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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 周五领着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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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领着莫书穿过一片菜园,绕过一座假山,跨过一架石桥,到了一片翠竹青葱之地。
挺拔的青竹围着一所白砖砌成的院子,麻雀在地上笨拙地一跳一跳。
莫书深呼吸一口,空气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书简和墨水的香气。
“这书院真不错。”莫书陶醉在竹香中,嘴角微微翘起,溢出笑意。
他的表情落入周五眼中,周五打趣道:“郎君愿意,住上三年五载也未尝不可。”
莫书笑着回答说:“王爷的书院很好,只不过我心更向江湖。”游走在山水之间,漫步于街巷之上,不时找家茶馆坐下,听听市井趣事。他喜欢这种日子。嗯,除了没钱之外。
周五没接话,只悄悄把莫书的话语记在心中。
推开书院的门,待莫书走进四处打量的时候,周五开口道:“书院有两层,上层是殿下办公之地,下层是藏书之所。郎君平日只需在下层清点、整理、归纳书册,如此即可。”
“噢……”莫书应和着,心神却被入目的一列又一列书吸引,猜想其中必有各方。游记,便问:“周五小兄弟,这书……我可以看么?“
周五笑了:“自然。”
莫书蛇一般灵敏地钻进书架与书架之间,一时不见了人影。
周五寻时,一个脑袋突然从最后一列书架中冒出来。
只见莫书耳根红了一片,表情却克制着一如平常。他用手摸摸耳垂,故作冷静地赞叹道:“王爷、的书……种类还挺齐全嘛……”
周五不明所以。
彼时一阵清风走过,吹开了一本封面泛黄、陈旧的书。书页哗啦啦地翻着,上面两个不、着、寸、缕的裸男也不停变换着各种各样的暧昧姿势,场所也多姿多彩,以在草席上最为多,还有在厅室里,草丛中,书柜旁,炉灶边……
周五自出生以来,何曾看过这等艳羡的春宫图!他猝不及防地被惊了一惊,心中有千万匹野马奔驰而过,脸上却也故作淡漠,假咳几声:“殿下爱书,自然种类齐全。”
莫书适时地闭了嘴,云均的隐私,自己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不过,方才的画上……是两名男子?久闻云均不娶妻妾,后院空虚……不会是……
莫书被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惊。
这,不仅话不能乱说,想也不能乱想啊……
王爷心系国事,自然不爱儿女私情。那本春宫图,说不定只是个意外呢……
念此,他的心定了定。
而那边,身心纯洁的周五站不住了,愣自觉得空气很是尴尬,匆匆留下一句“有事找何伯”,便好像化风般,一瞬间消失不见。
“周五兄厉害啊……”不愧身为云均的的护卫,武功是一等一的。莫书没听清楚周五说的什么,只感慨周五能瞬间消失的本领。要待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那样的大侠呢?
说着,莫书抬起自己右手的小胳膊,东瞧瞧西瞧瞧,认真打量了许久。
白皙,瘦弱,之前的游历完全没有增加他的武力值,典型的弱鸡小白脸标配。
“唉--”莫书给自己的评价,可以说是中肯极了。
周五走了,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莫书一个人。他的任务虽然说是每日管理书册,可这些书本就一本本乖乖地立在架子上,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看来,自己是被委任了一个闲职啊?云均到底什么意图……
莫书转了几圈,熟悉了一下各类书目的摆放,突然看见一本记述西域人文地理的书,竟然是前朝镇守边界的谢岸将军所著。
这本书,他找了好久……不是失传了么?居然在这里。如此看来,这个闲职还不错。
莫书喜出望外,忙把书抽出来,用手轻而缓地拂去那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神圣又敬畏地翻开第一页。
只见那上面的第一句是:
愿得此身长报国,
何须生入玉门关。
离书房几百步路的竹林中,风过空竹发出如木萧般的乐声。若仔细听,还能听到其中夹杂着舞剑生风的响声,剑尖划过竹皮的摩擦声,和竹叶纷纷飘落的声音。
云均在此舞剑已有一个时辰,汗水顺着他面部的轮廓滴落在草地上,他却仍不知疲倦似的探索着新式的剑法,如醉如痴。
“殿下。”
他面前的暗影渐渐走进,是周三。
“说。”云均把他练习时用的木剑收起,别在身后。一个时辰连续不停歇的舞剑,他却面不红,气不喘,气息平稳,无疲惫之色。
“谢玉廷近日无大动作,兵马不曾被调动。而他也终日待在家里,身边不少红楼女子,日夜笙歌。”
“临月楼之事呢?”
