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宝贝》恋在

2、第二章

　　只露出眼睛的娃娃
　　再次醒来，卓霖感受到了身体剧烈的疼痛。他原本就没打算过还能醒来，这样的苏醒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卓霖睁开眼睛，原本漫天的雪已经不见了，首先映入他眼睛的就是跳动着的火苗。
　　欢快的，热烈的火苗。
　　卓霖激动地屏住了呼吸。他顾不得去了解这是什么地方，也顾不得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里。他急切地移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更加靠近火堆。热源让他的身体变得温暖。血液开始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尽情流动。同样，他身上每一块肌肉和骨头渐渐敏感起来，尖锐的疼痛一点一点清晰地出现在遍布身体的伤口上。
　　这样的疼痛让卓霖异常兴奋，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复苏。
　　他开始有闲暇打量他的周围，这是一个挺大的山洞，洞口在不远的地方，被人用枯枝特意地挡住。偶尔有风雪挤进来，摇晃着火堆。如果到洞口朝外看，一定会看见茫茫的一片。
　　火堆旁烘烤着卓霖部分衣物，大概是救他的人帮他脱下的。卓霖摸了摸，竟然是干的。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因为火把雪融化，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卓霖脱下衣服，放到火堆旁烤着，然后把干衣服穿上。
　　就在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一个人钻进了山洞。看到醒来的卓霖，脚步犹豫了一下。
　　那是一个长着乌黑眼睛的娃娃。
　　除了眼睛，卓霖看不出他的任何特征，他的身上穿着兽皮做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身上铺满了雪，像天上掉下的雪娃娃。小三儿曾在他和母妃的院子里堆过雪娃娃，但是雪总是不够，小三儿只能堆出一个小小的，胖胖的娃娃。后来，雪娃娃融化了，就再也没见小三儿堆过。
　　“是你救了我？”卓霖问道。
　　雪娃娃走了进来，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好奇地偷看卓霖。被卓霖这么一问，赶紧回答“是。我在对面山上碰见你了。”
　　他的嗓音虽然温润，但明显不是一个娃娃。那应该是一个男子。只是他把自己包裹得圆圆的，便像一个笨拙的娃娃了。当然有大部分原因还是那双乌黑的，没有一丝污浊的眼睛。
　　“我...我叫路格。这是太仑额尔雪山和美丽的雪山神子赐予我的名字。”路格这样说的时候，表现得无比的虔诚。他似乎感觉到了火堆带来的热度，拉开了围在脖子上和脸上的兽皮。霎时，一张白皙精致的脸突然出现在卓霖眼前。晶莹剔透的肌肤并没有被冰雪伤害，加上乌黑的纯净的大眼睛，反而孕育出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然而，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在下一刻便毁灭。
　　路格加了一些枯木在火堆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死掉的雪鸡。他手脚利落地扒光雪鸡的毛，掏出内脏。用洞外的雪匆匆洗净，便插在棍子上烤起来。火堆里没有干透的树木冒出吱吱的声音，烤鸡变了颜色，隐隐约约有香味散发出来。
　　路格并不介意卓霖省略了自我介绍。他仔细地烤着雪鸡，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是阿宝捉到的。”他忽然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就像突然想起了一个老朋友。“阿宝是我的狗。”他补充到。卓霖原本以为他有朋友，但是现在他完全肯定，他除了一条狗，什么都没有。不然，他谈到阿宝，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卓霖禁不住问。
　　路格眼睛一闪“我就住在这里。”
　　“这里？”卓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这里怎么可能有人生存。终年积雪的太仑额尔雪山，怎么会有人存在。
　　“美丽的雪山神子赐予我生命，我一生下来，就在这雪山上。”路格眼中闪现出动人的神色，想到什么的时候，有些凄凉。忽而，竟扑簌簌落下眼泪。
　　“怎么了？”卓霖靠过去，帮他擦干眼泪。“怎么了？”
　　“前几日，雪山崩塌了，掩埋了我们的村子，阿爸阿妈和其他婶婶伯伯没有出去打猎，全部被埋在了雪堆下。”路格一手烤着雪鸡，一手抬起，用皮毛袖子擦自己的眼泪。“是阿宝救了我。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多天来的悲痛第一次得到宣泄，路格的眼泪不停流，也不停地擦。
　　“别怕。我不是在你身边吗。”卓霖轻轻拍着路格，自己都没想到会对相识不久的人说这样的话。
　　路格抬起头，乌黑纯净的眼睛，直接看进了卓霖的眼睛，直达他的内心。仿佛要洗礼他的灵魂。卓霖一颤，突然之间，他想要为谁而活。
　　“我叫卓霖。”他说。
　　路格挂着泪花，微微一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卓霖，雪山神子会保佑我们的。”
　　洞外传来细微的狗叫声。
　　路格眼前一亮，跳了起来“阿宝回来了。”说完便朝洞口跑去。卓霖也跟上去，帮着路格搬开挡在洞口的枯枝。雪风猛地灌进来，钻进领口，让卓霖禁不住一阵哆嗦。狗的叫声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一见洞口打开，灰黑的大狗便冲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只野鸡。
　　“嗬，阿宝又找到一只鸡。”路格从狗嘴里取下雪鸡，放到一边“这只雪鸡下一顿再吃。”
　　阿宝棕色的发亮的眼睛戒备地盯着主人救回来的陌生人。就像是它的主人的护卫，强壮的身体，灵敏的嗅觉，尖利的牙齿，完美到无懈可击。但是它没有任何不敬的动作，除了充满戒备的眼睛。让人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条优秀的猎犬。
　　刚才烤的那只鸡已经熟了，冒出诱人的香气。卓霖这才感觉到肚子饿得犯疼。
　　路格将雪鸡分为三分，肉多的鸡腿鸡胸都分给了卓霖，自己和阿宝分别一份零碎的东西。
　　饥饿的卓霖啃食着烤鸡，无盐的烤鸡，却充满了各种各样美好的滋味。一块块下去，充实着他的肚皮。热量回来了，力气也回来了。吃到嘴都发软，才发觉背上已隐隐冒出热汗。他满足地停下来，看见路格微偏着头，仔细地啃一块鸡肋。
　　有谁说过，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是在路格的手中，那鸡肋仿佛就是天下难得的美味一般，舍不得放手。
　　终于，他把鸡肋上连着的细肉都啃得一干二净，才把剩下的碎骨丢给阿宝。阿宝早就吃完自己的那份，看见碎骨，迫不及待地嚼烂吞下。
　　外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些，路格放下手中的肉，站起来，朝洞口走去。他站在洞口，微微皱着眉。
　　“怎么了？”卓霖问。
　　“这风雪老停不下来。看来我们待不久了。”

作者有话说

　　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