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嫣然一梦》想睡的米虫

47、高深莫测

　　带着庞青和杨五郎一起上路是有趣的。两人随时都想干一架，但都没出手。
　　庞青他不轻易出手，因为我等着他出手。他要对付是我，不是我身边高手。
　　杨五郎不出手，他说除非庞青明显要让他完不成师命，而如今他只是跟，所以他没必要。

　　“要不还是我杀了他吧，免得碍眼。”我提议。
　　杨五郎拿眉鄙视我：“你敢吗？”
　　好吧，我承认我不敢。而且庞青除了跟着我也没做过分之事——虽然眼眸坚定地望着我像在逼我回去，同时他的不动声色，让我觉得捉摸不清……但是他确实没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客栈前堂人来人往，如今我和庞青面对面坐在桌旁，大眼瞪小眼。杨五郎带马归巢去要好会才出来。不过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俩如今该是含情脉脉，神情款款的互望。因为——哪有男人瞪眼瞪得如此柔情难掩，一块冰脸都柔化了的？

　　我想起了程程讲的，庞青否喜欢我？但这更让人费解了，庞青如果是不知我身份把我当他家小姐的，那下人暗恋小姐我能接受，但是……庞青明明是知我身份的……不知觉端详起他，说起来，我是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他，他长得很好看，以鬼斧凿刻的精致五官，只是眉宇太冷，面无表情时，会让人心寒。。。

　　我又想起他的高强武功，以及平素站在赵祯身边时，虽然冰冰冷冷从不抬眉但也不能被其掩盖的气魄……

　　这样一个男人，他到底——

　　哎呀，头痛，我又要拼命猜他心思，猜他用意了？不要，好痛苦，好不容易摆脱那宫里的勾心斗角，好不容易摆脱那样的男人……

　　我忆起那个男人，乌黑的瞳仁，温润如墨玉，冬至夜里含着淡淡的哀愁……“不行，我一放你就飞走了”……心好痛，不要，真的不要了……

　　去他的高深莫测吧，去他的琢磨不透吧，与我有何关系？！

　　杨五郎回来了，我收起瞪着眼前人的凶巴巴的目光，径自点菜吃饭。

　　一桌的酒肉饭菜！

　　杨五郎说自己修道就是休不了这一关所以才不出家。

　　然而明明好酒好菜，我们却是只顾自己吃，除了偶尔碗筷瓷杯相撞，鸦雀无音，连嚼菜咽饭都冷淡漠然。真是尴尬的场景。不过这也没法，谁叫我们都冷血——我是被曾经宫廷逼的，庞青是从看到他起就这样的，而杨五郎是除师傅命令都事不关己的，所以我们三个在一起就注定十分无聊的。

　　“咔嚓”饭桌上两双夹向同一肉块的竹筷撞击在了一起。

　　于是饭桌之上默默用膳的两人犀利目光也撞击在了一起。

　　沉默之后，坐于下首的庞青终于开口了，面无表情：“这是我的。”

　　杨五郎也折了折眉：“好像是我先夹到的。”

　　庞青的脸下沉了：“那你是要抢了？”

　　某五郎竹筷也毫不松懈：“本来就是我的，何说是抢！”

　　两人明显加重力道了。于是电光雷鸣，桌上密布阴云——“喀”，肉块连着盘子碎了。

　　我只当看不见，继续扒饭——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至少某两人碰在一起后就不冷血了。不但不冷血还变成热血澎湃了。只不过如我开头所说最后两人都不会出手就是了。

　　蓦然，一道呜咽之声传了过来。在身后不远，凄凉、哀怨，又那么可怜，似在拼命隐忍痛苦又无法承受地泄了出来，让听到之人不由心一紧。我忍不住回首。

　　一位体态娇美、秀鬓半垂的年轻女子正垂头站立我面前，白麻孝服，满眼泪水，真真是好生哀怨可怜。

　　“你……”没事吧？正想问询，女子已“啪”一声重重跪在我们面前，那声音重得令整个客栈之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我们。

　　“大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大侠，求求你……”略显蓬松的发髻已像寒风中不停摇摆的枯草不住的向我们叩了下来。

　　事情过于突然，我脑袋有点发怔。

　　“大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大侠，求求你……”守孝女子还在拜，“怦怦”之磕头之音，声声沉重刺耳，我看到那石地跪拜之处都已然流出血迹了。

　　“住嘴！”身边一声怒喝，才终于结束了这凄惨难堪的一幕。

　　杨五郎声音带火，却是脸色冰冷。“你打搅到我们吃饭了，滚！”说完，他竟自顾自吃饭，留下额头流血女子目瞪口呆。

　　啊，还有我。

　　我转向庞青。庞青一脸不屑，竟比刚才抢一块肉更无动于衷——好吧，我承认，我再收回刚才所言，这两个就是冷血，真正不冷血的其实还是我。

　　我如今身着一银灰长衫，白底黑靴，满头乌丝高绑于后，远看也只是一般秀丽少年无二。可能，近看还像男倌，可这也没法了。

　　我尽力扶起裹孝女子：“姑娘请起！我两位兄长只是面恶，心地甚善。”暗地瞪他们一眼，“听姑娘悲泣之声必有委屈，可此地闲人众多，可否随我回房再讲？”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块肉打架还不够丢脸？如今两个大男人竟还当众这么对待一弱女子，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裹孝女子还有点惶然。“谢，谢恩人。”

　　于是我与她进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