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谁先知》嗑茶

2、第 2 章

　　这不归山虽然风光不再，但对律家这一群修鬼道的人来说，还是挺好的。律知春到了这里之后觉得把老祖宗留下来“为人”的家训砸了有点不大好，家宅建好之后就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顺道想了想新的家训，反正你们都把我踢出正派了，一不做二不休，找了家里写字最好看的，随便找了个大木匾写上了“作妖”二字。大家对此都很满意，并且把它很显眼的插在了律府的外面。
　　这里虽然对他们练功很有帮助，但这个地种出来的菜谁也不敢吃，没有食物，也没有银子，律知春想了想抠出了家里的一些银子买下了临近镇子的不少酒楼，春楼和客栈。作为比较隐秘的情报收集点，哪里出什么事看起来像是非人为的原因就去解决，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会来这附近的镇子寻求帮助，并或多或少的给一些回报，再加上作为正常营业的收入，养活律家这20来口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五大家虽然把律家踢出了正派，但却并没有什么后续行动。律家的小日子也过得很清闲，律知春没事也会去附近的镇子逛逛。
　　揽月镇是知春最常去的一个镇子，因为那里比较大，好玩的东西也多，饭也好吃，尤其是她买下的揽月酒楼的烧鸡，简直是人间一绝，一天不吃都想得慌。揽月酒楼也是律家的情报点之一，人流量是最多的一个，知春常常来一呆就是一整天，看看有什么活可以接没有。还是如往常一样，老位置，吃老板给的特惠最大的烧鸡，本该是这样的，直到“嘭”的一声，让知春放下了嘴边的烧鸡，并且往楼下望去。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的男子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他对面有一个男人手上惦着一个钱袋，不怀好意的笑着。对知春来说，这个倒在地上的男子是有够瘦弱的，也就只能比水家那些娘娘腔能好一些，从体型差距上来看是有些欺负人了。
　　“你凭什么说这个钱包是你的？”那个站着的男子理直气壮的说。
　　倒在地上的男子勉强撑起身子，说“那是我故乡的母亲亲手给我缝的，请你还给我。”
　　律知春一听这就忍不了了，噌一下从二楼跳了下去，鞭子一样的东西缠住了站着的人的手腕的同时，护在了倒地男子的身前。
　　“既然不是你的，就换给人家，我便不追究了。”律知春尽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鬼器侵蚀他。
　　“哟，小姑娘脾气挺大啊。我这刚弄了点钱，正好带你出去耍耍？”那人猥琐的笑着，胳膊往后一收，本想连姑娘一起拽过来，但却差点闪到自己，被缠住的手腕也开始隐隐作痛。
　　律知春也不想伤害他，但她看得出鬼器已经开始腐蚀那个人了，收回鬼器的同时顺带着带回了那个钱袋，低着嗓子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喂鬼！”
　　那人虽然很不甘，但确实也不敢再有什么举动，啐了口唾沫便走了。走到无人的小道才敢查看自己的手腕，那小姑娘劲明明不大，手腕处的勒痕却已经渗出了一层血。
　　“散了散了，都散了。”律知春遣散着周围的人群，转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男子，那男子看着挺瘦，扶起来还挺沉。“那，你的钱袋，拿好了，这种坏人还有的是呢。”
　　男子接过钱袋，整理了一下衣服，认真的朝知春行了个礼，声音温润如水，“在下苏毅，谢过姑娘。”说完抬头朝律知春浅浅的笑了一下，右脸颊的酒窝一闪而过。“敢问姑娘叫？”苏毅偏了偏头，勾人的桃花眼满是好奇。
　　“我……”知春并不是很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毕竟被五大家踢出正派这种事连阴山背后的孤魂野鬼都知道，更何况这里了。
　　“姑娘不愿告诉我姓名，难道怕我是什么坏人么？”苏毅微微垂眼，一缕头发挡在了眼前，薄唇也委屈的皱了起来。“我只是想回报一下姑娘而已。”
　　“魏，我叫魏笑笑。”律知春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通。小时候没少去水府溜达，按理说对这种类型的应该免疫了才对啊，可是她一看苏毅那像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神就虚了。