“据一小厨娘口述,当天并无可疑之人出入膳房,经卑职调查确实如此。且有凑巧一事,事发之时,五王爷正在隔壁厢房里与某位江湖贵人议事,相谈甚欢……”
云均不动声色地听着,挑拣着其中显眼的字词,细细品味……
太阳已经西斜。
莫书溺水后初醒时,将近中午。算来,已有三个时辰未进食。
莫书饿了,他放下手中才看了一部分的书,想先去觅食。书籍固然是精神食粮,但填饱肚子,他才有力气继续啃书不是么。莫书咂咂嘴,突然怀念起湖海楼的香酥鳜鱼来。
把整条鳜鱼刮鳞剖腹,挖出内脏洗净,用盐、料酒、一小勺香醋腌制半小时,下油锅炸至外皮金黄酥脆捞出。另起一锅将香叶、八角等爆炒出香,再撒一撮白糖,调一些酱料,待色泽发亮时,将其从鱼头逐渐淋至鱼尾。再配上色泽乳白的猪骨浓汤,真是人间美味……
得,莫书越想越饿。他揉揉空瘪的肚子,叹了口气。
罢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莫书心想趁着没人,自己短时间缺个岗也不会被发现,便匆匆小跑出门去,打算逢人便问膳房的位置。
哪知刚跨过门槛,一个黑压压的影子突地出现在眼前,正是云均。
莫书逃岗被抓了个正着,一时脚没刹住,身子不稳,眼见就要撞上某王爷的胸脯上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云均假装不经意地把身子微微一斜,却并不扶一把。莫书撞了个空,直直地向前扑去,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宛若在行大礼,浑身狼狈。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云均倒是神色自若,笑眯眯地“关心”说:“莫兄为何行路匆匆?”轻松的语调中带些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莫书颇为忿忿地站起身来,拍拍衣袍上的尘土,对上云均时努力挤出几丝笑容,低眉作了个揖:“无大事--莫某失礼了,让王爷见笑。”
彼时,青年脸上因怒气而红扑扑的,嘴角的笑容干涩而艰难。
云均似乎很有“恶作剧”得逞的成就感,笑意染上眼睛。他掩好书房的门,转身对上莫书的视线:“莫兄可愿与本王共进晚膳?”
王爷屈尊来请,不愿意又能如何?
“乐意之至--与王爷共进晚膳,是莫某的福气。”
莫书带着怨气说完前四个字,饥饿感突然涌上来。嗯,云均还算记得为自己解决晚膳问题……他后面的语气便放温和了许多。
“莫兄赏脸了。不知莫兄可喜欢临月楼的桂花糕?”
云均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莫书一时失了对美食的兴致……
看来,这晚膳也不是普通的晚膳。
临月楼,桂花糕,这两个关键词让莫书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王曦案。
王曦,姓王,字配徳,王家人。王家是当今三大世家之一,势力最弱,与李家联姻,家业以饮食为重。临月楼为其与一江湖商人何毕所开。
半月前,在婢女秋菊、小二王奎视线之下,王曦在临月楼水月间品尝桂花糕时突然毒发昏迷,至今躺在厢房中,所中之毒尚未查清,更勿提解药,性命岌岌可危。
莫书在一茶肆曾听得旁人私语说:
“这王曦,平日看起来孤傲清高、不入逐流,没想到竟然在自家酒楼里私会小情郎,真是败坏世俗……莫不是上天开眼,给她的惩罚?”
“王姑娘是那样的人?不久前,她连续施粥三日,身入乞丐群中嘘寒问暖,不怕脏臭呢。”
“这就是你年轻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莫书努力回忆时,饭菜已一碟碟有序上来了。云均看入眼里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青年神情静穆,目光似乎落在远方,远在苍穹的尾际。他额前的碎发随风舞动,很是俏皮,反衬得青年恬淡安适,静若处子。
云均开口唤醒青年的心神:“莫兄,柳某就先动筷了。”
莫书听着云均自称“柳某”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
起因如此。云均说他王爷的身份免不了引人注目,招、蜂、引、蝶,于是特地换下玄色长袍,扮作有钱人家的书生,自称柳江。
他余光瞄了几眼着锦云扣、蓝黑色衣裳的云均,暗自感叹:容貌生得好,衣着简朴也掩不了俊秀之气。
再看饭桌上的菜:清蒸鳜鱼、杏仁松子、桂花糕.......
飘香四溢,莫书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唾液不断地分泌。
得,民以食为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莫书把王曦案先扔一边,使起筷子就要往清蒸鳜鱼伸过去。
谁知云均笑眯眯地使木筷挡住莫书的筷子,暗自用力,愣是让莫书使尽力气也无法靠近鳜鱼一分。
“莫兄不急。”云均淡淡地开口,语气中颇有几分“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镇定。
“王……柳兄何事?”
“鳜鱼是伴饭的佐菜,主次可不能颠倒,现正米饭尚未上来,莫兄不如先品尝一口桂花糕?”说着,云均用手把桂花糕拨到莫书面前,满眼笑意
莫书隐隐觉着云均笑得阴险,有端倪,可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王曦是吃了桂花糕昏迷的,云均现正却十分殷勤地把桂花糕献上来。
罢了,委婉地推掉便是。
“谢过柳兄,莫某不喜吃桂花糕,喝口茶便可。”莫书说着拿起桌上的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在口腔里转了个圈后入喉,不多时,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逐渐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那柳某只好独食了。”见莫书喝下了茶,云均视线便不再游走,而是静静盯住莫书的反应。边盯着,云均边恣意地夹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嘴中,细细咀嚼。
清香沁人,心脾开朗,味道一等。
莫书见云均吃下桂花糕,心中疑惑更甚。
桂花糕没有端倪么?
仅仅片刻后,莫书突然觉着腹部灼热,如地狱火般焚烧,紧接着胸口闷热,腿脚发软,喘气困难......
意识也渐渐模糊。
还是中计了。
莫书咧开了嘴唇,苦笑着。他倒下前所见的最后一眼,是云均收了笑容,站起身来自语一声:
“果然如此。”
王曦昏迷的原因,云均总算确认了。
“周二。”
“属下在。”周二从隐匿的暗处走出来,将莫书扛在背上。
“回府。”
“是。”