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嫣然一梦》想睡的米虫

39、混乱

　　诺大朝华殿，帝皇帝后端坐上首，宫嫔皇妃恭坐两旁，场中声乐袅袅，舞姿翩翩，热闹非凡。今天是七夕。

　　一段清歌雅乐奏毕，一群杂耍艺人上场。涂白脸的，耍花枪的，还有几只猴子穿衣戴帽有趣好玩。

　　嫔妃个个笑成一团，望了一眼对面尚淑妃上首皇后，她们也一样，笑得花枝乱颤。

　　“娘娘，您也笑一下吧！”一道轻细嗓音突然响起，小心翼翼就在耳畔，抬眼是高粱浅跪身边，面色紧张。

　　“娘娘，您已经……已经一个月没笑了……皇上……很担心。这杂耍实际是皇上为逗您招进宫的，虽然皇上不想让娘娘知道，但是娘娘，奴才求您了笑一下吧，就一下，别再下皇上好意了。”额冒冷汗，哆哆嗦嗦，高粱终于说完。

　　“是呀小姐，您没笑，皇上也就一个月没来了。虽然玉珠不知娘娘和皇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再这样——”玉珠指向对面尚淑妃、史昭仪，“她们会趁机欺负到小姐头上。所以小姐，您就千万个不愿也笑一下吧，然后趁这机会和皇上和好，别再彼此不理不睬了。”

　　“哦，是吗？”我淡淡地回，原来这样啊，原来我们已经冷战一个月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呢。端起酒，一饮而尽，辛辣入口，苦涩刺鼻，“朕当初娶你就是不想庞杨两家结合！而你只是朕的女人。”脑中的话依然在盘旋，你说我怎么笑得出来？

　　赵祯对我的宠爱到底算什么？猜不透，也不想猜了！他说喜欢我，可不能威胁他任何利益，他说爱我，可天天防备。他是为分裂庞杨两家才娶庞若嫣；是为和庞籍合作才娶庞若嫣；所以他也应该是为不让我这筹码太早死才这样哄骗也不一定！帝王的爱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猜不透啊……

　　一滴泪突然掉了下来，没有任何征兆，其实我也不悲伤，但它就是掉了下来。“娘娘，奴才罪该万死。”高粱下跪。“小姐，是玉珠的错！”玉珠十分担心。于是我牵起唇角想对他们笑，可惜却比哭还难看。

　　“砰！”殿上瓷杯碎裂声。“皇上，您手……”抬眼，赵祯捏着碎瓷片嫣红鲜血滴出，脸色阴沉。看来是我又惹了他？

　　“玉珠，走吧！”在嫔妃个个急成一团时，我悄然退出了场。不想再猜，不想再有瓜葛了，能不见就别见。

　　“皇上，八贤王求见！”凉风习习，宫灯照路，没想到殿门外竟遇到了八贤王。

　　俊美容颜丝毫没变，气质在风中如仙似画，衣诀飘飘，素色青衫。对我我轻轻一笑，只可惜那笑容也水晶般易碎，凤眸中哀愁悲伤。

　　“叩见皇上，今日七夕，可否准臣弟探望母后？”殿内八贤王叩拜声传来，我呆立。“准奏！”没想到如今他连见自己母后都要这么难……不过幸好赵祯同意。我回眸，回他一笑——虽然他应该已经看不到。

　　御花园中，星光璀璨。草木茂盛，流水清清。

　　一粒石子落入水中，涟漪泛滥，但四周越发幽静。

　　“玉珠，我要离开皇宫！”我对玉珠轻声道。这个世界太虚伪而我太天真，真的不想和赵祯再纠缠下去，我已承受不了。

　　玉珠惊慌下跪“小姐——”她想劝我，不过我扶起她：“玉珠，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所以我才告诉你。”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里星光与天上互相辉映。

　　“知道吗，我最喜欢的电——不，小说是白发魔女。敢爱敢恨，清清楚楚，这才是我想要的。我的世界不想要这么多负担，这么多算计。所以帝王的爱我要不起，也不敢要。玉珠，你一路看着我走来，难道你觉得皇宫适合我？”

　　玉珠沉默。“那小姐不要丢下玉珠好不好？”她道。

　　“恩！”我点头，“我已经全部计划好，三日后和杨八妹去国光寺上香，到时我会被‘杀’，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杀我的正是全国通缉犯鬼面郎君，反正他也犯案不少，也不差这一件。而玉珠，你是我随身丫鬟，会出宫为我守墓，四十九天戒满你就可以回庞府。这一切我都已计算好，并且叫杨八妹帮我完成，没出一点差错。相信皇上怎么也不会想到。而以后，假若皇上知道，时间已过去，他也奈何不了我，更奈何不了庞杨家。”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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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的是更洒脱的世界，我要的是笑傲江湖，我的愿望是和所爱之人闯荡江湖，神雕侠侣。