　　“魏姑娘，如果你不嫌弃我就跟你一起回家吧。我是个医生，可以挣好多好多银子来报答你的，只要你给我个地方睡，赏我顿饭就好！”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律知春沉默了。多他一个人自然没有关系，看他这个样子总会被欺负。可是带他回去不就暴露律府了么，而且就他这个小身子骨，能受得了不归山那阴气么。
　　“这个，我只是帮你拿回了钱袋而已，不用那样的，请我吃顿饭就……”律知春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毅打断了。
　　“那怎么可以，这个钱袋是我刚过世的娘亲，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给我缝的，这对我的意义非常重大，”苏毅一直低着头，抚摸着那个钱袋，“魏姑娘，我娘生前一直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滴水之恩了。”苏毅抬起头，眉宇微皱，眼神中全是坚定。
　　律知春还是很犹豫，但是她已经很动摇了，咬着下唇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做饭很好吃的！”苏毅拿出了最后的绝招。
　　“来吧！”
　　知春为了照顾苏毅的体力，特地要了两间房，让他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更主要的是晚上悄悄地溜回去通风报信，安排家里的角色分配，免得暴露。苏毅听见知春走了的声音，便拿出木琴慢慢弹奏，顺便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再捋顺一遍。
　　木宇来找他的第二天大早，给老馆主做好早餐，收拾好东西，苏毅便动身去了碎叶城中，也是就木府主家所在的地方。刚到门口，就见木宇已经站在那里了。二人打了个招呼，苏毅便在木宇的带领下进入了木府。宅府很大，树也很多，到达内宅时给苏毅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从简朴装修风格来看，木铮也是个务实的人。
　　“家父在内等候多时。”木宇做了个向里请的姿势，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谢谢公子。”苏毅微微一笑走了进去，木宇关上了大门。
　　“在下济人医馆的学徒苏毅，见过木家主。”木铮面容比较柔和，配着花白的胡子，要不是那骇人的威严，很像那种喜欢坐在街边听戏的老人。
　　“苏公子客气了，”木铮微微点了点头“还是先请坐吧。”
　　“谢木家主。”苏毅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木铮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目视着前方。
　　过了许久，木铮才开口道：“苏公子可知邪修的律家？”并没有给苏毅回答的时间又继续说：“自从律家被踢名后便去了不归山，那里是十年前大战的战场，对我们来说并不适合，但是对他们却是个风水宝地。这几个月他们虽然一直很安静，但保不准之后会出什么事情。我们的身份都太过明显，如果靠近肯定会被察觉，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苏毅真的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里来，早知道会是如此，当初何必绕着不归山走呢？不想惹事情，还是惹出事情来了啊。
　　“木家主为何放心让我一个外人去监视律家呢？您为什么不担心我就是律家派出来的呢？”苏毅双眼微眯，却还是一副笑容。
　　“我觉得能在短时间让济人起死回生，并且被老馆主收徒的，肯定是个人才。自幼便被父母抛弃，还懂这么多事情肯定师出名家，虽然我不知道，也并不在乎这个师是谁。况且，”木铮喝了口茶，“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邪修才有的阴气。”
　　“哈哈，您太抬举我了。”苏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了，“我做的这些随便换一个人都能做到的，只不过有幸得到了老馆主的赏识而已。”
　　“随你怎么说，”木铮从椅子上起来，这时苏毅才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作为五大家家主的气概。他递给了苏毅一摞纸，“这是我派人调查的律家的资料以及他们的情报点。”
　　在苏毅临走之前，木铮小声的说：“虽然他们被归为邪修，踢出了正派，但是你莫担心，都是可以信赖的好人。” 苏毅到现在都不能理解那句话中的无奈与可惜。
