍不住道:“许若薇那高傲的性子,既然能看破红尘,又如何还会在意一个两次败在她手上的眉夫人么?”
权素若皱眉,不甘心道:“姐姐怎么知道不会?”
文琴心见她要较上真了,连忙让了一步,苦笑道:“是啊,我自然不知道。”
权素若见碰了软钉子,也不再还嘴,倒是这插科打诨的,把方才的紧张,却都消散了。
文琴心将最后一根簪子插好,仔细检查,没有什么遗漏,最后叮嘱道:“别去想什么眉夫人还是许若薇了,她们的事儿,都是闲愁,你就是你,在为你铺好的路上,大胆的去吧,你就是最美的洛阳花魁,权素若。”
她看镜子中的权素若,完美无瑕。
文琴心虽然是自己选择了避退,可这时候看着权素若,却又忍不住心生出些许羡慕来,她终究自嘲了笑了笑,感慨道:“多美的人啊,今夜的花,今夜的月色,今夜的盛景,都只为你一人。”
文琴心认真的看着素若,竟有些痴了。
水中月沐荷塘,台上黄金打造的莲花铺了一地,乐圣权冷川的琴圣中,权素若一身红衣踏上,当不负步步升华莲,鎏光幻影,惊艳洛阳。
文琴心站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权素若,默默的叹息一声,她与权素若说都是闲愁,奈何自己却放不下,许若薇,素娥,还有青女,她们谁都不曾这样幸运,谁都不曾有这样一场华丽的绽放,用尽心机,只为了这一场艳惊天下。
浣纱女还是琵琶人,都因为有故事,才被后世津津乐道,眉夫人的故事是命运拨弄,权素若的故事确是一场事在人为,不由得想起许若薇的那一句幸运,如履薄冰的幸运。
当日花魁,自然落在了权素若头上,她有些不敢相信,偷眼观瞧台下的文琴心,她正对自己鼓励的微笑,权素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自信的笑了起来,人面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