　　回到呈芳园，天已经很晚。三更已过，整个宫内幽静一片。

　　推开房门，房中点着灯光，幽幽亮亮，明明晃晃，本以为是宫人等我也不在意。

　　迈过门槛，解下外裳，谁知屏风后赵祯身影显现。

　　一盏轻烛灯光，满地纸宣，墨迹纵横，整片混乱。赵祯就坐在这混乱之中，提笔沧桑。

　　“叩见皇上！”虽然我很吃惊也不想理他，但礼貌我还是有的。跪下俯地而拜，让他找不出一点失态，也让他与我疏远得那么开。

　　赵祯定定望向我，笑容微泛：“爱妃，你也让朕好想！”正是他平时对付尚美人等嫔妃时所用，迷人魅惑，却又虚伪得不行。

　　我捡起一张纸上面笔迹缭乱，“不知皇上这么晚找臣妾所为何事？”看字迹肯定亦不会有好事。

　　赵祯抬眼，笑容那么温柔宠溺，可眼神冰冷阴鸷。“爱妃，朕想做一回媒人，撮合一段好事，省得两个月后只有杨家一对新人，你说多无趣？”

　　我冷冷回：“这样看来皇上想再成就一对碧人，那真是恭喜，到时就可以双喜临门。”

　　赵祯唇角突然一个弧度，优美无比：“那看来爱妃也答应？那朕就下旨赐上官轻媚与八贤王了。”

　　“轰！”似一道晴天霹雳炸得我脑子嗡嗡！他说什么？八贤王？上官轻媚与八贤王？

　　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猛抬头，眼前人早已不是刚才温柔，像笑不是笑，眸中烈焰燃烧，唇角冰冷狠恶。全身一阵颤抖，踉跄后退两步，恐怖，真是恐怖。

　　“若儿在心疼八弟？”但是耳边是更冰冷的声音，不放过我步步逼紧。

　　“为什么，一定要害八贤王？”为什么？他害他害得还不够吗？

　　“因为朕喜欢！”淡淡的声音，就像在说我喜欢吃什么一样。

　　“就这样？”就这样？

　　一股火冒上来，无尽恐惧后只有愤怒：“皇上，您难道不知道您夺得皇权靠得是谁？您难道不知道在您十岁那年是谁推却皇位才能改由您登基？”

　　赵祯冷冷看向我：“朕知道，那又如何？若儿很心疼？”

　　“是你根本无法理喻！”我狠狠甩向他，第一次，第一次我这么恨一个人，第一次我这么厌恶一个人，赵祯，我竟然还曾经喜欢上他，我的眼睛瞎了！我的眼睛瞎了！！

　　手被狠狠抓住，他一把拽过我眸内全是火：“若儿想打朕？就因为朕配了一个女人给八弟？”

　　“是你根本无法理喻！”我大吼。

　　“无法理喻的是若儿！是你！”身子被揪住，肩膀差点被捏碎，没想到眼前人之火比我更恐怖，“为什么你可以爱杨延昭，可以爱八弟，就是不能爱朕？朕有哪点比不上他们，朕文比得过八弟，武比杨延昭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若儿就是不能爱朕？朕每晚抱着若儿，为什么若儿每晚却喊着杨延昭名字？朕对若儿百般体贴，千方百计，为什么若儿却只对八弟笑？为什么？”

　　“呵，”我想笑，他不会是想告诉我他是妒忌？“走开！”我不会再相信！“别把你自己做的坏事归结到我的头上，别再拿我当挡箭牌！”

　　“朕不会让你离开，为什么你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离开？”

　　“为什么你会知道？你一直派人监视？”

　　“朕是派人保护你！”

　　“赵！祯！啊……”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砚台狠狠砸向他，使尽全力！

　　“砰！”墨汁飞洒，一道黑色弧线。

　　时间霎时停止！四周一片安静！

　　黑色长发粘着乌黑墨迹，纯净青衫上开出一片片墨迹。

　　“若儿，真的这么恨朕？”我从未听过他这么平静的声音。

　　退后，看向自己抓砚的手，上面也全是黑色，黑到没有尽头。

　　时间开始缓缓流走，随着墨汁渗透的还有他深色双眸。似墨莲绽放看似平静，实际深海气流凝聚，惊涛骇浪，狂风骤雨。

　　“好，那朕就让你更恨！今天就让八弟娶上官！高粱，别让娘娘再迈出这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