　　这件事自然是不能跟老馆主说的，只是说木家请他去推广丹药，可能要出去好久才会回来，老馆主也信了，给苏毅准备了好多干粮和药品，担心他路上出意外。晚上苏毅一个人在房间内翻阅那份资料，律家二十来个人每个人的资料都很详细，尤其是小当家律知春。擒贼先擒王，看这小姑娘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人生经验，就先从她入手吧。资料上说最常去的就是揽月酒楼，苏毅决定就先去揽月镇碰碰运气。
　　在揽月镇一个并非律家情报点的客栈住了好几周，每天的任务就是出去逛，好在碰上小当家的几率非常高，苏毅发现这真的是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非常单纯，而且热心，在路上看见有人遇到麻烦一定会出手相助。这下事情貌似很简单了。
　　但是太过顺利了，苏毅一边弹琴一边想。真的没想到他直接说回家，律知春竟然会答应，还特地报了个假名。律府好好地在不归山里立着呢，真的好好奇明天这个谎她能怎么圆。苏毅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上去。
　　琴声缓缓，悠悠入耳，谁人知我，忧思何来。
　　苏毅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出门看见了一脸疲惫的律知春，很不厚道的偷偷笑了笑，假模假样的说：“多谢姑娘，苏某昨夜休息得非常好。”
　　知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回道：“那就好，我备了马匹，很快就能到了。”
　　她觉得这个柔弱的大夫应该不会骑马，便只备了一匹马。两人不多时就到了不归山。久闻大名，但第一次见还是让苏毅产生了不适感。阴气像夏天闷热潮湿的水汽一样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渗入皮下，冷入骨髓。苏毅皱了皱眉，调息了一□□内的真气把阴气驱散出去，裹了裹自己的衣服。真不知道十年前的大战到底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
　　“你拿着这个符，”知春从怀里掏出来两张黄符，“应该会好受一点。”
　　苏毅的师父毕竟是个道人，画符啥的他还是懂的，这个符最基本的是个底子是个普通的驱鬼符，但再往上加的复杂花纹苏毅就不知道了，看样子是他们律家自己的，但效果确实不错，不运气那种阴冷的感觉也减少了许多。
　　一路上非常安静，除了两人的呼吸声苏毅什么也没听到。可能是阵法影响了感官的原因，苏毅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才到达律府，牌子还是律府没有改，大门口还有一个很随意却又异常显眼的“作妖”。
　　“这……”苏毅很迟疑的问。
　　“虽然我并不想骗你，但是真的怕吓到你。”律知春尴尬的笑了笑，“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并不是坏人！”
　　“我相信，魏姑娘你对一个陌生人都会出手相助，你所认识的人肯定都是和你一样善良的人。”苏毅微笑着对知春说。
　　唉，知春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我家就是不久前被踢出正派的律家。”
　　知春看到苏毅的脸刷一下就白了，一下就急了。“但是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都是非常善良的人！”
　　“魏姑娘你不要再说了，”苏毅握了握拳，“不管你是怎样的人，对我来说都是要感谢一生的大恩人。”
　　苏毅那个如五月太阳般温暖的笑容快把知春感动哭了。虽然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五大家毕竟才是主导，主流。为了讨好五大家，不少人也选择了直接用恶意的眼光来看待他们。苏毅的这种态度对知春来说就是严寒中的一股暖流，本来连自己的身份也想骗他来着，也不管昨晚怎么计划的，直接如实把自己的身份说了。
　　“还有，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我不叫什么魏笑笑。”知春紧张的用手指绞着自己的马尾，“我就是律家的家主，我叫律知春。”
　　“知春么？很好听的名字。”苏毅弯弯的眼角像月牙一样，愉悦的声音就像清泉一样流进了知春的心里。
　　所以，当知春光明正大的坐在家主的位置时，其余的人还有一点懵，这和昨晚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听完解释后众人才觉得自家家主这么善良，早就应该想到肯定自己就会暴露了，昨晚真是白熬夜了。
　　苏毅住进了一个相对能感受到阳光的地方，四周还贴了不少知春在路上给的那种黄符。我在他们心中还真是体弱呢。苏毅想着，这也算是开始正式的监视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