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宝贝》恋在

8、第八章

　　疼吗，路格
　　他的脸上沾满了泥污。因为这里比较温暖的关系，他脱掉了大多数的兽皮衣服，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件，露出两支纤弱的胳膊。他蹒跚地走过来，几乎不敢相信的样子。这便是卓霖看到的路格。
　　那个充满了善良的圣洁的娃娃，离开雪山，便成了人们眼中的乞儿。他的身上有斑斑血迹，侍卫明显不只是撵走这么简单。
　　阿宝看到卓霖，呜呜地低叫，饱含了无尽的委屈，可是他的主人，还不敢置信地紧盯卓霖的脸。直到卓霖冲上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疼吗？饿吗？”亲吻着路格沾泥的头发，心痛到碎掉。这个信奉着雪山神子的可怜人儿，五年过后，会对他抱怨吗。他多希望他会，然后他用所有的时间来弥补。
　　“饿。”路格的声音还是温润的，多了疲惫。“阿宝也饿。”
　　“来人！快来人！准备好饭好菜，还要一盆肉骨头。”卓霖大声吩咐。然后他一把抱起路格，朝宫里走去。
　　精明的丫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在浴桶里。水上铺满了芬芳的玫瑰花瓣。“饭菜还没有准备好，先洗澡，好吗？”
　　“恩。”路格已经虚弱到无力思考，任凭卓霖给他的安排。
　　卓霖脱下路格的衣服，露出柔弱的洁白的身体。这么多伤口...和当年他下山的时候一样。山上那些坚硬的石块很容易划伤身体，因为冻僵的知觉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他转向路格的脚，脚上的鞋已经掉了一只，用兽皮紧紧包裹着，浸染了血迹。卓霖一惊，小心地去揭开那只脚上的兽皮。
　　“啊——”路格痛得满头大汗，禁不住大叫出来。
　　兽皮已经被血紧紧粘在伤口上。
　　“这是怎么回事？”卓霖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像一般的划伤。
　　路格微微抬起左脚，自己看了一眼。他看向卓霖，眼睛装满了委屈。“我丢了一只鞋，冻伤了两个指头。后来就全部坏掉了，我让阿宝帮我咬了下来。”
　　卓霖再也听不下去，他一把抱住路格，忍着眼泪大叫“太医——太医——”
　　所有的宫女都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卓霖。这是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他的残忍都在这个陌生的柔弱男子面前完美的自动隐匿。
　　太医剥下了路格脚上的兽皮，并用最珍贵的药进行包扎。然后卓霖赶走了所有的人，自己将路格抱在怀里清洗身子。路格的脚不能沾水，卓霖便将他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清洗完后，他在路格的伤口上擦好药。并找来干净软和的衣服给他穿上。路格在雪山里把自己裹得圆圆的，像个笨拙的娃娃。可是现在，他穿上精致高贵的衣服，俨然一个翩翩美公子，只是太过虚弱了。
　　“路格，路格。”眼看路格就要昏睡过去，卓霖赶紧拍拍他的脸。“醒醒，我们这就去吃饭。”
　　路格悠悠转醒。任卓霖抱着，来到餐桌旁。
　　清粥冒着诱人的香气。卓霖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路格的嘴里。如果被左马看到，他一定会以为阿宝咬坏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他的眼睛。卓霖的手拿过刀剑，提过鲜血淋淋的人头，却从没拿过小勺子喂别人吃饭。
　　宫女端着一盆煮熟的白味肉骨头进来，看见卓霖温柔的样子，居然大起胆子吐了吐舌头。她将肉骨头放到椅子上，怀着发现新鲜事物的喜悦，回去寻找那些对霖王充满好奇的姑娘们了。这也许会给那些姑娘带来点惊讶，当然也有可能是失望。她得意地想。
　　“阿宝，这是赏给你的。”卓霖指了指肉骨头。
　　阿宝汪唔一声，急切地跳上椅子，狼吞虎咽起来。它大概很久没有这样照顾它的肚子了，吃的喉咙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美味的粥被路格一口口吃下，他不一会儿就变得精神起来。雪山里出来的人儿，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娇弱。这是路格从来没有吃过的食物，在他的唇齿间逗留着陌生的香味。所以他忍不住从卓霖怀中勾起头，好奇地打量碗中白糊糊的东西。
　　“这是粥，用大米做的。”卓霖笑着，耐心地解释。
　　大米...路格在脑海中搜寻这个词，这不像是任何动物的肉。他看了卓霖一眼，得到了鼓励，于是拿过卓霖手中的小勺，试探着在碗中轻轻搅动。这果真不是任何动物的肉。
　　“来，多吃一点。”卓霖打断了路格的探寻，舀了粥继续送进路格嘴里。
　　太过饥饿的路格并吃不了多少，但他迅速恢复了体力。他抬起头，朝卓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卓霖，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对，我...”卓霖有些慌乱地想起了那个半年的约定。路格身上的伤痕，坏掉的指头，以及想都不敢想的路格的失望和痛苦，都化成了他深深的负罪感。“路格，我会对你好。”
　　美丽的太仑额尔雪山，善良的雪山神子，树木里藏着的灵魂，感谢你们的保护，我找到他了。路格侧头看着吃得正欢的阿宝，眼睛笑得眯成了弯月。仿佛忘记了所有曾经受过的委屈和伤痛。比起生活在这个奢华王宫里的人，比起生活在温暖季节里的人，在雪山中患得患失的路格太容易得到满足，也更懂得珍惜。
　　他找到了卓霖，阿宝还活着并跟随在他的身边，他便拥有了全部的幸福。他不会追究和抱怨任何东西。就像是大雪吞没了他所有的亲人，独独留下他和阿宝。他能做的就是珍惜阿宝，珍惜食物，坚定信仰，努力地生存下去。
　　那是雪山教给他的道理。

　　“那是什么？真漂亮。”路格指着墙上挂的，绿玉做成的壁饰。
　　卓霖抱着他走过去“那是从珂亚送来的贡品。”
　　“真漂亮！”路格惊叹，指尖在翠玉上一一划过“真漂亮，卓霖。”
　　“我的路格，从今天开始，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路格脸上的惊讶让卓霖感到非常的满足。很满足，即使获得几十万大军也没有感受到的巨大的满足。那些畏惧的脸，屈服的脸，献媚的脸，没有一张可以和路格的表情相比。
　　“真的？全都是我的？”路格捧着翠玉，惊喜得难以置信。
　　“恩，全是你的。”卓霖温柔的眼睛落在路格的脸上。
　　路格红着脸转过头，随即，视线被另一样新奇的事物吸引。“看，外面有好多花。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花。”路格的双腿在卓霖怀中挣扎起来，他伸着手，急切地想跑出去。那些娇艳的花儿，带给了他强大的诱惑力。这也难怪，生活在残酷雪山的人，怎有机会看到这些娇气的小东西。
　　“好吧，好吧。路格，我抱你出去。”
　　路格站在花丛中，仔细地嗅着每一朵鲜花。他还急切地唤阿宝来看，但阿宝对花并不感兴趣，它一直惦记着房间里的肉骨头。
　　路格眼中的热切完全表露了他对生命的热爱，这再次深深地吸引了卓霖。
　　然而，这种吸引让卓霖惊慌不已。
　　因为他习惯了从猎杀中获取他需要的权利和地位。
　　但是路格违背了他。路格热爱生命。有一瞬间，卓霖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可以用残忍来守护路格的纯真，他可以用别人的鲜血来灌溉路格的花朵。
　　可是该死的，他总是想得太多太缜密。他同时也意识到那将是一个错误。那会让路格和他越走越远。为什么不让路格习惯他的残忍呢？为什么不呢？在路格最需要他的时候就坦白地告诉他，他其实是残忍的，并且希望他服从。
　　“卓霖，我可以到处走走吗？”路格显然又注意到了其他的东西。
　　“当然。这个王宫的任何角落都属于你。”卓霖收回澎湃的思绪，朝路格温和地笑。下一刻，他拉住急于跑掉的路格“不过是等你的脚伤好了之后。”
　　卓霖再次抱起路格“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我保证你的脚好了之后就可以到处乱跑。”
　　路格从卓霖的话里听到了宠爱，这个生长在雪山里的人儿第一次撒娇“我不想睡觉，我想玩儿。”
　　“我叫宫女采最香的花放在你的床头，好吗？”卓霖依旧朝寝宫大步走去。
　　“那些花可以采吗？”
　　“以前可以。但是现在只有路格才可以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